第137章 秦大人?朝中何時有了這等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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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山,三川口。

  華宜孫重新紮緊手臂上鬆開的繃帶,然後往掌心唾了口唾沫,握起旁邊一柄柄部折斷的大斧,用力砍斷榛樹的樹身。

  叛軍殘部聚集在一個小山丘上,依地勢樹起重重柵欄。

  從最初與官軍交鋒開始,他們已經連續作戰三日。

  自從三川口之戰落幕之後。

  他們便迎來了朝廷軍隊無止境的襲擾。

  營中主將想要緩一口氣的希望徹底破滅。

  眾人一陣商討過後,本想退出烈山重新整頓之後,再一鼓作氣,重新翻越烈山。

  哪想到當晚,烈山一帶竟然起了大霧,十丈之內不可見人。

  他們本想原地返回,卻在李藥師等人的襲擾下,迷失了方向,折騰了好一陣,主力部隊才發現自己迷了路。

  經過半日的跋涉,竟然又回了三川口附近。

  出於無奈,只能重新在這個地方安營紮寨,重新清點人員後發現,這一次又走失了千餘人。

  第二天。

  殘存的軍隊主力與李藥師連續作戰四場,而且四場戰鬥全部發生在夜間。

  全都以失敗告終。

  至此。

  華子健率領的八千餘人,只剩下騎兵四千餘人。

  李藥師無休止的襲擾戰術使叛軍士氣嚴重低落,傷亡數字更是直線上升。

  華子健斷然下令,全軍結寨自守。

  華子健他久經戰陣,自然知道在山中結寨是兵法中的絕地,但連日來叛軍人馬疲憊,已經很難與李藥師正面交鋒,結寨的舉動縱然是杯毒酒,也不得不喝下去。

  翌日,李藥師利用濃霧再次發起突襲,一度接近中軍大帳。

  正在寨中巡視的華子健親自率隊反擊,雙方血戰竟日,李藥師終於退去。

  這次攻擊之後,叛軍能夠作戰的士兵,還剩下三千人。

  戰事不利,悲觀的氣氛在營中迅速蔓延,但華子健現在最擔心的是糧食。

  他們在昨天就已經斷糧了,沒有吃的,是頂著飢腸轆轆,強撐著跟敵人作戰的。

  幾位高級將領對此也心知肚明,丁人路就提議,讓華宜孫和燕民世帶一隊的輕騎去請援兵。

  他們在山中耽擱了四天,按照路程,秦王的大軍應該已經距離烈山不遠了。

  華子健知道他的意思,但他只是呵斥道:「儘管打你的仗!這種事哪裡需要你來多口!」

  丁人路只好唯唯而退。

  良久,他說道:「就讓二公子帶一隊輕騎走一遭吧。」

  丁人路又道:「一個只怕不成。不如再派一隊去,宜孫……」

  華子健打斷他,「那個提議生火為號的副隊率呢?」

  華子健下令立寨的時候,有一名低級軍官提議生火,放出信號。

  但由於霧氣太濃,軍中急需木料設置柵欄,另一方面又擔心引來敵寇,一直沒有施行。

  這時主將問起來,幾名將領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戊人路想了起來,「好像是王信?」

  華子健道:「叫他來。」

  幾名將領開口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那些敵寇雖然兇悍異常,但終究人數沒有太多,他們目標明顯是自己的中軍。

  此時要是讓人出去求援,敵寇未必會分兵阻擋,只要殺出去,就等於撿了條性命,可主將偏偏把機會給了王信。

  ……

  又過了兩天。

  能吃的東西,已經全被叛軍的士卒吃了,就連草根樹皮也沒放過。

  只可惜援軍遲遲未到,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麼狀況。

  入夜,很多人已經餓得不行了。

  一聲號角劃破夜色,華宜孫驚醒過來,抓住手邊的佩刀,旁邊打盹的軍士也坐起身,四處張望。

  山中的濃霧似乎淡了一些,透過柵欄,能看到十幾步外被伐過的樹樁。

  一名軍士低聲道:「隊率,是不是敵寇又來了?」

  華宜孫點了點頭。


  因為探路失利,他被貶到這個先鋒營當隊率,與手下的軍士並不熟悉。

  但幾日來的作戰,他每次都沖在最前面,很快就贏得這些軍士的信任。

  遠處有軍士喝道:「口令!」

  一個渾厚的聲音道:「蕩寇。」

  華宜孫跳了起來,那個聲音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竟然是父親親自來了。

  他所守的位置在營寨最東側,隨時都可能受到敵寇的攻擊,父親身為軍中主將,此時前來巡寨,中軍就空虛了。

  手下的軍士卻沒有他想得那麼多,看到主將出現,眾人都吃了一驚,然後紛紛叫道:「將軍!」

  華子健一路走來,不時拍拍某個軍士的肩膀,以示鼓勵,見到傷員,還蹲下來問候幾句。

  華宜孫知道父親生性如此,他在邊軍時,就有愛兵如子的名聲。

  相應的,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也看得與士兵一樣,自己從來沒有因為是他的兒子而沾什麼光。

  華子健停下腳步,然後朝華宜孫看來,「華隊率,手下的兄弟怎麼樣?」

  華宜孫吸了口氣,「回將軍!我隊滿員三十人!現有十七人人!其中傷員十三人,沒有一人掉隊!兄弟們都是好樣的!」

  華子健微微頷首,然後扭頭對眾人道:「那伙殺不盡的賊寇又來了,大夥怕不怕?」

  軍士們參差不齊地應道:「不怕。」

  華子健搖了搖頭,「害怕沒什麼丟人的。不瞞你們說,我第一次上戰場,嚇得連刀都拔不出來。」

  軍士們發出一片壓低的笑聲,緊張的氣氛鬆弛了一些。

  「怕不要緊,」華子健道:「只要記得你們是軍人,記得你們手中的刀,記得『忠義報國』四個字便夠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為王前驅,雖死何憾!」

  華宜孫生出一不祥的預感,父親這番話雖然是勉勵眾人,卻像是專說給自己聽的遺言。

  他不由自主地踏前一步。

  華子健目光掃來,虎目流露出一絲溫情。

  華宜孫定了定神,然後道:「敵寇將至,請將軍速回中軍。」

  華子健還未開口,中軍處,忽然傳來了呼喊聲。

  眾人回眸望去,中軍帳處已是火光四起。

  此時幾名主將都去寨中巡視,中軍只剩一些疲兵,見狀四散逃生,中軍大營幾乎兵不血刃便即陷落。

  逃奔的軍士大聲叫嚷,慌亂中,不知有多少敵寇趁機殺來,營中頓時大亂。

  華子健旁邊的親兵拔出兵刃,簇擁過來,緊張地看著四周。

  華子健卻沒有理會中軍的亂狀,眼睛盯著柵外,瞳孔微微收縮。

  電光飛舞間,映出一匹鐵黑色的戰馬。

  一個高大的漢子騎在馬上,鞍前橫著一桿長槊,他身軀偉岸,面容方正,一雙眸子猶如寒星,半睜半閉間,透出懾人的寒光。

  此刻的他就像一頭威猛的雄獅,似乎發散著他自己的威勢。

  戰馬踏著夜色緩緩行來,蹄下繚繞著淡淡的霧氣,仿佛踏霧而至。

  男子直起腰,提著韁繩道:「想來你便是華子健,華將軍吧?」

  華子健眼神一厲,「李藥師!你是一個可敬的對手,敗在你手上,華某心服口服!」

  李藥師摘下頭盔,嫌熱似的扇著風,半是嘆息地說道:「你們連對手都沒搞明白,又豈能不輸?」

  「實話告訴你們,這節節抵抗,不斷襲擾的麻雀戰,乃是朝中秦大人的手筆,李某不過是現學現賣,學了個囫圇罷了。」

  「從你們來到三川口的時候,就已經輸了。」

  「秦大人早在多日前就知道烈山會起大霧,這才特意設下此局。」

  「若是秦大人親臨三川口……」

  說著他把頭盔扣在頭上,眼睛猛然張開,厲聲喝道:「你的捧日軍豈是他一合之敵!」

  聲音在夜空中遠遠傳開,猶如猛虎夜嘯,群山呼應,每個人都禁不住心頭一抖,蒙上濃重的陰影。

  秦大人?

  朝中從來沒聽說過有這麼一號人物啊!

  他到底是誰?

  朝中何時有了這等人物!

  華子健面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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