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慈不掌兵義不掌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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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慈不掌兵義不掌財

  錢豐猛地坐起來,胡亂船上衣服,繫著扣子就往外跑。

  趕到城北的時候,雨已經小了,地上全是泥。

  兩排過渡棚,後面那一排的幾戶棚子塌了一角。

  油氈裂了個口子,雨水灌進去,把裡面的被褥泡了個透。

  周寡婦站在棚子門口,衣角被打濕了,手裡抱著個孩子,臉色難看。

  隔壁的王家老婆婆坐在地上,腿被掉下來的木板砸了一下。

  幸虧那木板不重,只是有些青腫。

  韓舟蹲在旁邊,仔細的給她傷藥。

  一大群百姓站在遠處,竊竊私語。

  尤其是還沒簽契書的周滿倉說的最為大聲。

  「我就說,書院嘴上說得好聽!」

  「這棚子,還沒我們自己搭的結實!」

  「地賣了,住的地方還不如以前!」

  錢豐站在泥地里,臉色漲得通紅。

  左思齊已經帶著幾個僱工開始搶修,滿腳都是泥。

  張元忭蹲在周寡婦面前,低聲說著什麼。

  錢豐攥了攥拳頭,深吸一口氣,走過去。

  「周大嫂,先帶孩子去旁邊的空屋,被褥一會兒送新的過來。」

  「棚子今天肯定能修好。」

  周寡婦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卻沒說話,抱著孩子走了。

  錢豐轉過身,面對那些圍觀的議論百姓,拱了拱手。

  「諸位父老,棚子塌了,是我們的錯。」

  「我錢豐在此保證,棚子今天肯定能修好,明天再讓人加固一遍。」

  「保證以後要是再有雨,也不會再塌。」

  百姓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說話。

  錢豐沒有回府學,又在城北住了一夜。

  他迎著秋風,坐在那幾間垮塌的棚子旁,不停的用筆記著什麼。

  不遠處,左思齊還在帶著工人搶修。

  韓舟坐在周寡婦臨時安置的棚子裡,給她的老母親把脈。

  老人受了寒,有些發燒,不時的咳嗽兩聲。

  張元忭拿著冊子,挨家挨戶的詢問情況。

  錢豐記完最後一個字,抬起頭,才發現李彥來了。

  李彥拍了拍他的肩膀:「原因找到了?」

  錢豐點點頭,帶他來到斷裂的棚子旁。

  拆下來的幾根木樑堆放在那裡。

  李彥瞥了一眼:「看出什麼了?」

  錢豐走到一根木樑旁邊,蹲下,指著斷口道:「斷口發黑,不是新茬。」

  李彥湊近看了看:「也就是說,木頭本來就裂了?」

  錢豐點頭:「這根梁,被人動了手腳。」

  李彥點頭。

  旁邊的百姓們還在低聲議論。

  「我就說,書院嘴上說得好聽。」

  「這棚子,還沒我們自己搭的結實。」

  「地賣了,住的地方還不如以前。」

  「他們哪會幹活?一群讀書人,就會寫文章。」

  聲音就像一把把鞭子,抽打在錢豐心頭。

  他走到百姓們面前:「昨夜棚子塌了,是我們的錯。」

  「但錯在哪裡,得查清楚,查清楚了,才好改。」

  他把手裡的冊子翻開:「塌的那幾間棚子,用了四根舊梁,其中兩根,斷口是舊茬,不是昨夜砸斷的。」

  「舊梁?」一個老漢皺起了眉頭,「新棚用舊梁?這不是糊弄人嗎?」

  錢豐拱手道:「這批木料是我經手的,買的時候,都是新料,中間誰換了,我還沒查出來。」

  「但這事,書院認了,該賠的賠,該罰的罰。」

  旁邊的一個工匠模樣的漢子忽然開口:「錢相公,這批料,是誰過手的?」

  旁邊的左思齊想了想:「木材行送來的,我點的數。」


  「一根根驗了嗎?」

  左思齊臉上頓時紅了:「沒有。」

  「那就是了。」那漢子道,「木材行的人,最會夾帶。」

  「新料里混舊料,你不一根一根看,根本看不出來。」

  那漢子嘆息了一聲:「相公們心是好的,可不要輕易被人騙了。」

  「就算不親自過目,也得找信得過的人仔細查看。」

  左思齊紅著臉點頭。

  錢豐想了想,說道:「從今天起,所有木料,進工地前,一根一根驗,驗不過不收,誰經手的,誰簽字。」

  查了兩天,舊梁的事有了眉目。

  木材行原本不認,說送的都是新料。

  錢豐觀察了好幾天,漸漸看出些門道來。

  木材運進來之後,堆放在棚子旁邊。

  這麼大的一根梁,最少得倆人才能搬動。

  他把那搭幾間棚子時負責搬運的工人單獨傳話詢問。

  終於抓到了線索。

  鬆口的是一個雜工,叫陳金貴,三十歲,老光棍,家裡只有一個老娘。

  錢豐看著他:「陳大哥,你也是簽了字被優先安排進來的。」

  「都知道,這棚子就是給咱們自己安置用的,如今出了事,害的是咱們自己。」

  陳金貴眼神有些躲閃:「小人————真不清楚。」

  「好,」錢豐點頭,「負責搬運的就這幾個人,要是別人先說了,其他參與的人就會被攆出工地。」

  「這不是開玩笑,我們不可能留著害群之馬。」

  陳金貴聞言,有些慌了:「不是小人的主意,我只是幫忙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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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豐聞言,眼神亮了起來:「說!」

  「是老沈————」他壓低了聲音,「他說用舊料也塌不了,搭個臨時棚子,還用新料,太浪費。」

  錢豐回憶了一下,老沈是工地上一個匠人,臨時雇來的,帶著幾個工人幹活。

  老沈被抓到的時候,還想逃跑。

  劉璟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按在地上。

  「誰讓你乾的?」

  老沈被按在泥地里,臉貼著地,喘著粗氣:「沒————沒人,我自己想賺點————」

  劉璟不信,又問了半天,也沒問出第二個人。

  錢豐站在旁邊,看了那人一眼:「報官。」

  那人臉色煞白,連連磕頭:「錢相公,饒了我這一回!我上有老下有小————

  錢豐沒理他。

  張元忭在旁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慈不掌兵義不掌財。

  錢豐打小就看到他爹處理那些吃裡扒外的夥計,從來沒客氣過。

  如果婦人之仁,輕輕把這事放下,只會讓更多人覺得有空子可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左思齊明顯感覺,工程進度越來越慢。

  一開始,五天搭好了一排棚子。

  第二排用了七天,工匠們只說是有雨耽誤了。

  他便沒往心裡去。

  到第三排,十天了,還沒收尾。

  錢豐也感覺出了不對勁。

  工錢沒少發,活卻越干越少,越干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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