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住水簾洞(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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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住水簾洞(四更!)

  第二天一早,錢豐背著鋪蓋卷出現在書院門口,張元忭在他身邊。

  身後還跟著俞仲謙、韓舟等十來個學生。

  「真準備去?」李彥站在門口問他。

  「您也說了,不知道人家想要什麼,這地就買不成。」錢豐把鋪蓋往肩上一甩。

  「先生放心,這次一定把地買到手,買不到,就不回來了。」

  李彥笑了笑:「好!」

  一行人,穿著舊衣裳,背著鋪蓋卷,浩浩蕩蕩的上了馬車,往城北去了。

  看著他們的背影,周文望捋了捋鬍鬚,卻是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城北,那群受災的百姓看見這群讀書人背著鋪蓋卷過來,都愣住了。

  「他們怎麼又來了?」

  「還帶著鋪蓋?」

  「不會是要住這兒吧?」

  錢豐沒理會這些目光,在廢墟邊上找了塊相對平整的空地,招呼大家動手搭窩棚。

  眾人都是頭一回幹這種事。

  左思齊畫過圖紙工程圖紙,可這是窩棚,完全不知道該怎麼下手。

  折騰了大半個時辰,剛砸下去的柱子卻禁不住重量,歪了。

  一個中年漢子灌了瓢涼水,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

  「柱子都砸實,怎麼往上搭?」

  劉璟聞言一愣,接過俞仲謙手裡的大錘,使勁往下搶了兩下。

  「砰砰!」

  那木樁又往地里鑽了幾寸。

  劉璟手扶在上面,晃了晃,穩住了,才點點頭。

  隨即,又把其他幾根柱子也往地里狠狠砸了記下。

  窩棚這才算豎起來。

  「多謝!」劉璟朝那漢子拱了拱手。

  那漢子點點頭,沒再說話。

  到了綁棚頂,又麻煩了。

  韓舟使勁的拉著繩子,系了個扣。

  剛鬆手,那扣就鬆動了一下,倒是沒開,但是整個棚頂往旁邊偏了幾寸,漏出一大條縫。

  那漢子嗤笑一聲:「你們這麼綁,就可以住水簾洞了。」

  幾人都是不好意思的撓頭。

  那漢子搖了搖頭,走上來,把韓舟的扣解開:「看好了,這股勁不能松,系的時候要一直使勁。」

  邊說邊拽那根繩子,用腳蹬著那木板的牆壁,在柱子上繞了記下,綁了個結結實實。

  「就你們這手,還搭窩棚?」漢子嘆息了一聲。

  錢豐嘴倒是甜:「多謝大哥,怎麼稱呼?」

  「叫王忠。」

  「王家哥哥。」

  錢豐眼珠一轉:「我們搬過來,咱們以後就是鄰居,您又幫了這麼大的忙,晚上一起賞光吃個飯吧?」

  王忠看了他一眼:「行!」

  「把家裡嫂子、孩子也一起帶著。」

  王忠點點頭,轉身走了。

  幾人商量了一下,前兩天來買地把關係弄的太僵,短期內不能再提買地的事。

  錢豐道:「先生說要了解他們要什麼,這是咱們首先要弄明白的事。」

  張元忭點頭:「其實這些百姓很好相處,只要不覺得你在騙他們,他們就很好說話。」

  幾人一商量,準備把附近幾個窩棚的人都請來。

  遠一點的再看看,人太多了也不容易交心。

  晚上,幾人去買了些酒菜,在窩棚前頭擺了兩桌。

  挨家挨戶的邀請,來了十幾個人。

  除了王忠一家五口,還有簽了合同的老蔑匠祖孫、前幾日開價三兩六的趙家的漢子。

  還有幾個半大小子,是來蹭飯的。

  「請鄰居們吃頓飯,認識認識。」錢豐說。

  兩桌的菜餚不算精緻。

  一盆燉魚、一大盤煮熟的豌豆夾、一盆燉菜、兩大隻燒雞。


  太好的菜,人家反而不敢伸筷子。

  男人一桌,女人孩子一桌。

  男桌這邊,還有一大罈子黃酒。

  飯桌上,沒人提買地的事。

  老蔑匠喝了兩碗酒,話多了些,說自己年輕時走南闖北,最遠去過南京。

  「可惜現在腿腳不行了————」他嘆息了一聲,「二里地都走不動了。」

  錢豐聽著,轉頭道:「我來的時候,看到一間南貨鋪,問問他們,能不能上門收。」

  「收什麼?」老蔑匠看了他一眼。

  「您編的筐啊,」錢豐道,「我看了,手藝沒得挑,又密又結實,還不走形,別人肯定搶著要。」

  老篾匠眼睛亮了起來:「人家為了幾個筐,願意跑這老遠?」

  「可以多攢點再賣。」

  老蔑匠點了點頭,沒再說哈,眼睛裡卻是有了光彩。

  又聊了幾句家常,那趙家漢子也不再只是悶頭吃菜,偶爾搭一句。

  幾個半大小子過來搶菜吃,被王忠用筷子打了手背,嘻嘻哈哈地跑開了。

  王忠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嘆息了一聲:「幾位相公,能不能幫小人個忙,寫封信?」

  幾人聞言,都是抬頭看他。

  「我有個兄弟,從軍幾年了,一直沒捎回來信,也不知是死是活————」

  說著話,聲音逐漸低沉了下來。

  劉璟聞言抬起了頭:「你兄弟去的是哪當兵,還記得嗎?我幫你問問。」

  說完,回到窩棚,取了筆墨紙張,就著黑暗的油燈,邊聽他講,邊記。

  散場的時候,老篾匠拉著錢豐的手:「你們這些讀書人,確實跟別的不一樣。」

  第一天雖然還算順利,不過到了夜裡,初來乍到的那點新鮮勁很快蕩然無存。

  廢墟里連個正經的旱廁都沒有,加上前幾日剛下過一陣秋雨,一股股惡臭味,直往鼻子裡鑽。

  俞仲謙差點沒忍住,晚間吃的那點東西險些全嘔出來。

  蚊蟲也多,個頭雖不大,卻毒得很,一落下去,便是一個包。

  錢豐白天幹活又出了一身汗,此刻躺在硬木板上,感覺自己要被蚊子活活吃掉了。

  張元忙也是頭一次住這種地方,只感覺哪裡都不對。

  一翻身,木板咯咯直響,好不容易攏起點的睡意立即蹤影全無。

  他索性坐起來,點著了燈,坐下來開始往冊子上寫些什麼。

  韓舟不斷默念:「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十幾個平日裡錦衣玉食的少爺,幾乎沒有一個人睡得踏實。

  「怎麼樣?」張元忭頂著個黑眼圈,看向眾人。

  「能頂住!」俞仲謙咬了咬牙。

  其他人也都是抿著嘴點頭。

  接下來幾天,學生們依然沒有提買地的事。

  他們開始幫百姓幹活。

  寡婦家的水缸空了,左思齊挑了兩桶水倒滿。

  錢豐親自去了那鋪子,掌柜看了那筐,點點頭,答應讓夥計一個月去取一次。

  俞仲謙閒著無聊,天天和一幫孩子混在一起,幾乎成了孩子王。

  時間長了,俞仲謙開始拿樹枝在地上教他們寫自己的名字。

  「王守義!」

  「趙來福!」

  「李永壽!」

  「6

  ,孩子們寫完,又跟著念了一遍,第一次念自己的名字,都有些不好意思。

  韓舟則背著藥箱,挨家挨戶走了一圈。

  誰家老人咳嗽,誰家孩子發燒,誰家漢子腰疼,他都一一記下來。

  能治的當場治,治不了的開了方子,讓去鋪子裡抓藥。

  「為了籌備書院,買了些藥材,」韓舟說,「只要你們成本價。」

  百姓們將信將疑,直到買回來,才發現他說的是真的。

  慢慢地,來找他的人多了起來。

  一晃十幾天過去,學生們和百姓漸漸熟了。

  見了面熱絡了起來,開始主動打招呼了。

  「錢相公,吃飯了沒?」

  「俞相公,我家狗子今天學了十來個字?」

  「左相公,多謝你上回畫的圖紙,這兩塊月餅不值甚麼錢,你拿著。」

  錢豐這才意識到,中秋快到了。

  中秋前夜,學生們又置辦了酒菜,這次來了五六桌。

  明晚,大部分學生要回家過中秋,今天算是提前和鄰居們過了。

  正忙碌著招呼大家坐下,不遠處突然傳來了一聲急促的呼救。

  「救命啊!」

  「快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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