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何以解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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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順著泥濘的小路,一路回到梅溪錢莊。

  雨還在下,錢有禮卻顧不得這麼多,直接從馬車上跳下。

  濺起了滿地的水,鞋上也沾了滿腳的泥。

  「咚咚咚!」

  他使勁拍打著眼前的大門:「開門,我是錢有禮。」

  不一會兒,門被打開。

  錢松年撐著傘,舉著一盞油燈,站在門洞內,皺著眉頭看他:「回來了?官府怎麼說?」

  「二叔,進去說。」

  兩人進了堂內,錢松年聽完錢有禮的敘述,皺起了眉頭。

  「這麼說,這官府是一點辦法沒有了。」

  「是啊,」錢有禮有些興奮,「現在全紹興都知道,那伙客兵鬧餉的事。」

  「十天,多給兩成的利。」

  「這種事可不多見。」

  「你親眼看見了?」錢松年仍覺得有些沒底。

  「親眼看見的,不會有假。」錢有禮道。

  「有德他們幾個手裡有糧的大戶,都被喚了進去。」

  「我還仔細看了那上面的府衙大印。」

  錢松年眼中也是煥發出了光彩:「有德是什麼意思?」

  「他這人向來謹慎,怕官府食言,只借了一千石。」

  錢松年靠在椅背上,手指輕敲桌面,內心不斷地盤算。

  隨即直起身子:「我估摸著,數額不會太多,最多幾千石。」

  「是。」錢有禮點頭,「多了,官府怕是真還不上。」

  「十天,就能多兩成,也不耽誤下個月出糧。」錢松年突然站起身。

  「事不宜遲,快去!」

  「這……」錢有禮看了一眼外面的雨,「要不等明天一早雨停?」

  「就這麼點數額,你去晚了,別人就搶去了。」

  「那族長那邊?」

  「我現在去說。」錢松年拽起一把傘,邊撐開邊往外走。

  錢有禮趕回府衙時,已是深夜。

  衙門大開,門口停著幾輛車。

  雨卻是漸漸停了。

  忙對門口值守的書吏道:「勞煩通報一聲,梅溪錢家,願為府尊解憂。」

  待書吏通報完,錢有禮來到一間值房靜候。

  不一會兒,幾個方才在大堂參與籌糧的富戶身影,從門口一閃而過。

  錢有禮只感覺坐立不安,就怕是已經來晚了。

  很快,一個書吏進來,領著他來到府衙二堂。

  「學生錢有禮,拜見府尊。」錢有禮看到案後的劉錫,忙躬身行禮。

  劉錫點頭:「梅溪錢家,果然是詩禮傳家,大半夜過來,為本府解憂。」

  「不敢!」錢有禮忙又躬身行了一禮。

  心中卻是狂喜,知府接見了自己,說明還有缺口。

  「學生聽聞府尊還在籌糧,族裡倒是還有些救命口糧,願傾囊相助。」

  「嗯,不錯。」劉錫又誇讚了一句。

  「你們錢家願意借多少糧?」

  「府尊還差多少?」錢有禮小心翼翼地問道。

  「還差兩三千石。」

  「錢家願拿三千石出來,為府尊分憂。」

  「好!」劉錫聞言大喜。

  隨即,一旁的書吏拿了一張借契過來。

  錢有禮仔細看過,果然見上面清楚地寫著,十日後,多還兩成的字樣。

  這才放心,提筆寫了三千石的數目。

  又在下方簽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出了門,小心翼翼地把借契揣進懷裡,嘴角都帶著笑意。

  十天多賺兩成!!!

  天底下哪有這樣好賺錢的生意。

  有德啊!有德!

  你就是太謹慎了!

  這種機會,要換成我,早就吃了獨食。


  上了車,方覺跑了一晚上,有些疲憊。

  「七老爺,回莊嗎?」馬夫小心地問。

  「太晚了,不回了,去醉春樓住一宿。」錢有禮打了個哈欠。

  次日一早。

  錢有禮是被窗外一聲聲童謠吵醒的,他眯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心頭一陣氣惱。

  把懷中的美人玉臂撥到一邊,推開窗。

  聽到閣樓下幾個孩子正跳著唱的正歡。

  「早稻熟,海船出;貪心鬼,守空屋;二兩銀子買黃土!」

  「早稻熟,海船出;貪心鬼,守空屋;二兩銀子買黃土!」

  ……

  待聽清童謠的內容,錢有禮臉色一變。

  隨即對樓下那幾名孩童破口罵道:「哪家的小畜生,大清早的嚎喪!再讓老子聽見,把你們腿打斷!」

  那幾個小孩抬頭,沖他做了個鬼臉,遠遠的唱著跑開了。

  床上的美人被他驚醒,伸了個懶腰:「七老爺,好些日子沒來,一大早就這麼大火氣。」

  「喪門星!」錢有禮嘟囔了一句。

  隨即穿戴整齊,來到樓下用飯。

  不少過夜的恩客正目不轉睛的盯著台上。

  那是醉春樓的說書人。

  錢有禮坐下,要了幾樣吃食。

  閉著眼聽那台上說書人道:

  「……就此,那南潯張員外,家裡攢下了良田千畝,米鋪三間,成了遠近聞名的大戶。」

  「前年糧價開始漲,他尋思著這是個發財的機會。」

  「把田產押了,又借了印子錢,一口氣囤了五千石糧。」

  不一會兒,一碗銀絲面、兩個棗泥糕就端上了桌。

  錢有禮聽到這,詫異得抬起了頭。

  這青樓今日說的故事,怎麼從來沒聽過?

  「後來糧價一漲再漲,張員外那個樂啊,天天抱著算盤珠子噼里啪啦的算,算完就笑,笑得合不攏嘴。」

  「後來糧價到了二兩,可他偏不賣,尋思著還能再漲到二兩五。」

  「那最後漲到了嗎?」台下有人問。

  「別著急,」那說書人笑道,「就這麼一等,等到了來年開春。」

  「結果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了?」台下問道。

  「外地糧船來了,早稻也要熟了,糧價一天跌一大截。」

  在座的人都瞪大了眼睛:「那不得賠了?」

  「可不是,張員外急了眼,想賣,可這時候誰還買?」

  「五千石糧,全砸手裡了!」

  「田產抵了債,米鋪也讓人收了,一家老小,搬到破廟裡住。」

  「媳婦天天罵他,罵得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前兩天有人看見他,在河邊坐著,嘴裡念叨著『二兩、二兩』,跟瘋了似的!」

  台下鬨笑一片。

  「這傢伙,就是太貪心了。」

  「要我,到二兩就賣了。」

  人群一片議論。

  錢有禮聽到這,摸了摸懷中的借契,心中卻有些不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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