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滿級大佬的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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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剛迎到門口。

  就見一位身著舊青布袍的老者,手拄著青竹杖,步履悠然的走了進來。

  身後卻半個隨從也不見,竟是獨自一人前來。

  李彥此時也站起了身,目光往他身上望去。

  只見他鬚髮花白,和錢松齡、錢松年兄弟一般年紀,嘴角帶笑。

  滿紹興,沒有人不知道緒山先生是誰。

  樂山居士王守仁的大弟子,陽明心學正宗傳人。

  他三十六歲考中進士,官至刑部郎中,後因武定侯郭勛一案下獄。

  出獄後,隱居二十幾載,潛心傳播王學。

  「緒山先生裡面請!」錢有德激動的已經不知道說什麼,欠著身子引他進門。

  錢松齡、錢松年兄弟也忙上前,一左一右站在身邊:「您今日怎麼得閒過來?」

  「今日讀《傳習錄》『心之所發,便是意』一句,忽有所感。」

  「見到有德的拜帖,想起四十多年前一樁舊事。」錢德洪笑道。

  錢有德聞言更是激動萬分,他原本只是試探著投了張拜帖。

  畢竟現在錢豐並未真正拜師,對方又是名滿天下的大儒。

  原想著對方不會來,卻沒想到,竟然真是因為自己的拜帖來了。

  想到這,忙恭敬的拉開座椅。

  錢松年兩兄弟攙扶錢德洪坐下,隨口問:「也不知是什麼舊事,讓緒山先生如此感慨?」

  「那時我還沒拜陽明先生為師,出門遊學。」

  「午間酷熱,口中饑渴,尋見路邊一茶攤。」

  「和那攤主聊起,才知道對方也姓錢,乃是同根同宗。」

  錢有德聞言,瞪大了眼睛。

  自己早逝的父親,當年便是在紹興府外擺茶攤為生。

  錢德洪轉頭看向錢有德:「卻想不到,當年為我奉茶的孩童,如今已是一方巨賈。」

  錢有德已經完全記不清還有這事,父親去世時,他才六歲。

  「我出門看到那拜帖,便想起了那日午後,端著茶喊我『叔』的孩童。」錢德洪笑道。

  他本就過目不忘,一看到錢有德的名字,便突然想起了這樁往事。

  「說起來,那一文茶錢,至今沒給。」錢德洪笑道。

  話音落下,滿座皆是笑,一片恭維之聲。

  「緒山先生雅興。」

  「先生竟然還記得四十年前的事,當真是難得。」

  「一文錢的事,也念念不忘,先生高德。」

  就連一向矜持的周老夫子,也附和了兩句「先生記誦之博,存心之厚」之類的話。

  李彥暗暗吃驚,這便是滿級大佬的氣場麼。

  當真是逼格拉滿。

  待賓客都落了座,各式菜餚齊備。

  自然是一番推杯換盞,只是宴會的關注點都轉移到了錢德洪身上。

  錢豐暗暗鬆了一口氣,這個遠房來的族爺,算是救了自己一把。

  冷不防,卻聽錢德洪道:「有德,拜帖上說,令郎錢豐過了府試,十七歲的童生,也是難得。」

  錢有德忙放下酒杯,看了錢豐一眼,臉上有著掩飾不住的自豪。

  「說來慚愧,豐哥兒他先前考了三年,也是今年才中。」

  「學問一途,便在厚積薄發。」

  「是是是。」錢有德忙道,「也多虧了李先生和周夫子兩位先生,每日督促,方才過關。」

  周文望聞言,神色激動的端起酒杯:「老夫慚愧,今日得見緒山先生,三生有幸。」

  說罷,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臉上不由浮現出一絲紅暈。

  李彥見狀,只好也端起杯:「慚愧慚愧!」

  也是一飲而盡。

  錢德洪見到李彥,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錢有德:「這位也是錢豐的先生,當真是年輕。」

  「是,」錢有德忙道,「李先生雖是年輕,卻是有真才學。」

  李彥道:「錢員外謬讚,李彥受之有愧。」


  「哦?」錢德洪愣了一下,「是寫那首『歡情薄』的山陰才子李彥麼?」

  李彥心道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便也沒多說,只好應下:「不才正是在下。」

  「好好好!」錢德洪拍手笑道,「學無先後,令郎既拜了李先生為師,當真是一樁妙事。」

  「是是是。」錢有德喜上眉梢,大儒果然不一樣。

  不像尋常人,見到李彥年齡,大多是質疑。

  錢有德又道:「日後入了緒山先生門下,也是豐哥兒的福氣。」

  此言一出,錢松齡、錢松年兄弟對視了一眼,臉色變了。

  「哦?」錢德洪有些不明所以。

  「錢豐不是跟著這兩位先生學?」

  「是,」錢有德忙拱手道,「有德不求緒山先生勞心,只求掛個名,足矣。」

  說罷,向錢豐使了個眼色:「還不快過來拜見緒山先生?」

  錢豐聞言,無奈的從座位上站起來。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學生錢豐,見過緒山先生。」

  錢德洪面色有些茫然。

  饒是他學問豐厚,卻也不明白這其中的緣由,沉吟道:「這……」

  「且慢!」錢松齡見狀,忙站起身,「有德,今日緒山先生前來,已是難得。」

  「其餘的事,日後再說。」

  此言一出,滿座皆靜。

  錢有德聞言,愣住了:「不是說好了,等豐哥兒考中,便拜入緒山先生門下麼?」

  「我們還沒來得及和緒山先生說。」錢松齡咳嗽了一聲,目光中卻是有些躲閃。

  說罷,臉色有些不自然的看向錢德洪,滿是歉意。

  「哦,對,是我太著急了。」錢有德有些尷尬。

  昨日才考中,料想是族裡還沒來得及向緒山先生解釋。

  忙道:「有德唐突了。」

  錢德洪大概聽明白了其中的關鍵,面色有些不悅的看了錢松齡一眼。

  起身道:「年紀大了,精力不濟,今日便到此吧。」

  說罷,便站起身,提了那青竹杖,徐徐向門外走去。

  眾人也都慌亂的站起身,無人敢阻攔。

  「對了,」錢德洪走出兩步,回頭對錢有德道,「下月端午,稽山講會,豐哥兒可以過來。」

  說完,又看了李彥一眼:「李先生才學風雅,也可一起前來。」

  眾人忙起身相送,一直送到門口。

  「吾本乘興而來,興盡而返。」錢德洪吟誦著,漸漸消失在街尾。

  眾人目送他的身影離開,面面相覷。

  良久,才靜靜返回府內。

  這會兒的宴會氣氛,與之前,卻大為不同。

  錢有德思來想去,漸漸感覺有些不對。

  看錢松齡方才慌張的表情,哪像是替自己父子說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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