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望子成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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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有德聽完幾個族老的陳述,沉吟道:「今年倭寇鬧得厲害,去年又遭了災……」

  「若是再漲價……怕是會餓死人……」

  錢松齡老眼低垂:「便是你那些糧都低價賣了,便餓不死了嗎?」

  錢有德沉默不語。

  「官府的糧都拿去抗倭了,如今市面上糧價都在漲,行情如此。」錢松齡抬起眼皮看著他。

  「錢家,也不過是糧多一些的百姓。」

  「可是……」錢有德仍有些猶豫。

  「咚!」錢松齡的拐杖重重地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族裡沒錢,怎麼供這麼多人讀書?」

  「你當年爹娘死的早,要是沒有族裡接濟,早餓死了!」

  「沒有族學,誰教你讀書算帳!」

  錢有德見他發火,忙站起身,肥胖的身子,彎了下去:「是我糊塗。」

  錢松齡見狀,言辭這才緩和下來:「你知道就好。」

  「外面的人餓死,是官府的事。」

  「只要族裡不餓死人,便都和錢家無關。」

  「錢家,存續了幾百年,都是這麼過來的。」

  錢有德沉默了許久,說道:「還有一件事,若族裡能同意,後面的事都聽您老的。」

  錢松齡聞言,渾濁的眼眸中迸發出一絲驚訝:「說。」

  「我兒……錢豐剛過了縣試,要是再考過府試,便是童生。」錢有德說道。

  「當年我讀書時,族裡便說,讀書有出息的,族裡給找先生。」

  「我那時不爭氣,連縣試都沒考過。」

  「我兒不同,如今學業蒸蒸日上,若是這次考中了童生,想讓族裡找個有名望的先生。」

  錢松齡聞言皺起了眉頭。

  以錢有德的財力,紹興城的名師,沒有請不來的。

  現在這緊要關頭,提出這麼個條件。

  想來對先生的要求不會低。

  「你想讓錢豐拜到誰門下?」錢松齡問。

  「緒山先生。」

  話音剛落,留下來的幾個族老都是面面相覷。

  「緒山先生也是錢氏旁支出身,就在紹興講學,我想讓錢豐入他門下,掛名也行。」錢有德忙解釋道。

  「就是想讓他科場路上,多得些幫襯。」

  還沒等錢松齡說話,旁邊的錢松年便著急地開了口:「你可知道,就算是族裡的普通秀才,想跟著緒山先生學,也是不夠格的。」

  「我知道。」

  「你家錢豐連童生都沒考中,便想拜入緒山先生門下?」

  錢有德沒再說話,撩起袍角,雙膝跪地,頭重重地磕在地上,沒有起身。

  錢松齡沉默了片刻:「好,若是錢豐真能過府試,我去和緒山先生說。」

  「真的!」錢有德大喜過望,忙抬起頭。

  錢松齡點點頭。

  等錢有德恭敬退下,出了祠堂門。

  錢松年才皺著眉頭看向錢松齡:「一個小小的童生,恐怕緒山先生不會答應。」

  錢松齡嘆了口氣:「望子成龍,有德的心是好的。」

  「可錢豐……真能考過府試麼?」

  錢松年愣了一下:「倒也是……」

  「聽族學的先生說過……錢豐……枯坐半天也寫不出一篇文章。」

  「這次縣試也是冒籍去淳安考中的,八成是使了銀子。」

  另一邊,趙氏這幾天終於發現了對面宅子的不對勁。

  她竟然連著好幾回看到李彥進出那宅子。

  一開始,以為是認錯了。

  後來見得次數多了,知道沒有認錯。

  找里長打聽,才知道新宅子的主人,正是李彥!

  她原以為李彥離了林家,八成是找地方做工去了。

  卻沒想到,還不到一個月,李彥竟然置辦下這麼好的宅子。

  便是林家住的,也遠遠不如。

  林中看她多次失神,皺了下眉頭:「我方才說的,你聽明白了嗎?」

  「哦……」趙氏回過神,「方才想些事情,你繼續說。」

  林中無奈地嘆息了一聲:「最近糧食一天一個價,街上好多鋪子本來的生意都不做了,都在收糧,都說今年糧價要漲到天上去。」

  「我想的是將家裡的銀子全換成糧食,多囤些。」

  「囤這些糧食作甚?」趙氏立刻質疑道,「吃不了,怕是會壞了。」

  「婦道人家!」林中冷哼了一聲,「你懂什麼?」

  「等糧價漲上去,再賣了,不比每日辛苦在店裡賺這幾個錢輕鬆?」

  「我不管!」趙氏語氣尖銳了起來,「家裡的銀子還要給兒子留著,跟著你屯糧,萬一賠了,兒子怎麼辦?」

  「你要有錢,自己去囤。」

  「你……」林中氣得一甩衣袖,「婦人之見!婦人之見!」

  趙氏堅決不讓步,林中也無可奈何。

  憤怒地走出書店,正好看到對面宅子裡走出一個仗劍的黑臉少年。

  劉璟結束了今天的課業,上了自家馬車。

  不多時,便回到了家門口。

  門口站了幾個挺拔的兵丁,精神矍鑠,不由有些好奇。

  父親雖然整天忙於公務,但那是在府衙。

  極少會把衙門裡的事帶回家,更不要說見客了。

  剛進了家門,便看到管家的老僕迎了上來:「少爺,老爺說等你回來,直接去前廳會客。」

  劉璟有些不明所以,還是乖乖跟著老僕進了前廳。

  只見父親端坐在主位,旁邊坐著個三十出頭的男子。

  身著一襲青色戎服,腰間懸著一柄雁翎刀。

  面容方正,眉眼間透著英武之氣。

  臉上卻帶著幾分和善的笑意。

  劉錫見兒子回來,對那人說道:「戚將軍,這便是犬子。」

  說罷,對劉璟道:「還不來拜見戚將軍。」

  戚繼光?

  劉璟對這位從山東調來的參將早有耳聞,都說他治軍有一套,和倭寇作戰,打了不少勝仗。

  忙躬身行禮:「學生劉璟,拜見戚將軍。」

  戚繼光忙起身還禮:「劉公子太客氣了,在下愧不敢當,快請坐。」

  劉璟聞言,卻沒敢坐,老老實實的站到了父親身邊。

  「說來慚愧。」劉錫語氣中帶著些許自豪。

  「犬子便是前些日子,在桐廬碼頭殺倭的三個書生之一。」

  說罷,又對戚繼光道:「戚將軍有什麼問題,可以問他。」

  戚繼光點頭,對劉錫道:「請恕末將冒昧了。」

  「此次來紹興公幹,一是為了檢查民壯。」

  「二來,」他看向劉璟,「便是為了你們三個書生在桐廬碼頭,竟然用陣法,殺了三個倭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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