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要做案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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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彥漸漸進入狀態,下筆簡直有如神助。

  「次在『立新規』以清倉:」

  「設簿冊,行輪換,歲末榜示於衙,許里老共核,使碩鼠無所遁形……」

  乍暖還寒的季節,葉可成卻感覺自己後背上已經密布冷汗。

  讓百姓核查官倉,這是要把官吏的皮都扒下來!

  「末在『導活水』以通商:」

  「發『平準引』,許商賈運糧百石入缺糧處者,減其半稅……」

  洋洋灑灑幾百字,一氣呵成。

  李彥寫完,仔細檢查了一遍。

  確認沒有低級失誤。

  又仔細的吹乾墨跡,這才起身將考卷恭敬奉上。

  葉可成卻仍在恍惚之中。

  「縣尊……」

  李彥見對方遲遲未動,不得不小聲提醒。

  葉可成深吸了一口氣,才一把扯過考卷,風風火火地走了。

  這就算交卷了?

  李彥有些不明所以,又挨了半個時辰,才聽到考試結束的鑼鼓聲。

  剛走出考場,就見到一個滿身綾羅綢緞的小胖子小跑過來。

  「李明遠!」

  李彥又往前走了幾步。

  「李明遠!」

  李彥這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叫自己,他的字就叫明遠。

  不過他依然未停,繼續往前走。

  「李彥!」

  小胖子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直接展開雙臂,攔在了李彥面前。

  這個十六七歲的小胖子叫錢豐。

  前身的記憶告訴他,這小子攔住自己,一準沒憋好屁。

  「李明遠,我聽說方才在縣學,你被新來的知縣點名了。」

  小胖子錢豐一臉的幸災樂禍。

  果然,李彥就知道,這傢伙又是來找優越感的。

  整個山陰縣都知道,連考五年、一次都未通過縣試的考生,只此一份。

  考不過縣試者大有人在,紹興府的學子競爭也確實激烈。

  不過連考五年還不過,說明真沒這份讀書的天賦。

  有門路的,早就冒籍去了別的府縣。

  沒門路的,考了三四年,也該認清現實。

  只有李彥,既無門路,又頭鐵,如今已是第六年。

  真可謂是「前度劉郎今又來」。

  自古以來,老童生、老秀才有不少,還從來沒聽說過「老白身」的。

  難怪小胖子錢豐揶揄他。

  至於為什麼不揶揄別人?

  因為他也是已經連考三年,算上今年,已經是第四年。

  李彥之外,當之無愧的倒數第二。

  「聽說連卷子都被當場沒收了?」

  「嘖嘖,李兄啊,看來今年這榜單還沒出,你就已經提前預定『孫山』之外了?」

  錢豐臉上的興奮之情怎麼也遮不住,就差拍手叫好了。

  說罷,又嘆了口氣:「唉,我也是一言難盡……」

  「若是今年再考不中,只能回家繼承那萬貫家產了。」

  什麼凡爾賽發言?

  「多謝關心,」李彥翻了個白眼,「今年不同,我已預定案首之位。」

  「噗!」

  小胖子沒忍住,嗤笑出聲。

  「你說你要做案首?」

  李彥的聲音倒是不大,這小胖子卻是聲如洪鐘。

  話音剛落,就引得考場外的同場考生紛紛側目。

  倒數第一從考場出來,宣布要考清華?

  小胖子屬實有點崩不住:「年年不同年年同,歲歲趕考歲歲考。」

  「李兄莫非得了癔症?」

  這些年,從考場出來的考生,當場發瘋的可是不少。

  李彥無意和他糾纏:「明天放榜看結果就知道了。」


  錢豐看著李彥遠去的背影有些惋惜。

  好好的一個倒數第一,瘋了。

  「幸好我今年做了兩手準備,若是再留在山陰縣,怕是也得落得如此下場。」

  李彥剛進家門,就聽到裡面女子的尖聲斥問。

  「年年把銀子扔水裡去,連個響都聽不到。」

  「他父於我有恩,又是臨終託付……」一個男聲嘆息道。

  「這麼多年,白吃白住,天大的恩情也該還完了,哪有養著個閒人的道理?」

  李彥推開屋門,掃了一眼,桌上還有些剩餘的鹹菜稀粥。

  趙氏見到他,語氣更加尖利:「考完試就知道回來吃閒飯,去碼頭扛包,順遂時一日也能掙個四五十文。」

  林中嘆了口氣:「賢侄啊,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

  「我托人在城南染坊找了個搗衣工的活計,你明天去上工吧。」

  「讀書這事,終究看天分,認命吧。」

  李彥端起冰涼的稀粥,挑開上面一層薄薄的粥皮,喝了一口。

  「伯父,這工我不做。」

  趙氏聞言,立馬跳了起來:「你童生都沒考上,連個帳房都沒得做,還挑三揀四?」

  林中語氣緩和道:「賢侄,並非我們薄情……」

  「當年你父臨終之前,也只說將你養大,如今已經是弱冠之年。」

  李彥夾了一塊鹹菜送入口中,又一口吐了出來。

  齁咸,咸到發苦。

  這鹹菜怕是根本沒洗過。

  趙氏見他這般做派,更是火不打一處來:「市井人家,一文錢都是掰兩半花,我們這些年沒讓你露宿街頭,已經是仁義了。」

  李彥三兩口喝完碗中的稀粥,抹了一把嘴。

  「伯父,家裡那書店,當年我父親占了七成股,鋪面在府學前街那般好的地段,便是作價二百五十兩,也只怕有人搶著要。」

  林中聞言,臉上略有些愧色。

  趙氏卻是臉色難看:「你父親可是立了字據,把鋪子轉給我們。」

  李彥卻沒有答話,繼續說道。

  「我這幾年,吃穿用度,每年五兩足夠了,六年下來,也不過三十兩。」

  「況且不考試時,每日還在書店幫閒,工錢也沒算過。」

  趙氏越聽越不對味,這是想問自己夫婦要錢?

  「李彥!」趙氏的語調再次尖銳起來。

  「你什麼意思?我們管你吃管你喝,你生病了,我們還去抓藥,合著養出一個白眼狼?」

  林中也覺得李彥有些不識抬舉。

  當年李父去世,一個外鄉人,無親屬依靠,妻子又早亡。

  怕自己死後兒子無人照料,便拜託他們夫妻。

  沒想到這李彥平日裡看著木訥,心裡的帳卻算的比誰都清楚。

  李彥沒理會,繼續自顧自地說道:「不過你們說的對,這樣下去終歸不是辦法。」

  李彥放下碗,面色平靜地掃過二人。

  「明日起,我李彥便離開林家,自謀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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