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靈鼠道兵,驚喜,重燃地火洞(1w,求追讀,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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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靈鼠道兵,驚喜,重燃地火洞(1w,求追讀,求月票!)

  」出來吧,我看見你了,小耗子!」

  陸羽冰冷低沉的聲音剛落。

  赤鴉道兵便從高空撲下,速度遠超尋常禽鳥的極限。

  一雙赤金色的翅膀在俯衝的瞬間完全收攏,整隻鳥化作一道漆黑利箭,從數百米的高空直直扎向荒山上一塊凸出的岩石。

  「嘩!」

  連破風聲都來不及傳到地面,赤鴉的利爪便已經扣住了岩石後方那個瑟瑟發抖的小東西。

  爪尖泛著陽剛的赤陽火氣,一碰到那毛茸茸的身軀便開始往裡滲入。

  滾燙的大日火氣,熏得那小東西渾身一哆嗦,四隻小短腿在空中拼命蹬踹。

  「道友饒命!道友饒命!」

  一道尖細的嗓音從那團毛茸茸的身軀中迸發出來,又急又顫,帶著一股子快要尿出來的哭腔。

  「小的周維清,是這蒙陽城的城主!這、這是小的附身的靈鼠道兵,還請道友手下留情!」

  陸羽站在原地沒動,赤陽心燈托在掌心,燈芯上的赤陽火微微跳動。

  他抬眼看了看天空中盤旋警戒的另外幾隻赤鴉道兵。

  又看了看那隻被抓住的黃毛老鼠,靈識在那團毛茸茸的身軀上掃了一遍。

  果然是被人附了神識的。

  這頭黃毛老鼠,沒有開口說話的本事。

  本身只有練氣一二層的妖氣,妖氣中沒有妖獸的血煞之氣,反而如他的坐騎白鹿一樣,有股靈韻,是頭靈鼠不假。

  它的識海中被人強行嵌入了一縷外來的靈識。

  那縷靈識的氣息弱得可憐,約莫鍊氣中期的水準,跟蒙陽城中那幾個家族裡厲害點的修士差不多。

  的確和陸羽了解的蒙陽城城主,周維清的情況差不多。

  在陸羽的吩咐下,赤鴉道兵將靈鼠扔在地上,摔得黃毛大鼠四腳朝天。

  它的眼睛又黑又圓,此刻瞪得溜圓,眼珠子裡倒映著赤陽心燈的燈火,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這副模樣,配上那身肉乎乎的黃毛和圓滾滾的肚子,倒是真有些————別致。

  陸羽打量了它片刻,將赤陽心燈的火光壓了壓,語氣不咸不淡質問道:「說吧,藏在這裡做什麼?是要跟蹤我,好找機會下手?」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那隻黃毛大鼠或者說附在它身上的周維清,聽見陸羽問話,連忙擺動著兩隻前爪,磕著頭道歉道:「小的是無意中路過的!真的只是路過!小的是出來巡城的,巡著巡著就巡到這兒來了!」

  它的話又密又急,嘴皮子利索得像炒豆子似的往外蹦。

  「道友神通廣大,英明神武,一看就是蓋世高人!這荒山野嶺的,小的怎麼敢在您面前造次?真的是路過,路過!」

  陸羽沒接他的鬼話,只是把赤陽心燈往它面前湊了湊。

  燈芯上的赤陽火離那隻黃毛大鼠的鼻尖不到三寸,滾燙的火氣燎得它鼻尖上的細毛微微捲曲,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嘰!」

  黃毛大鼠慘叫一聲,兩隻前爪抱住自己的鼻子,痛得在黑漆漆的岩石上打了個滾。

  撲騰了好一陣才重新穩住身形,眼淚汪汪地看向陸羽。

  「道友,小的說,小的都說!小的是奉了————奉命在此巡山的,但絕對沒有惡意!真的沒有惡意!」

  它說話時那雙圓溜溜的黑眼珠不停地轉。

  時不時朝山坳的方向瞥一眼。

  陸羽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那方向正是地火洞的入口。

  「聽說有人在地火洞裡殺了那頭大蟲,小的————小的好奇,就想來看看到底是哪方高人。」

  黃毛大鼠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虛。

  到了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那頭蟲妖在這片山裡頭盤踞好些年了,我早就見過它,還與它斗過兩次,被打得狼狽逃竄。」

  「如今被人給收拾了,小的實在忍不住好奇————」

  它說著說著,又開始往外蹦好話:「道友當真是神功蓋世,法力無邊!那頭蟲妖甲殼厚得連法器都砍不動,道友卻能手到擒來,這等本事,小的在蒙陽城待了幾十年都沒見過!」


  「道友的氣度,一看就不是凡人!我那些玄月觀的師兄弟們,跟您一比,簡直就跟泥巴捏的土人一樣!」

  陸羽聽著它這一通亂七八糟的吹捧,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隻黃毛大鼠。

  準確的說,蒙陽城城主周維清,看他施展的手段也不簡單。

  玄月觀來的大派弟子,即使是個外門雜役,也不可小瞧。

  用靈識附身一隻圈養的靈鼠道兵做耳目,藏在暗處窺探。

  這手本事用來收集情報確實方便。

  一隻不起眼,擅長隱匿的老鼠,趴在岩石縫裡,誰會專門去留意?

  若不是他一出地火洞便將靈識鋪開,又放出赤鴉道兵升空警戒,還真不一定能發現這隻藏得嚴嚴實實的小東西。

  「巡城巡到荒山里來了?」

  陸羽的語氣依舊冰冷,他身邊的赤鴉道兵,盯著黃毛大鼠,一刻都不放鬆。

  「蒙陽城的城牆在城西,離這裡少說有幾十里山路。

  77

  「嘰————」

  黃毛大鼠的嘴張了張又閉上,黑眼珠轉了好幾圈。

  實在編不出更合理的藉口,只能兩隻前爪交疊在肚子上,老老實實低下頭。

  「道友明鑑,小的的確不是來巡視的。」

  它的聲音從油滑變得老實了幾分:「自從道友出現在蒙陽城中,小的手下的靈鼠道兵就把道友的消息傳遞給了我,最近幾日廖家更是在收集布陣的材料。」

  「小的心裡實在好奇,道友前往廖家,到底給廖家到來了什麼好處!就親自附了這鼠軀追著道友的足跡過來看看,剛才看見道友從洞裡出來,周身靈光內斂,氣勢沉凝如山。」

  它抬起頭,那雙黑豆似的眼睛裡竟然擠出了一絲真誠:「小的一看就知道是位高人,正猶豫要不要上前拜見,就被道友的靈禽給逮住了。」

  陸羽沒有接話。

  這個時候的周維清已經沒有了剛才被捉時的膽小與害怕。

  說話間反而有了一些大門大派弟子的自信。

  說開身份之後,周維清也不怕陸羽亂來,宰了他的靈鼠道兵。

  反正只是一隻靈鼠道兵,死了雖然有點可惜,但也可以再養。

  赤鴉道兵爪下的黃毛大鼠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

  話題已經從跪求饒命,轉向了打探他的來歷上。

  「道友面生得很,不像是蒙陽城這邊的修士,可是從哪個仙山仙門來的?」

  「道友殺了那頭蟲妖,是為民除害,蒙陽城的百姓知道了一定會感激不盡。」

  「小的雖然不才,但在蒙陽城好歹掛著個城主的名頭,若是道友不嫌棄,小的可以代為引薦城中的幾大家族————」

  陸羽的耐心被這沒完沒了的叨叨消耗得差不多了。

  他抬手制止了黃毛大鼠的繼續發揮,直接地問道:「道友來此到底何意?是想與我為敵?」

  陸羽聲音冰冷,讓嘰嘰喳喳的黃毛大鼠渾身一顫,停下了濤濤不絕的聲音。

  它顫顫巍巍地道:「道友放心,道友放心,小的是來與道友交朋友的!道友初來蒙陽城,肯定有許多不熟悉的地方。要是道友用的著,小的隨叫隨到。」

  周維清此話說的真情實意。

  陸羽這般來歷不明的過江龍,他可萬萬不想與之為敵的。

  蒙陽城的這些個屁大點家族,他都搞不定,再去招惹陸羽這麼個實力強勁的過江龍,周維清感覺容易把自己玩死。

  雖然他死在了別的修士手裡,玄月觀會為他報仇。

  但他自己死了就是死了,生後事可就和他沒關係了。

  說著,黃毛大鼠也扣了扣嗓子眼,吐出一個小拇指粗細的哨子。

  恭恭敬敬地雙手奉上,補充說道:「這是靈鼠哨,用法力吹動,能吹出只有靈鼠道兵才能聽見的聲音,道友要是需要,可以用這個鼠哨召喚我的靈鼠道兵。」

  「在下消息靈通,若是需要買賣蒙陽城裡的消息情報,也可以找小的!」

  陸羽催動著金龍陽氣,將周維清遞上的鼠哨攝來,瞧了一眼,扔進道土空間存著。


  不管這鼠哨好不好用,放進了道土空間,也不怕這鼠哨里有暗手。

  低頭看了一眼那隻還在瑟瑟發抖的黃毛大鼠。

  赤陽心燈的火光在他掌心微微跳動,將他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

  「這次看你還算誠懇,留你一命。」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下次再敢鬼鬼祟祟跟在後面————」

  他頓了頓,沒有把話說完。

  但話里的意思,比說完了更讓人後背發涼。

  黃毛大鼠渾身一顫,四隻小短腿差點又軟了。

  連忙將腦袋磕在岩石上,聲音又急又顫:「不敢了不敢了!小的再也不敢了!道友放心,小的以後一定正大光明地來拜見!」

  陸羽沒有再理它。

  他翻身上了白月,拍了拍白鹿的脖頸。

  白月會意,蹄底的月華光暈在碎石上點點生光,沿著來時的山路輕盈地往山下走去。

  赤鴉道兵在低空盤旋了兩圈,確認那隻黃毛大鼠沒有跟上來,才撲棱著翅膀追上了白月的身影。

  一人一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的拐彎處,只剩下漸行漸遠的蹄聲,在暮色中輕輕迴蕩。

  黃毛大鼠趴在冰冷的岩石上,保持著磕頭的姿勢,一動不敢動。

  直到那蹄聲徹底消失在晚風裡,它才小心翼翼地抬起頭,朝陸羽離去的方向望了一眼。

  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

  「嘰————」

  它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四條腿一軟,整隻鼠癱在了岩石上。

  肚皮朝天,四隻小爪子朝上蜷著,像一團被人揉皺的毛球。

  它在岩石上癱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翻過身來。

  先是探頭探腦地朝山坳方向張望了一番,又豎起耳朵聽了聽周圍的動靜。

  確認那個煞星真的走了,不會再突然折返回來。

  它才從岩縫裡鑽出來,沿著來時的路一溜煙地往回跑。

  黃毛大鼠四蹄翻飛,在碎石間蹦跳穿梭,跑得比來時快了何止一倍。

  下山的路它跑得飛快,尾巴在身後拖成一道黃線。

  一直跑到山腳下,它才稍稍放慢了速度,回頭又看了一眼身後的荒山。

  暮色沉沉,山影如獸。

  它打了個哆嗦,鑽進路邊的灌木叢,順著一條乾涸的溝渠,消失在了蒙陽城的方向。

  城主府坐落在蒙陽城中央,是一座豪奢的寬大府邸。

  院子裡的下人見怪不怪地看著一隻黃毛大鼠從狗洞裡鑽進來,沿著牆根飛快地溜進後院。

  後院正房的門窗緊閉。

  黃毛大鼠從窗戶紙上的一個破洞裡鑽了進去,落地時打了個滾。

  它趴在冰涼的地磚上,四肢抽搐了一下,隨後便徹底不動了。

  一縷灰白色的靈光從那具鼠軀的頭頂飄出,像一縷將散的炊煙,緩緩飄向床上躺著的那具身軀。

  周維清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體態寬胖,面容白淨,留著一撮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小鬍子,身上穿著一件暗青色的錦緞袍子。

  額頭上全是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錦緞袍子的領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周維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衣服還在。

  他鬆了口氣,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腳剛沾地,一陣涼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灌進他的領口。

  他打了個哆嗦,低頭一看,袍子還好端端地穿在身上,但腰帶鬆了,外袍的系帶不知什麼時候被人解開了,裡面的中衣著口子,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胸膛。

  胸膛上,畫著一個大大的黑叉,像是閻王爺索命的勾魂貼。

  他愣了一下,猛地抬頭看向書桌。

  桌上他平日批閱公文的那塊硯台旁邊,多了一張紙條。

  紙條不大,巴掌見方,邊角裁得整整齊齊。

  上面用道勁有力的筆跡寫著四個大字:「到此一游。」


  字跡的墨跡已經干透了,但在「游」字的最後一筆末尾,殘留著一絲極淡極淡的火行法力氣息。

  那股氣息燥熱、陽剛、純正,跟他在地火洞外感受到的那盞燈的氣息一模一樣。

  周維清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捏著紙條的手指開始發抖,「啪」地一下把紙條拍在桌上,跟蹌著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回了床上。

  冷汗又冒了出來,這次比剛才更多,後背的衣衫瞬間濕透,冰涼地貼在皮膚上。

  他想起來了。

  他的靈識附在靈鼠道兵身上時,這具身體就這麼大刺刺地躺在城主府的床上,門窗都關嚴實了。

  從地火洞到城主府,幾十里山路,靈鼠道兵跑回來至少要小半個時辰。

  這麼長的時間,夠那個煞星騎著那頭靈鹿在蒙陽城裡轉好幾圈了。

  周維清低頭看了看自己敞開的衣襟和胸口的黑叉,又看了看桌上那張淡定的紙條,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那個煞星來過城主府。

  在他毫無知覺的情況下,走進他的臥房,解開他的衣袍,畫下黑叉,留了張紙條,然後揚長而去。

  如果那個人當時不是只想嚇唬他,而是想取他性命————

  周維清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那裡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灼熱感。

  像是有人拿著刀,對著他的心臟比劃了幾刀,思考著怎麼下手才好。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站起身走到書桌前,將那張紙條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貼身的內袋裡。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袍,將腰帶重新系好,又把開的衣襟合攏,整了整領口。

  做完這一切,他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周維清轉過身,從牆角的柜子里翻出一隻檀木盒子,打開看了看裡面的東西,又合上。

  他將盒子捧在手裡,在房間裡來回踱了幾步,嘴裡念念有詞。

  「過江龍,惹不起,躲不過,那就只能————抱緊大腿了。」

  他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念叨了幾遍,漸漸覺得這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事。

  一個能在無聲無息間潛入城主府、在他脖子上留記號的人,想要滅他滿門不過是順手的事。

  但那個人沒有動手。

  反而在他主動遞上鼠哨時收了,還留了他一命。

  這說明什麼?

  說明那個煞星對他沒有殺意,至少目前沒有。

  周維清在蒙陽城這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最擅長的就是在這種模糊的縫隙里找活路。

  人家不殺他,那就是有機會。

  他捧著檀木盒子走到書桌前坐下,取出一張空白的名帖,提起筆,蘸了蘸墨,想了想,又放下了。

  直接去廖家登門拜訪?

  太唐突了。

  廖家跟那個煞星的關係他現在還沒摸清楚,貿然上門容易弄巧成拙。

  還是得先收集一下信息,若是有人準備對廖家和他動手,剛好來個雪中送炭,錦上添花。

  周維清靠回椅背上,望著屋頂的房梁,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但願這次能抱上這條大腿。」

  而在另一邊的廖家,陸羽並不知道周維清正在盤算著如何抱他的大腿。

  他離開地火洞後,順路去了一趟蒙陽城城主府,給周維清留下了一點小驚喜。

  想來,他看見那驚喜後,應該會很「驚喜」的。

  對付周維清這等人,不給他留下點深刻的印象,還真讓他以為自己忌憚他背後的玄月觀勢力,不敢下死手呢!

  這一次的「驚喜」應該可以讓周維清消停一些,給他一些再發育發育的時間。

  後面,等他實力強了。

  再去為所欲為!

  從城主府回到廖家,陸羽順手收拾了一下,洗去身上灰塵。

  然後他找到了廖長青,問起布陣材料的收集情況。

  廖長青從懷裡掏出一本帳冊,翻開遞給他。


  「仙師,您要的材料大部分都齊了。」

  他指著帳冊上密密麻麻的記錄,一筆一筆地匯報。

  「聚火陣的核心材料,從蒙陽城的幾家靈材鋪子裡淘到了七成,剩下的三成從鄰城調貨,最遲後天就能到。」

  「導引陣的材料最麻煩,需要用到明火石,這東西廖家沒有,我父親託了其他地方的關係,從一個拍賣會上買了一批,品相一般,但夠用。」

  「儲火陣的材料最簡單,咱們廖家自己的庫房裡就有,不用外調。」

  陸羽接過帳冊翻了一遍,將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材料齊了九成五,剩下的幾樣不是關鍵部件,可以用其他材料替代。

  「三天後,再上地火洞。」

  陸羽合上帳冊,對廖長青說道。

  廖長青眼睛一亮,連忙應下,轉身就去通知廖明德。

  消息傳得很快。

  當天晚上,廖家的修士便都知道陸羽要在地火洞裡布陣,重啟廖家斷了多年的地火。

  廖明德連夜召集廖家的幾個核心人物,開了一個小會。

  第三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廖家門口便聚集了一隊人馬。

  走在最前面的是廖明德,他換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間掛著一柄廖家祖傳的法劍,精神頭比前幾日好了不少。

  他身後跟著廖長青和廖凌月兄妹倆,兄妹倆各自帶著幾個廖家的精銳子弟。

  這群人之中,還有兩個陸羽沒見過的人。

  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坐在一輛由兩匹青驄馬拉著的馬車上,半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道袍,但道袍的料子不錯,隱隱有靈光流轉,顯然是一件法器。

  老者周身的氣息沉凝內斂,雖然刻意壓制著,但陸羽的靈識一掃,便感應到了那股渾厚的法力波動。

  練氣六層。

  跟肖玉當初從廖長青口中聽說的那位廖家老祖的修為對得上。

  老者旁邊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面容剛毅,腰間掛著一件黑玉葫蘆,手裡拿著一柄玉如意。

  他的修為比廖明德高出一截,法力渾厚,氣息凌厲,約莫練氣五層的境界。

  陸羽騎在白月背上,目光從這兩個人身上掠過,心中便有了數。

  廖家老祖廖歡,廖明德的哥哥廖東萊。

  廖家這是把家底都搬出來了。

  廖歡感受到陸羽的靈識掃過,微微睜開眼,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他從板車上緩緩站起身,朝陸羽拱了拱手,聲音蒼老但氣息綿長:「老夫廖歡,見過陸道友。這些日子一直聽長青提起道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的目光在陸羽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暗暗點頭。

  這年輕人的修為他看不透,但那股五行圓融、陰陽調和的氣息,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年輕修士都要恐怖。

  廖長青這回,是真的跟對人了。

  陸羽拱拱手,客氣地回了一禮:「廖老祖客氣了,晚輩不過是僥倖在修行路上先走了一步,當不得老祖如此誇讚。」

  廖歡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繼續在馬車上閉目養神。

  他身邊的廖東萊朝陸羽抱了抱拳,沒有說話,但態度恭敬。

  廖明德從隊伍前面走過來,朝陸羽道:「陸道友人都到齊了。您看,什麼時候出發?」

  陸羽看了眼天色,東方天際已經泛起魚肚白,晨光在雲層後面隱約可見。

  他翻身騎上白月,朝廖明德點了點頭。

  「現在就走。」

  隊伍從蒙陽城西門出了城,沿著之前走過的那條山路,往地火洞的方向進發。

  廖明德走在隊伍前面帶路,廖長青和廖凌月跟在陸羽左右。

  廖家的精銳子弟護在兩翼,廖東萊走在隊伍中間,廖歡的板車走在最後面。

  一行人沿著山路走了大半個時辰,腳下的黃土路變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又變成了雜草叢生的野徑。

  走到山腳下時,太陽才剛剛升起,晨光灑在光禿禿的荒山上,將那些黑紅色的岩壁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陸羽勒住白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

  廖歡坐在板車上,依舊半閉著眼睛,板車在碎石路上顛簸,他穩坐如山。

  這支隊伍雖然修為參差不齊,但紀律嚴明,令行禁止。

  廖家能在蒙陽城立足百餘年,靠的不只是生意頭腦,還有這股子精氣神。

  陸羽收回目光,輕輕拍了拍白月的脖頸。

  「上山。」

  隊伍沿著光禿禿的山脊往上走,越往上走,空氣中的硫磺味越濃,溫度越高。

  地火洞的入口隱在山坳的陰影里,陸羽在洞口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廖明德。

  「廖家主,進洞之後一切聽我指揮。洞裡的蟲道雖然清理過,但難保沒有漏網的小妖蟲,讓族人們打起精神,不要單獨行動。」

  廖明德點頭應下,轉身朝身後的廖家子弟揮了揮手。

  「都聽清楚了?進洞之後不許亂跑,不許亂碰,跟緊隊伍。」

  廖家子弟齊聲應諾,聲音在山坳里迴蕩。

  陸羽從道土中取出赤陽心燈托在掌心,燈芯上的赤陽火微微跳動,將洞口照得亮如白晝。

  他率先走進地火洞,白月跟在身後。

  廖明德帶著廖家眾人魚貫而入,廖歡的板車在洞口被兩個廖家子弟抬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搬過那道狹窄的入口。

  洞內的溫度比外面高出一截,蟲道兩側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全是蟲軀碾過的壓痕,有的深達數寸,像是有人用巨大的刮刀在岩壁上狠狠刮過。

  廖家子弟們第一次見到這種景象,不少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兵刃。

  陸羽走在最前面,進入到地火洞比較寬闊的地方。

  「你們在此歇腳,將此地收拾一番,往後這裡就是地火洞的核心!」

  他讓廖家人在此歇腳,順便收拾這邊,這裡給妖蟲禍害得不清,不是個能住人的地方。

  廖明德點點頭,招呼廖家弟子拿出工具幹活,收拾平整地火洞中的空間。

  「剩下的路,你們修為太差,就別跟過來了,我怕你們被下面的地火燒死在裡面!」

  陸羽叮囑了一聲,隨後帶著建造法陣的材料,鑽入到蟲道,向著地底岩漿河走去。

  廖家的人對此都沒什麼異議,唯有廖明德的哥哥廖東萊心底閃過一絲不服,想要進入蟲道中,瞧一瞧底下的地火是個什麼樣子的。

  他跟著陸羽一起進入蟲道,陸羽也沒趕他走。

  有些人,就是有點倔強。

  吃點苦頭,就知道聽勸了。

  蟲道蜿蜒向下,越往深處走,空氣中的燥熱感越重。

  往下走了約莫兩千米,周圍的岩壁上開始泛出暗紅色的微光。

  空氣不再流通,灼熱無比。

  廖東萊到此已經需要用法力護住身體,抵抗地底的高溫。

  再往下走,周圍的溫度已經攀升到了一個讓普通修士難以忍受的程度。

  廖東萊開始臉色發紅,呼吸急促,額頭的汗水剛冒出來就被高溫蒸乾。

  「道友抱歉,我先回去了!」

  又向下走了一截,廖東萊實在撐不住了,只能向陸羽道歉,隨後頭也不回地鑽出蟲道。

  「清靜了!」

  陸羽沒去管回頭的廖東萊,而是繼續深入地底,來到熟悉的地下岩漿河。

  他沿著裂隙邊緣走了幾步,找了一處岩漿河拐彎處流速相對平緩的位置。

  這個地方的岩漿表面氣泡較少,地火之氣從河面湧出的強度適中,不會太狂暴,難以控制。

  「就是這裡了。」

  陸羽將赤陽心燈插在岸邊的岩縫裡固定好,從道土中取出布置聚火陣的材料。

  聚火陣的核心是八根深入岩漿河的陣基。

  陣基需要直接嵌入岩漿之中,讓陣法與地火脈相連。

  普通的材料根本扛不住岩漿的高溫,必須要用經過特殊淬鍊後的火行靈材才能承載。

  陸羽從道土中取出那些已經處理過的材料。

  幾塊地火炎晶的邊角料、妖蟲首領的蟲核粉末、還有從岩漿河岸邊採集的耐火岩石。


  他將這些材料按照聚火陣圖紙上的比例混合,以赤鴉煉日訣的法力反覆揉煉,凝成一根根四五米高的,半人合抱粗的石柱。

  陣基石柱通體赤紅,表面隱隱有火焰紋路流轉。

  陸羽托著陣基石柱走到岩漿河邊,瞅准方位將八根石柱,一一插入岩漿河的河床中,穩固的屹立在流動的火紅岩漿之中。

  他掐動法訣,將法力隔空注入陣基石柱中。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從岩漿河底傳來,整片岩漿河面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岩漿表面鼓起一個巨大的氣泡,氣泡炸開,暗紅色的光芒從河底透上來,將八根陣基石柱灼燒得通紅一片。

  陣基石柱在岩漿中紮下了根,陸羽雙手掐訣,催動聚火陣。

  「起!」

  一聲低喝,岩漿河底驟然亮起一團赤紅色的光芒。

  光芒從陣基中心向四周擴散,沿著八道陣基石柱的脈絡蔓延開去,像是有人在岩漿中點亮了一盞巨大的燈。

  八道陣基石柱同時震顫,岩漿河面湧起一陣劇烈的波動。

  灼熱的地火之氣從岩漿深處被陣基石柱強行汲取上來,順著陣基石柱內部的陣紋通道,湧向陣法中央。

  陣基石柱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將八道陣基輸送來的地火之氣匯聚到一起,壓縮、凝聚、提純。

  一股精純而灼熱的火行靈氣從岩漿河底噴涌而出,直直衝向地下裂隙的頂部,將整片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灼熱與高溫的氣息撲面而來,陸羽面不改色,從道土中取出赤炎爐,穩穩地放在聚火陣的正上方。

  赤炎爐一接觸到那股噴涌而出的火行靈氣,爐膛便自行亮了起來。

  爐壁上那些刻著的火焰道紋逐一亮起,將聚火陣輸送來的地火之氣吸納入爐中,在爐膛內形成一道穩定的火焰旋渦。

  赤炎爐在聚火陣上空緩緩旋轉,爐身越來越亮,從暗紅變成赤紅,從赤紅變成金紅。

  到了最後,整座赤炎爐都化作了一團熾烈的光球,爐中的火焰已經不再是凡火,而是被赤炎爐提純後的赤陽火。

  陸羽確認赤炎爐在聚火陣上穩定運轉後,才鬆了一口氣。

  聚火陣是整座地火洞的核心,這道陣法要是出了問題,後面所有的布置都是白費。

  如今赤炎爐在陣中運轉穩定,說明聚火陣已經成功紮根,往後只需要定期維護,就能持續不斷地將地火之氣從岩漿河中汲取上來。

  「聚火陣成了。」

  「接下來是導引陣。」

  陸羽從道土中取出導引陣的材料。

  導引陣的布設不需要像聚火陣那樣深入岩漿,只需要在蟲道的岩壁上刻畫陣紋,每隔一段距離布置一個導引節點,將地火之氣從地底一節一節往上輸送。

  他沿著蟲道往上走,手中的赤陽心燈照亮兩側的岩壁。

  每走三百步左右,他便停下腳步,在岩壁上鑿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凹槽,將一枚導引珠嵌入其中。

  導引珠是用明火石粉混合耐火黏土燒制而成的,內部刻著微型的導引陣紋。

  嵌入岩壁後,他以法力激活,導引珠便亮起一圈淡淡的赤紅色光暈。

  第一枚導引珠亮起時,聚火陣方向傳來一陣輕微的嗡鳴。

  地火之氣順著陣法脈絡湧入導引珠,在珠體中轉了一圈,變得更加穩定,然後繼續往上涌去。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陸羽沿著蟲道往上走,每隔三百步便布下一枚導引珠。

  這活累人,費神。

  一路布設到蟲道距離地表約莫一百米的位置時,導引珠的數量已經達到了干三枚。

  陸羽停下腳步,靈識順著蟲道往上探了探,確認導引節點的密度足夠支撐地火之氣的穩定輸送,才收起剩餘的材料。

  「導引陣成了。接下來是儲火陣,這個得在地表布置!」

  陸羽走出蟲道,廖家人都在地火洞中等著他。

  在他忙碌著布置地下陣法的時候,廖家人已經地火洞清理了出來,修出了平坦的地面0

  特別是蟲道附近,修整得開闊又平整。


  陸羽用腳踩了踩地面的硬度,又用靈識探了探下方的岩層結構。

  這片空地的下方正好是蟲道的主幹道,地火之氣從導引陣輸送上來後,會從這片區域的地下湧出。

  位置正好。

  陸羽從道土中取出儲火陣的材料。

  儲火陣的布設比導引陣複雜一些,需要在空地上先鋪一層隔溫的石板,再在石板上刻畫儲火陣紋。

  儲火陣的核心是一塊地火炎晶,用來儲存地火之氣,穩定火焰的輸出強度。

  他將石板一塊一塊地鋪在空地上,廖家子弟們幫忙搬運,很快就鋪出了一塊方圓丈許的平台。

  陸羽蹲在平台上,手持刻刀,一筆一划地在石板上刻畫儲火陣紋。

  陣紋的每一筆都需要灌注法力,稍有不慎就會前功盡棄。

  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手指卻穩如磐石,一筆一划,一絲不苟。

  最後一筆落下。

  他將地火炎晶嵌入平台正中央的凹槽中,雙手掐訣,催動儲火陣。

  「嗡!」

  地火炎晶亮起一圈淡紅色的光暈,平台上刻畫的所有陣紋同時亮了起來,赤紅色的光芒在石板表面流轉,將整座平台映得通紅。

  地火之氣從地底湧上來,順著陣紋湧入地火炎晶中,地火炎晶從淡紅變成赤紅,從赤紅變成暗紅,內部的火焰越來越濃烈。

  當地火炎晶徹底飽和時,一道暗紅色的地火火炎從平台正中央噴涌而出,火苗約莫三尺來高,穩定而熾烈。

  地火洞,重新燃起了地火。

  廖明德站在平台前,看著那道暗紅色的火苗,眼眶微微泛紅。

  廖家斷了多年的地火,終於在他這一代重新點燃了。

  廖歡緩緩走過來,拄著一根烏木拐杖,慢慢走到儲火陣前。

  他伸出枯瘦的手掌,在火焰上方攤開,感受著那股灼熱而穩定的溫度。

  渾濁的老眼裡,有淚光閃動。

  「好————好————」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說了兩個「好」字,便再也說不出話來。

  廖東萊扶著他的胳膊,沉默地站著,眼眶也有些泛紅。

  廖家子弟們圍在周圍,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眼睛裡都亮著光。

  地火重燃,意味著廖家的血精丸產業可以東山再起,做大做強。

  意味著廖家在蒙陽城不再是那個只能看別人臉色的商賈世家。

  而是一個真正有大產業、有根基的修仙家族。

  陸羽站在儲火陣旁邊,確認地火火炎的穩定性後,心念一動,還在地底的赤鴉道兵,便拽著赤炎爐從地底蟲道飛上來。

  到了他的靈識範圍內,被陸羽收回道土。

  沒了赤炎爐的鎮壓和吸收,聚火陣聚集的地火之氣便順著導引陣洶湧地噴發而出。

  儲火陣上的地火火炎猛地竄高了一截,從三尺漲到了五尺,顏色也從暗紅變成了赤紅,溫度陡然攀升。

  陸羽不慌不忙地調整儲火陣的輸出陣紋,將火炎控制在合適的高度與溫度。

  反覆調試了幾次,地火火炎終於穩定了下來。

  火焰三尺來高,赤紅中帶著一絲金邊,穩定而熾烈。

  「廖家主,地火洞已經重新點燃了。」

  陸羽轉過身,看向廖明德:「往後只需要定期維護聚火陣和導引陣,儲火陣上的地火就能一直保持這個狀態。煉丹的時候,把丹爐放在儲火陣上,用法力引導地火入爐就行。」

  廖明德望著地火火炎,眼底滿是欣喜,深深鞠了一躬:「多謝陸道友,廖家上下,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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