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跑步機上的天使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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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南洞,某健身房。

  角落裡的兩台跑步機正轟隆隆地轉著。

  爬坡模式。

  白時溫雙手離開扶手,保持著均勻的呼吸,步點踩在履帶上。

  旁邊的跑步機上,孫南源兩隻手死死抓著心率感應扶手,肩膀隨著履帶的轉動一聳一聳的,脖子上的毛巾已經被汗浸透了一大半。

  「真……沒想到。」

  孫南源喘了一大口氣,語調被履帶顛得稀碎:

  「會是……這個結果。」

  白時溫沒看他。

  其實今天上午那篇報導剛發出來的時候,他是有些火大的。

  通稿太軟了。

  當初在清潭洞那家日料店裡,他明確跟孫南源說過,要發揮媒體的長處,把崔真理塑造成一個「受害者」。

  但孫南源大概在三大社的陰影里活得太久,終究沒敢把事情做絕。

  發出來的稿子,標題寫的是「或因個人事由缺席」。

  正文更是克制,連「阻止」、「打壓」這種詞的邊都沒沾上。

  別說受害者敘事了,那措辭客氣得簡直像是在給SM挽尊。

  如果當時SM的公關部神經夠粗、態度夠硬,完全可以順著那個台階往下走,發一個「藝人確實身體不適,遺憾缺席」的聲明。

  那白時溫就白忙活了。

  也就是金英敏心虛。

  不想在威尼斯這種國際電影節的節骨眼上被扣上一頂「阻礙韓國電影」的帽子,才火速發了那篇「全力支持她去威尼斯」的滑跪聲明。

  目的算是達到了。

  白時溫伸手,在顯示屏上按了一下,把坡度降了一檔。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氣喘如牛的孫南源。

  一個四十多歲、在圈子裡混了十幾年的人,因為一篇根本不算狠的通稿,被三大社聯合施壓,下午剛抱著箱子從公司滾蛋,現在跑到延南洞的跑步機上懷疑人生。

  真想計較點什麼,突然也就說不出口了。

  「你之後什麼打算?」

  「還沒……想好。」

  孫南源騰出一隻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呼吸像個漏風的破風箱:

  「三大社發話了……別說門戶網站,就算是哪家報紙的娛樂版……估計也沒人敢要我了。」

  白時溫按下跑步機上的紅色停止鍵。

  履帶的轉速從快到慢,嗡嗡聲降下來,最後停住。

  他撐著扶手跳下來,拿毛巾擦了一把臉,轉頭看了一眼旁邊還在履帶上艱難倒騰雙腿的孫南源。

  「如果你還想在這個行業里乾的話。」

  孫南源兩隻手抓著扶手,頭擰過來看他。

  「我跟D社的林局長有點交情,可以引薦你過去。」

  孫南源的腳步亂了。

  左腳踩空了半步,整個人往前栽,要不是白時溫眼疾手快伸了一把,他大概率會以一個「四十三歲中年男人被跑步機彈射」的姿勢結束今天。

  白時溫把他從履帶上拽了下來。

  「你慢慢想。」

  他朝力量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去訓練。」

  說完就走了。

  孫南源雙手撐著膝蓋,彎著腰喘了得有兩分鐘。

  然後走到休息區坐下來。

  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力量區。

  白時溫正在臥推架下面躺著,槓鈴兩側各掛了兩片大片,起落之間手臂上的線條繃得很清晰。

  孫南源看著他推了一組。

  又看著他推了一組。

  腦子在轉。

  D社。

  林根浩。

  如果白時溫真的能引薦他進D社,那是一條穩路。

  D社是韓國最大的娛樂獨家新聞供應商,三大社再怎麼封殺也封殺不了D社。

  但自己去了能幹什麼?


  給林根浩打下手?從底層主筆重新做起?

  由奢入儉難。

  他在主編的位子上坐了這麼久,現在讓他拿著長焦鏡頭去地下車庫蹲藝人,他幹不了。

  他看著白時溫做完一組,坐起來喝水。

  汗從寸頭上往下淌,T恤後背濕了一片。

  孫南源站起來,走過去。

  白時溫正在組間休息,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調整呼吸。

  「白先生。」

  「嗯?」

  「你覺得我自立門戶怎麼樣?」

  白時溫轉過頭,看著孫南源那張透著中年虛胖的臉。

  自立門戶。

  一個被三大社聯合封殺、在媒體圈幾乎社死的無業游民,自立門戶?

  誰給他新聞源?

  誰給他發通稿?

  「……你該不會是把寶壓在我身上了吧?」

  「是。」

  孫南源沒繞彎子。

  看誰會紅,看誰會塌,看哪條新聞能炸,看哪條新聞會啞。

  這是他吃飯的本事。

  現在他把這個本事用在了白時溫身上。

  白時溫沒說話,重新躺回臥推架下。

  兩隻手握住槓鈴,間距與肩同寬,掌根壓在滾花紋上。

  發力。

  槓鈴穩穩地推了上去。

  他記得,那位在天安門城樓上建國的偉人曾經說過一個極其通透的真理:輿論陣地這塊高地,你不去占領,敵人就會去占領。

  孫南源剛才說「自立門戶」。

  一個被三大社封殺的前主編,有經驗、有新聞嗅覺,缺的只是錢和靠山。

  而他白時溫,手裡有錢,有話題熱度,缺的是一個能在關鍵時刻替自己發聲的喉舌。

  兩個人的需求,剛好是一把鎖和一把鑰匙。

  臥推做了十個。

  白時溫把槓鈴推回原位,坐起身。

  「你需不需要天使投資人。」

  孫南源正靠在旁邊的器械架上,兩隻手抱在胸前,腦子裡還在盤算著怎麼把「長期飯票」這個話題往下聊。

  聽到這句話,他的手從胸前滑下來了。

  「您確定?」孫南源的聲音發著飄。

  「開個價。」

  創業這件事孫南源不是沒想過。

  以前在OSEN的時候,每次被社長罵完,都會在深夜的計程車上盤算一遍「如果自己干需要多少錢」。

  算過很多次了。

  數字是現成的。

  「房租加保證金要二千萬,正規媒體至少需要三個全職員工,人力成本一個月一千五百萬。找外包建網站一千萬。設備全部去買二手,最低兩千萬。再預留半年的運轉資金。」

  「總計差不多需要兩個億韓元。」

  兩個億。

  放在創業圈裡不算大數字。

  首爾江南區一套像樣的公寓都不止這個價。

  白時溫在腦子裡順了一下自己的帳戶餘額。

  世界盃彩金前前後後花出去不少,卡里現在剩下的數字,剛好在兩個億左右。

  「我出一億五,占股百分之五十一。剩下五千萬你出,占百分之四十九。」

  孫南源的表情凝固了。

  一億五。

  百分之五十一。

  白時溫不是在做慈善,他要控股權。

  但那不是重點。

  重點是後半句。

  「五千萬……我出?」

  五千萬韓元他不是沒有。

  OSEN的法定退職金加上未休年假的折算補償,到手剛好五千一百萬韓元。

  但那是他被三大社聯合封殺、從主編位子上滾下來之後,唯一確定還屬於自己的東西。


  是他的底。

  翻不了身的時候,這五千萬能讓他在首爾再撐好幾年。

  現在白時溫讓他把這個底掏出來。

  「不行嗎?」白時溫看著他。

  「我出技術和渠道,您全資控股不行嗎?」

  「不行。」

  白時溫站起來,走到槓鈴架前面,開始往兩側加片。

  背對著孫南源說:

  「你出了錢才會拼命。全花別人的錢,賠了也不心疼。」

  孫南源站在原地。

  他當過主編,坐過獨立辦公室,巔峰時期手底下管過十多號人。

  而現在,站在延南洞一家健身房的器械區里,看著一個二十二歲的帥哥往槓鈴上加片,認真地考慮要不要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押進去。

  白時溫躺回臥推架下面,兩隻手握住槓鈴。

  「想好了嗎?」

  孫南源深吸了一口氣。

  吸得很深。

  深到肺里那股跑步機上殘留的喘息感被徹底壓了下去。

  「想好了。」

  白時溫推起槓鈴。

  「歡迎入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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