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羅馬時間上午十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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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門後,白時溫從鞋櫃底層翻出一雙客用拖鞋,蹲下來放在崔真理腳邊。

  崔真理低頭看了一眼那雙拖鞋。

  灰色的,棉底。

  「謝謝。」

  她換鞋的時候,白時溫已經從她手裡把便利店的塑膠袋拎走了。

  走進廚房,把炸豬排便當和另一個紙盒拆了塑料殼,丟進微波爐,按了兩分鐘。

  出來時,順手把空調調到二十四度。

  「喝點什麼?」

  崔真理將目光從玄關處那張白正煥的黑白照移開,望向白時溫:

  「水就好。」

  白時溫拉開冰箱門,拿出一瓶礦泉水,走過來遞給她。

  崔真理雙手接過。

  「謝謝。」

  聲音比剛才自然了一點。

  帽檐和口罩都還戴著,但墨鏡已經摘下來了,掛在T恤領口。

  「叮——」

  微波爐響了。

  白時溫去廚房把加熱好的兩個便當端出來,放在餐桌上。

  塑料盒的蓋子被蒸汽頂起來一點,醬汁的焦甜味從縫隙里鑽出來。

  崔真理在沙發和餐桌之間掃了一眼。

  沙發近。

  但她卻選擇走向餐桌,拉開白時溫對面的椅子坐下,托著下巴看他吃。

  和延南洞那家小店一樣的畫面,和SM食堂那次也一樣,好像外面熱搜上掛著的那些詞都跟他沒什麼關係。

  「你禮服準備好了嗎?」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崔真理一愣。

  禮服?

  她眨了兩下眼,腦子轉了一圈才接上。

  啊,威尼斯電影節。

  上次在她家吃烤肉的時候,他說過這件事。

  讓她別想能不能入圍,想穿什麼禮服。

  可是。

  「入圍名單明天才官宣吧?」

  不是崔真理對這部電影沒信心。

  白正勛拍的東西她親身經歷過,每一條、每一個鏡頭、每一次「再來一遍」背後的較勁。

  但那是威尼斯。

  國際A類電影節。

  全世界的導演擠破了頭往那兒送片子。

  光是亞洲地區,每年就有上百部長片競爭那幾個名額。

  韓國本土能叫得上號的導演排成一排,白正勛連隊尾都未必排得上。

  第一次投遞長片,能入圍當然好。

  但把話說得這麼滿……

  不過崔真理沒追問。

  她低下頭,看著桌面上自己的手指。

  指甲剪得很短,甲面上乾乾淨淨的,一點顏色都沒有。

  以前打歌期的時候,造型師每次都會幫她做美甲。

  顏色不重,通常是裸粉或者淺豆沙,配著舞台服的色調來。

  每次做完她會對著燈光轉一轉手指,看光線在甲面上滑過去的樣子。

  現在不需要了。

  暫停活動的人不需要美甲。

  也不需要禮服。

  「……我可能去不了。」

  白時溫夾炸豬排的筷子沒停。

  「因為公司?」

  「嗯。」

  SM的通稿寫得明明白白:「暫停一切演藝活動,專注於休息與恢復」。

  如果她在「暫停活動」期間跑去威尼斯穿著禮服走紅毯,跟她來看白時溫要冒的風險是一樣的邏輯。

  只不過威尼斯的曝光量比延南洞的公寓樓大了一萬倍。

  「想去嗎?」

  崔真理看著他。

  這句話她聽過。

  在白正勛工作室的樓下,白時溫問她想不想演延喜。

  她說想。


  他就真幫她爭取了。

  那現在呢?

  SM不放人,他要怎麼辦?

  崔真理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不是在徵求自己的意見,而是在確認態度。確認完了,後面的事他自己會處理。

  「想。」

  「嗯。」

  白時溫應了一聲,低頭繼續扒飯。

  屋裡安靜下來。

  只有空調的嗡嗡聲和筷子碰到塑料飯盒邊緣的輕響,填補著空間的沉默。

  崔真理托著下巴,看著他吃。

  他吃得很快。

  快到她還在絞盡腦汁想下一個話題的時候,第一份便當已經見底了。

  第二份便當被拖過來,拆開,繼續。

  四分鐘。

  兩份便當全部清空時,她還沒想出來話題。

  白時溫把兩個塑料盒疊在一起,走進廚房,塑料盒和紙盒分開,醬料包單獨扔,垃圾分類做得一絲不苟。

  崔真理坐在餐桌前,看著他在廚房裡收拾的背影,知道自己沒有理由繼續待下去了。

  便當送到了,人也看到了,他吃完了,她該走了。

  等白時溫從廚房出來時,便看見崔真理已經全副武裝站在玄關了。

  「我送你。」

  「好。」

  「……」

  兩個人下樓。

  單元門推開,七月底傍晚的熱氣撲上來。

  白時溫站在路邊,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車停下來。

  崔真理拉開后座的門,彎腰要上車,突然停住,回過頭,隔著墨鏡看著他:

  「有事可以給我發消息。」

  白時溫愣了一下。

  這句話他聽過。

  是自己對她說的。

  「好。」

  崔真理沒再說什麼,彎腰鑽進車裡,把門帶上。

  計程車啟動。

  匯入車流。

  尾燈在暮色里漸漸變小。

  白時溫雙手插兜站在路邊,看著那輛車拐過街角,消失不見。

  ……

  尹惠子教授還是知道了。

  有同事把青瓦台請願的連結發給她kakao,附了一句「這是不是你家崽崽」。

  白時溫給母親送牛奶時,她的筆記本屏幕上正是青瓦台國民請願的頁面。

  他瞟了一眼請願人數。

  兩千多。

  不算多,也不算少。

  夠上一次新聞,但距離「政府必須回應」的二十萬門檻還差的遠。

  「媽。」

  「嗯。」

  「我會處理好的。」

  尹惠子轉頭看向白時溫,沒問「這事怎麼回事」,也沒問「你打算怎麼辦」。

  她教了這麼多年書,清楚追問只會給當事人增加一份需要安撫別人的負擔。

  「知道了。」

  「那您早點睡。」

  「嗯。」

  白時溫把牛奶放到餐桌,臨關門前看了眼電腦。

  頁面已經切成教務系統。

  她在備課。

  白時溫把門關上。

  太陽會照常升起。

  ……

  七月二十四日。

  上午。

  罵聲沒有停,反而更大了。

  九點,一個擁有三十萬粉絲的Naver博主發了一篇長文,標題是《一個暴力催收員是如何洗白成獨立音樂人的》。

  文章洋洋灑灑三千字,通篇沒有一條實錘,但措辭精準地踩在了「不構成誹謗但足以引導情緒」的線上。


  十點,韓國音樂內容協會官方帳號轉發了一條關於「音源市場公平競爭」的倡議聲明。

  沒有點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說誰。

  十一點,青瓦台請願的數字漲到了五千。

  韓國時間傍晚六點整。

  羅馬時間上午十一點。

  第71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在官網直播公布了本屆主競賽單元入圍名單。

  名單很長。

  二十部。

  來自十三個國家和地區。

  其中一部來自韓國。

  不到半個小時,甚至名單還沒公布完,韓國媒體已經集體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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