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陶葒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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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後,正在拍戲的陳一鳴又接到一個電話。

  是回到京城的韓山平打來的。

  「小陳,扶桑國那邊傳來消息了。」

  陳一鳴心裡一動:「怎麼說?」

  韓山平笑道:

  「田中回去之後,在內部會議上說,華夏有個年輕導演叫陳一鳴,很厲害。以後東寶引進華夏電影,要多關注他。」

  陳一鳴愣了一下。

  韓山平繼續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你的名字,已經進了扶桑國主流電影公司的名單。以後你拍的電影,他們會優先考慮引進。」

  陳一鳴說:「謝謝韓廠長。」

  韓山平笑了笑:「謝我幹什麼?是你自己爭氣。」

  掛了電話,陳一鳴站在片場邊上,看著遠處正在走戲的演員們。

  陽光很好,照在那些穿著民國服裝的人身上,像一幅會動的畫。

  他想,這只是開始。

  扶桑國之後,還有東南亞,還有歐美和更多的地方。

  一部一部,慢慢打進去。

  身後傳來腳步聲,高園園走過來。

  「哥,想什麼呢?」

  陳一鳴轉過頭,看著她。

  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

  陳一鳴彎起嘴角:「在想,以後帶你去扶桑國看櫻花。」

  高園園愣了一下,然後眼睛更亮了。

  「真的?」

  「真的。」

  高園園高興得跳起來,抱住他。

  遠處,老張看到這一幕,笑著搖搖頭。

  「年輕真好。」

  …

  《假如愛有天意》片場的氣氛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最明顯的變化是段亦宏。

  以前那個悶葫蘆,現在雖然話還是不多,但臉上經常掛著笑。

  收工後也不再一個人躲回駐地,而是和大家一起吃飯聊天。

  偶爾還會主動給陶葒倒水遞毛巾,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年一樣。

  老張看在眼裡,忍不住跟陳一鳴嘀咕:「一鳴,段龍這變化也太明顯了。」

  陳一鳴笑了笑:「好事。」

  老張說:「他倆到底成了沒?」

  陳一鳴想了想:「應該算……成了一半吧。」

  老張納悶:「一半是什麼意思?」

  陳一鳴說:「就是還在互相了解階段,但基本上八九不離十了。」

  老張嘖嘖兩聲:「你倒是門兒清。」

  魔都梅雨季終於過去了,盛夏的陽光火辣辣地照在片場上。

  《假如愛有天意》的拍攝進入最後衝刺階段。

  今天要拍的是民國線女主和男二結婚,幾年後男二去世,女主在河邊祭奠男二。

  這時,男主的戰友們來了,帶來了男主的死訊。

  這一段戲是民國劇情的終結,也是一段愛情的落幕。

  陳一鳴提前一小時到了片場。

  老張帶著攝影組在調整機位,老李在打著燈光,道具組在布置場地。

  陶葒已經化好妝,穿著一身黑色旗袍,頭髮挽起,素淨的臉上沒有半點脂粉。

  她在找感覺。

  段亦宏今天沒有戲,但他也來了。

  他站在片場角落,遠遠地看著陶葒,眼神里有關心,也有緊張。

  他知道這場戲對陶葒來說很重要。

  黃小明今天也沒戲,但他同樣來了。

  他站在段亦宏旁邊,小聲說:「老段,你說陶葒姐能行嗎?」

  段亦宏點點頭:「能行。」

  黃小明看著他:「你這麼肯定?」

  段亦宏說:「她是我見過最用功的演員。」

  黃小明嘴角一揚:「喲,這就夸上了?」


  段亦宏臉一紅,沒接話。

  陳一鳴走到陶葒面前,在她對面坐下。

  「準備好了嗎?」

  陶葒抬起頭,看著他,眼神里有一點忐忑。

  「陳導,我……我怕自己哭不出來。」

  陳一鳴說:「你之前不是哭過嗎?之前那幾場戲,你哭得很好。」

  陶葒搖搖頭:

  「那不一樣。那是女主的哭,是對男主的愛戀和不舍的哭,是知道再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那種哭。這場戲是那種絕望的、無助的哭。更複雜,更難。」

  陳一鳴點點頭:「你說得對,確實更難。」

  他頓了頓,看著陶葒的眼睛:「但你演得出來。」

  陶葒詫異地看著他。

  陳一鳴繼續說:「因為你心裡已經有那個人了。你知道失去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陶葒的眼皮跳了跳。

  她知道陳一鳴說的是誰:段亦宏。

  這些天,她和段亦宏相處下來,雖然還沒正式確定關係,但心裡的那份在意越來越清晰。

  她開始習慣他在身邊,習慣他默默遞過來的水,習慣他看她時那種小心翼翼的眼神。

  如果有一天真的無法和他在一起,如果有一天段亦宏突然消失了,就像電影劇情里的男主一樣……

  她不敢往下想。

  陳一鳴站起來,拍拍她肩膀:「準備好了就告訴我。」

  他回到監視器後面,對老張點了點頭。

  數分鐘後,陶葒調整好了情緒,對陳一鳴點頭示意。

  「各就各位——開始!」

  陶葒正常演繹了前面劇情,得知男主也去世後,開始流淚。

  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地流淚,眼淚一顆一顆地掉下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但眼淚止不住,越擦越多。

  「卡!」陳一鳴喊停。

  他走到陶葒面前,看著她:「剛才那條,哭出來了,但不夠深。」

  陶葒點點頭,擦了擦眼淚:「陳導,我再來一條。」

  第二條開始。

  這一次,陶葒哭得更厲害了,但陳一鳴還是不滿意。

  他叫停之後,走到陶葒面前,蹲下來,和她平視。

  「陶葒,你看著我。」

  陶葒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三秒。

  金手指觸發的那一瞬間,那股奇異的連接再次出現:

  像是一根無形的線將他們牽在一起,有什麼東西從他這裡流向陶葒。

  陳一鳴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鑽進陶葒腦子裡:

  「你失去的,是這輩子你最愛的男人和最愛你的男人。你再也見不到他們了,再也聽不到他們的聲音。你仿佛被世界拋棄了。」

  陶葒的眼神變了。

  「你不是在演戲,你就是她,痛失兩個男人的女人。」

  陶葒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再來一遍。」

  陶葒的眼淚流下來。

  不是一顆一顆地掉,是無聲地湧出來,順著臉頰滑落。

  她沒有擦,就那麼讓它流。

  她的嘴唇在顫抖,她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只是坐在那兒,眼淚不停地流。

  鏡頭慢慢推進,對準她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誇張的表情,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眼淚,不停地流。

  時間仿佛靜止了。

  整個片場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老張盯著監視器,忘了喊卡。

  老李在旁邊,眼眶已經紅了。

  黃小明站在角落,偷偷抹眼睛。

  段亦宏站在遠處,看著陶葒,心像被一隻手緊緊攥住。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在想他。

  陳一鳴站起來,輕聲說:「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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