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野蠻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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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7年9月,京城。

  陳一鳴蹲在北影廠倉庫改造的攝影棚角落裡,看著馮曉剛在監視器前皺眉。

  這是他穿越到1997年的第三天。

  三天前他還在2026年的剪輯室里看《甲方乙方》4K修復版,加班到凌晨三點。

  電腦屏幕上還貼著「距離項目交付還有48小時」的倒計時標籤。

  然後眼前一黑,再睜眼就成了北電導演系94級學生陳一鳴,正蹲在《甲方乙方》拍攝現場當場記。

  「場記!場記呢?」

  馮曉剛的聲音把他拽回來。陳一鳴趕緊拿著場記板跑過去。

  打板,拍攝開始。

  陳一鳴看著葛悠與何兵在鏡頭前耍寶,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他查過原主記憶,現在是1997年9月,再過幾個月《甲方乙方》上映會開啟賀歲檔時代。

  而他腦子裡裝著一堆未來二十年歐美日韓的外國經典電影。

  他決定搶先改編拍攝出來。

  走外國人的路,讓外國人無路可走。

  當晚收工,劇組在附近的老京城涮肉館聚餐。

  馮曉剛、葛悠、何兵、劉震芸圍坐一桌,銅鍋里熱氣騰騰。

  「一鳴,你小子今天一天都魂不守舍的。」

  馮曉剛涮著羊肉瞟了他一眼,「想什麼呢?」

  陳一鳴從帆布包里掏出個劇本,封面寫著五個字:《我的野蠻女友》。

  「馮哥,我寫了個本子,想請您看看。」

  葛悠笑著接過話茬:「喲,小陳還會寫劇本?」

  馮曉剛接過來翻了幾頁。

  他看劇本習慣快速瀏覽對話找感覺。

  翻著翻著,眉頭逐漸舒展開。

  「有點意思。」馮曉剛把劇本遞給劉震芸,「老劉你看看。」

  劉震芸就著涮肉館昏黃的燈光翻了幾頁,點點頭:

  「對話挺有意思,不是那種假大空。小陳,這是你寫的?」

  「對。」陳一鳴臉不紅心不跳地點頭——抄的也得說成是自己寫的。

  「一會劇本讓我拿走,回家再仔細看看。」馮曉剛說。

  陳一鳴當即表示感謝。

  劉震芸把劇本遞給葛悠:「老葛你看看,這男主是不是你的風格?」

  葛悠翻了翻:「有點意思。這個男主悶騷,嘴笨但心細,跟我以前那些角色有點像。」

  「可惜歲數不合適。」

  陳一鳴補了一句。

  葛悠笑著擺手:「行行行,我知道我老了。」

  眾人輕笑。

  何兵坐在陳一鳴旁邊嗑瓜子聊天:「你爸看過劇本了嗎?」

  「沒有。」陳一鳴苦笑,「我爸估計不會贊成我拍這個。」

  「為什麼?」

  「他一直覺得商業片沒藝術性。」

  何兵磕了個瓜子:「老一輩都這樣。」

  葛悠湊過來:「小陳,聊啥呢?不會是因為投資的事吧?」

  「他愁個屁的投資。」劉震芸調侃。

  馮曉剛接過話茬:

  「小陳,你媽那邊紫禁城影視應該是第一選擇。」

  」他們剛投了我的片子,對商業片接受度高。你回去跟你媽說說,讓她在公司內部推一下。

  「你爸那邊,北影廠雖然現在沒錢,但人脈在那兒。讓他給你組個班底,攝影燈光美術這些老傢伙出手,比你出去找強。」

  陳一鳴點頭應和著。

  這頓飯一直吃到飯店打烊。

  陳一鳴騎著自行車回到家時已經快十點。

  北影廠家屬院的五層小樓里,自家窗戶還亮著燈。

  推開門,母親王淑慧正坐在客廳等他。

  「回來了?」

  王淑慧放下手裡的文件,「聽說你今天寫了個劇本,讓小馮他們看了看?」


  陳一鳴一愣:「媽,你怎麼知道的?」

  「圈子就這麼大。」王淑慧拍拍身邊的沙發,「過來坐,跟媽說說怎麼回事。」

  陳一鳴坐下把劇本的事簡單說了。

  王淑慧伸手:「劇本呢?」

  陳一鳴從帆布包里掏出來遞給她。

  他寫完劇本後多複印了幾份。

  王淑慧接過劇本:「馮導怎麼說?」

  「他說本子不錯。」

  王淑慧點點頭:

  「一會等你爸回來了,我先讓他看看,然後我明天再帶去公司讓領導看看能不能給投資。」

  陳一鳴感謝了老媽的支持,回到房間寫分鏡頭。

  快十一點時聽到樓下有動靜,是父親回來了。

  過了一會兒,敲門聲響起。

  陳懷遠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劇本。

  他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幾秒:「劇本我看完了。」

  陳一鳴等著。

  「一點藝術性都沒有。」陳懷遠說。

  陳一鳴心裡一沉,但沒說話。

  「但是——」

  陳懷遠話鋒一轉,

  「你媽說得對,我的觀點可能過時了。馮曉剛那個《甲方乙方》,我看了劇本也覺得沒什麼,但你媽說能火。」

  陳一鳴愣住了。

  「我這輩子拍了幾部主旋律,拿了幾個獎,但說實話,觀眾有多少人看過?」

  陳懷遠嘆了口氣,「你拍這個,至少能讓人笑讓人哭,比我這輩子拍的都強。」

  陳一鳴擠出一絲笑容。

  「明天我去北影廠給你問問組班底的事。」

  陳懷遠站起來,

  「錢的事你媽去辦,人我來找。但是一鳴——」

  他看著兒子,眼神嚴肅:

  「這是你自己的路,拍好拍壞你自己扛。別指望我和你媽給你擦屁股。」

  陳一鳴鄭重地點頭:「爸,我知道。」

  陳懷遠拍了拍他肩膀,轉身出去了。

  陳一鳴關上門躺在床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穿越三天了,他開始逐漸適應這個身份。

  導二代,父母都是圈內人。

  他想起上輩子在北電讀書時,老師講《甲方乙方》對中國電影的意義。

  那時候他坐在台下聽,覺得那些大導演離自己很遠。

  畢業後一個人在京城漂著,住十平米的隔斷間。

  每天擠兩個小時地鐵上班,加班到深夜是常態,點個外賣都要湊滿減。

  別看他是北電畢業,但那時候的他沒有人脈和資源,畢業後依然是個小透明。

  他只能從底層做起,跑劇組,當助理,一步步熬資歷。

  看看北電每年畢業的學生數量,真正能出頭的又有幾個。

  現在呢?

  馮曉剛跟他一起涮羊肉,葛悠跟他開玩笑,他爸是北影廠的老導演,他媽是大投資方的中層管理。

  拍電影有人托舉鋪路,不用自己辛苦拉投資,不用擔心下一頓吃什麼。

  窗外傳來夜歸人的自行車鈴聲,叮鈴鈴地過去。

  陳一鳴翻了個身,黑暗中嘴角慢慢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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