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天下英雄悉數到齊了!(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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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天下英雄悉數到齊了!(三更)

  初平元年,三月,酸棗。

  春深似海,萬物復甦。

  然這充州腹地的小城,此刻卻無半分春日的閒適與安寧。

  城外曠野之上,營帳連綿,旌旗蔽日。

  自東而西,綿延二百餘里,望之如烏雲匝地,不見首尾。

  各色旗號在春風中獵獵作響,上面繡著的字跡或隸或篆,或朱或墨。

  皆是關東各州郡諸侯的名號一渤海太守袁紹、後將軍袁術、冀州牧韓馥、豫州刺史孔伷。

  兗州刺史劉岱、河內太守王匡、東郡太守橋瑁、廣陵太守張超。

  濟北相鮑信、長沙太守孫堅————

  林林總總,十數路諸侯。

  數十萬兵馬,匯聚於此。

  這是大漢開國四百年來,從未有過的景象。

  曹操一身戎裝,立於帳門之外。

  正與陳留太守張邈並肩而立,以東道主身份,迎接陸續趕來的各路諸侯。

  曹操年三十有六,身長七尺,細眼長髯,容色清癯。

  雙目炯炯,顧盼之間,精光射人,若鷹隼之視。

  雖非魁偉之軀,然舉止沉毅,自有果決之氣。

  張邈字孟卓,東平人,與曹操自少相交。

  性豪爽,面白微髭。

  體微豐,著錦袍。

  含笑侍側,時與曹操低語二三。

  「孟德,今日袁本初將至,汝盼之久乎?」

  張邈笑言,目注遠方官道。

  但見塵頭起處,隱隱有馬蹄聲傳。

  曹操捋髯微頷,目深而遠:「本初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

  「此番會盟,非彼為首,恐難服眾。」

  「吾昨夜反覆思之,盟主之位,舍本初其誰?」

  張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終是點了點頭。

  言未竟,遙見塵頭大起,一彪人馬漫捲而來。

  當先一騎,白馬金鞍,錦袍玉帶。

  正是渤海太守袁紹。

  後隨精騎數百,甲冑耀日,旌旗蔽空,威儀赫然。

  曹操疾步趨前,拱手笑道:「本初遠道而來,操有失於迎,萬望海涵!」

  袁紹翻身下馬,仰天大笑。

  趨前執曹操手,朗聲道:「孟德,吾與汝兄弟耳,安用此虛文為?」

  他目掃四圍連營,頷首讚嘆:「孟德布置井然,紹心折矣。」

  二人敘寒溫畢,曹操引袁紹入帳。

  須臾,諸侯陸續畢至—

  諸鎮諸侯,或來自幽燕,或起於荊揚。

  □音參差,衣冠各異。

  然今日雲集於此,所謀者,討董也。

  曹操一一延接,禮數周至,分撥各營安歇。

  不數日,眾諸侯咸會。

  連營二百餘里,燈火相望,鼓角相聞。

  聲勢之盛,曠古未有。

  是日,曹操大宰牛馬,大張筵席。

  會諸侯於中軍帳,共議進兵之策。

  帳中燈火通明,數十盞牛油巨燭將大帳照得亮如白晝。

  諸侯分兩列而坐,左首以袁紹為首。

  依次是袁術、韓馥、孔伷、劉岱、王匡。

  右首以曹操為首,依次是橋瑁、張邈、張超、鮑信、孫堅。

  各人身後的侍從、將領,皆立於帳外。

  唯有幾名心腹大將得以入內侍立。

  帳中酒香四溢,案上擺滿了牛羊炙肉、時令鮮果。

  然在座的諸人,心思卻都不在酒菜之上。

  酒過三巡,曹操起身。

  端著酒樽,環顧四周,朗聲道:「諸公,今日會盟,共討國賊,此天下大義所系也。」


  「操有一言,未知當講否?」

  眾皆道:「孟德但言無妨。」

  曹操置觴,正色斂容,徐徐道:「今雖會盟,然群龍不可無首,眾軍不可無帥。」

  「操謂當立盟主,總攝諸軍,齊一號令,然後可以進兵。」

  「不然,各自為戰,號令不一,必為董卓所乘也。」

  言甫出,帳中議論紛然。

  河內太守王匡率先起,拱手道:「孟德之言是也。」

  「今舉大義,必立盟主,以申約束,然後進兵。」

  「此兵家要義,不可不察。」

  眾皆頷首,目不約而同注向袁紹。

  曹操睹此狀,微一哂笑,朗聲道:「袁本初,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漢朝名相之裔。」

  「可堪為盟主!」

  曹操與袁紹是髮小,此刻自然是毫不猶豫地舉薦袁紹。

  此言一出,帳中頓時附和聲四起。

  張邈撫須道:「本初名門華胄,海內所屬望,此盟主非公莫屬。」

  孔伷亦道:「本初文武兼資,足膺此任。」

  橋瑁、鮑信等輩咸頷首稱善。

  如果說曹操推舉袁紹,還只是因為他們是髮小。

  而其餘諸侯,竟也不約而同地舉薦袁紹,那就是真的看重人家的姓氏了。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

  袁氏的影響力有多強呢?

  在三國遊戲裡有一個經典的劇本叫「群雄割據」。

  其實,與其說是群雄割據,不如說是「二袁爭霸」。

  當時幾乎所有諸侯,都是二袁勢力的延伸。

  但也有人說,天天吹袁氏門生故吏遍天下,具體也沒見袁氏有多強啊。

  難道就因為大家推袁紹當個盟主,就能證明袁氏強嗎?

  確實,盟主只是一個虛名,不能體現什麼。

  舉一個更加現實的例子。

  此次討董,除邊遠地區外,天下諸侯基本都來了。

  這其中,就包括荊州刺史王叡。

  但王叡之所以沒來,是因為他被自己的下屬孫堅給乾死了。

  王叡是標準的士人圈子出身,當然看不起粗鄙的孫堅了。

  而孫堅又是出了名的暴脾氣,直接在王叡領兵北上的時候,把王叡給逼死了。

  逼死王叡不算完,孫堅又梅開二度。

  設鴻門宴,殺死了南陽太守張咨。

  要知道,這兩人都是打算討董的,跟你孫堅是一路人。

  而且其中一個是你頂頭上司,一個是你同事。

  且兩人都是士人圈子裡的大佬。

  你就這樣把人給乾死了,讓士人圈子怎麼想?

  那你說,孫堅這樣做的自的是什麼呢?

  史書叫,「郡中震慄,無求不獲。」

  也就是孫堅在乾死王叡、張咨以後,在南陽是要什麼就有什麼了。

  沒有人敢反對他。

  所以,如果認為孫堅只是單純覺得自己被瞧不起了,就冒險做這樣的大事是不可能的。

  此前說過,這時候的刺史已經能夠行使跟州牧一樣的權力了。

  王叡作為荊州刺史,是荊州反董軍團的老大。

  那麼荊州義軍肯定是跟荊州刺史,而不是孫堅這個長沙太守。

  錢糧自然也是歸王叡調配,而非孫堅。

  相反,孫堅還得給王叡當馬前卒,在他手下做事。

  所以歸根結底,是領導權的爭奪,是利益的爭奪。

  孫堅做完這一切後,目的確實達到了。

  不僅軍馬擴充了數萬,還如願成了荊州反董軍的領袖。

  那麼代價是什麼呢?

  代價就是孫堅的行為,屬於背刺盟友,以下克上,私設公堂,殺害同僚。

  把士人圈子給狠狠得罪了。


  這時候,骷髏王袁術也來到了南陽的魯陽。

  您猜怎麼著?

  原本還對孫堅予取予求的南陽之眾,全部叛逃到袁術手下去了。

  史書叫,「袁術屯魯陽,盡有南陽之眾。」

  也就是說,孫堅費勁九牛二虎之力,甚至不惜得罪整個士人圈子,才得到的南陽。

  袁術僅僅只是頂著「袁」這個姓到了南陽,南陽人就全部歸順他了。

  要知道,袁術幾乎是孤身出逃到南陽的。

  結果僅是人過去了,便馬上成為了擁兵數萬的諸侯。

  你再對比一下曹操、劉備的發家史。

  曹操起兵已經算是相當順利的了,但還是要散盡家財。

  而人骷髏王是別人趕著散財到他門下去。

  人比人,真的會氣死人。

  這你便知道骷髏王憑什麼那麼自信了。

  袁氏在當時的社會,又究竟是一個什麼恐怖的存在。

  那麼,諸侯會盟,為什麼選袁紹不選袁術呢?

  袁術可是正兒八經的嫡出,袁紹才是庶出啊。

  因為南陽人擁戴袁術,本意上想讓袁術幫王叡、張咨報仇。

  可骷髏王再次展現了自己卓越的智慧,他居然選擇力保孫堅。

  因為他看上了孫堅的戰鬥力。

  這個行為,等於是背刺士人階級,讓圈內人寒心。

  袁術自己也知道在這件事上他理虧,所以選袁紹當盟主時。

  袁術也沒好意思出來跳腳,乖乖認了。

  等風頭過了之後,才是他袁術的天下。

  面對眾人之推舉,袁紹神色自若,對此似乎並不意外。

  徐起身,拱手說道:「紹不才,安敢當此大任?」

  「諸公皆一時俊傑,紹有何德能,而居諸公之上?」

  話落,目顧四座。

  辭旨懇切,遜謝再三。

  曹操笑道:「————本初毋過謙也。」

  「今日之舉,乃天下大義所關,非本初之德望,無以厭服人心。」

  「諸公意已決,本初其勿固辭。」

  眾齊聲喊:「非本初不可!本初若再遜謝,是負蒼生之望也!」

  袁紹沉吟良久,乃拱手道:「既蒙諸公厚愛,紹不敢固辭。」

  「然紹才薄,懼有負諸公之託。」

  「自今而後,凡百行事,尚賴諸公同心戮力,共濟大義。」

  眾皆起身,向袁紹致禮。

  袁紹一一答揖,面雖謙沖,眸中微露自得之色。

  翌日,天朗氣清,惠風暢和。

  中軍帳外,高台三層已築就,台基方廣十丈。

  以黃土堅築,如鐵石之固。

  台上遍樹五方旗—

  東方青旗、南方赤旗、西方白旗、北方皂旗、中央黃旗,迎風獵獵。

  台正中設香案一,陳白旄黃、兵符將印。

  爐煙裊裊,直薄雲霄。

  台下兩側,甲士森列。

  刀槍如林,旌旗蔽日,畫角齊鳴。

  辰時正,鼓吹大作。

  袁紹整衣佩劍,自帳中昂然而出。

  是日,他著錦袍玉帶,戴進賢冠,懸長劍七尺。

  步履凝重,神色儼肅。

  曹操、袁術等諸侯皆戎服從之,儀度端莊,魚貫而登。

  袁紹拾級而上,步步沉穩,登至三層。

  他轉身面向台下,焚香再拜。

  然後展開一卷黃絹,朗聲宣讀盟誓。

  他的聲音清朗洪亮,在晨風中遠遠傳開。

  台下數萬將士屏息凝聽,四野寂然,唯有風聲與他的聲音交織迴蕩。

  「漢室不幸,皇綱失統。」

  「賊臣董卓,乘釁縱害,禍加至尊,虐流百姓。」


  「紹等懼社稷淪喪,糾合義兵,並赴國難。」

  「凡我同盟,齊心戮力,以致臣節,必無二志。」

  「有渝此盟,俾墜其命,無克遺育。」

  「皇天后土,祖宗明靈,實皆鑒之!」

  讀至此處,袁紹聲音微微發顫,眼中已有淚光。

  台下眾諸侯聞其辭氣慷慨,無不為之動容。

  帳外將士,有的低聲啜泣,有的咬牙切齒,有的振臂高呼「討賊」。

  聲浪如潮,一浪高過一浪。

  袁紹讀畢,將黃絹恭恭敬敬地置於香案之上。

  然後取過案上金刀,割破左手中指,將鮮血滴入一隻銅盤之中。

  台下眾諸侯依次上前,歃血為盟。

  人人面色莊重,如對神明。

  袁紹坐在上首,面色威嚴。

  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紹雖不才,既承公等推為盟主,有功必賞,有罪必罰。」

  「國有常刑,軍有紀律。」

  「各宜遵守,勿得違犯。」

  眾諸侯齊聲拱手:「惟命是聽。」

  帳中氣氛肅然,酒過數巡。

  眾人正要商議進兵之策,忽聞帳外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沖入帳中,面色慘白,單膝跪地,聲音發顫:「啟盟主,大事危矣!」

  「洛陽飛報,董卓————董卓鴆殺弘農王矣!」

  一言既出,滿座震驚。

  袁紹霍然起立,面色陡變,手中酒樽「當哪」墮地。

  酒液四濺,淋漓衣裾。

  他目眥欲裂,唇吻微顫,聲哽而言:「汝————汝言弘農王————」

  斥候伏地哭道:「董卓遣李儒進鴆酒,弘農王————飲之而崩。」

  袁紹聞之,頹然跌坐,面白如紙。

  他雙手緊攥椅臂,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喉間發悲鳴,若負創之獸。

  少頃,忽以手掩面,放聲大哭。

  涕泗橫流,哀慟欲絕。

  帳中諸侯,無不動容。

  袁紹與少帝劉辯,淵源頗深。

  中平六年,靈帝駕崩,少帝即位。

  何太后臨朝,袁紹時任司隸校尉,與何進共謀誅殺宦官。

  後董卓入京,廢少帝為弘農王。

  袁紹憤而離京,奔走冀州,起兵討董。

  他所打的旗號,正是為弘農王復位。

  如今弘農王被鴆,他滿腔忠憤,如何不痛?

  曹操起身,走到袁紹身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本初,事已至此,悲痛無益。」

  「董卓鴆殺弘農王,天人共憤。」

  「盟主當挺起腰來,為天子復仇,討伐奸臣。」

  「此正我輩起兵之本意,豈可因悲痛而喪志?」

  袁紹抬起頭來,雙目通紅,淚痕滿面。

  他怔怔地看著曹操,沉默良久。

  終於深吸一口氣,以袖拭淚,緩緩點頭。

  他站起身來,自光掃過帳中諸人,聲音沙啞:「孟德所言極是。」

  「董卓暴虐,鴆殺天子,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紹若不能為弘農王復仇,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

  袁紹深納一氣,強抑悲慟。

  容色漸凜,環顧四座,沉聲道:「諸公,今當議進兵之策。」

  「吾弟公路,總督糧草,應援諸營,毋使有闕。」

  「更須一人為前部,直抵虎牢關挑戰。」

  「余各據險要,以為聲援。」

  言未竟,帳下一人霍然而起,聲若巨鍾:「堅願為前驅!」

  眾視之,乃長沙太守孫堅。

  他身長八尺,虎背熊腰,濃眉巨目,面方如鐵。


  此刻目爍精光,意氣昂揚,拱手道:「盟主,堅雖不才,願率本部兵為先鋒,直取虎牢。」

  「若不破關,誓不返旆!」

  袁紹以目注之,微頷首,讚嘆道:「文台勇烈,足當此任。」

  「卿先率部往虎牢挑戰,孤當親督大軍,繼進為援。」

  孫堅是漢末相當能打的將軍。

  雖然三國的絕對主角是曹劉。

  但同時期的孫堅,取得的成就已經遠超過曹操、劉備了。

  孫堅靠著軍功,封了烏程侯。

  這種純靠戰功封侯的含金量是最高的。

  也側面反應了,孫堅是真的很能打。

  孫堅既領命,拱手趨出。

  甲葉鏗鏘,風雷動地。

  帳外,他翻身上馬,率本部人馬,揚鞭殺奔虎牢關而去。

  蹄聲如雷,煙塵蔽天,轉瞬沒於天際。

  虎牢關者,洛陽東面之鎖鑰也。

  南連嵩岳,北枕黃河。

  山勢峻峭,關城巍峨,誠天下之雄關。

  自董卓入京,虎牢關即屯重兵,守備森嚴。

  守關將士遙見孫堅軍來犯,急遣流星馬馳赴洛陽告急。

  時董卓方與手下人酣飲作樂。

  赤袒上身,斜倚虎皮椅。

  一手持解,一手攬戰慄侍女。

  大笑如雷,聲震屋宇。

  李儒居下座,容色閒雅,時舉杯相陪。

  忽見門吏倉皇而入,跪報導:「相國,虎牢關急報!」

  「關東諸侯興兵犯境,前鋒孫堅已至關下!」

  董卓聞言,面色驟變,酒意頓消。

  遽推侍女起,霍然立身,環眼圓睜,厲聲喝斥:「何物關東鼠輩,敢來犯我?」

  李儒亦置筋,容色凝肅,徐徐:「相國勿憂。」

  「關東諸侯雖眾,實各懷異心,不足為慮。」

  「當今急務,在速遣猛將,馳赴虎牢迎敵。」

  董卓略沉吟,大喝:「傳令,聚眾將議事!」

  須臾,諸將畢集。

  董卓踞上座,面沉如水,擲急報於案,厲聲:「關東群小,犯我虎牢,誰敢引兵拒之?」

  言未竟,階下一人挺身而出,聲若金石:「父親勿慮!關外鼠輩,布視之如草芥。」

  「兒願提虎狼之師,盡斬其首,懸於都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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