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老劉的「初戀」(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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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孫羽一行,自與徐庶分別之後。

  一路向北,過平原,越河間。

  穿過幽州南境,迤邐而行。

  時值隆冬,北地苦寒。

  朔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道上行人稀少,偶爾遇見幾個趕路的商旅。

  大多也是縮著脖子,裹緊衣裘,匆匆而過。

  管亥策馬走在隊伍前頭,時不時回頭望一眼後面的馬車。

  車上坐著劉瓊,簾幔遮得嚴嚴實實。

  只偶爾從縫隙里探出一隻手來,朝外面揮一揮,算是報個平安。

  孫羽騎在馬上,身披一件厚實的羊皮大氅。

  兜帽壓得低低的,只露出一雙眼睛。

  這些日子趕路辛苦,他面上多了幾分風霜之色,但精神卻還好。

  這一日,已是臘月二十五。

  天空灰沉沉的,鉛雲低垂,像是要壓到地面上來。

  遠處山巒起伏,盡被白雪覆蓋,天地間一片蒼茫。

  隊伍行至右北平郡界,地勢漸闊。

  路邊不時能見到零星的村落,炊煙裊裊,倒比南境多了幾分生氣。

  孫羽勒住馬,朝前方望了望,回頭對管亥道:

  「管都伯,使人前去通報公孫將軍。」

  「就說高唐孫羽,奉劉縣令之命,前來拜見。」

  管亥應了一聲,正要催馬前行。

  忽見前方道上馳來一騎,馬上之人身披輕甲。

  年紀甚輕,約莫十八九歲模樣。

  面龐被寒風吹得通紅,一雙眼睛卻極是清亮。

  他策馬奔到近前,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

  「來者可是高唐孫君?」

  少年聲音清朗,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朝氣。

  孫羽微微一怔,隨即下馬拱手:

  「在下便是,敢問足下是——」

  少年抱拳還禮,神態恭謹卻不卑不亢:

  「在下田豫,字國讓,現為公孫將軍麾下校尉。」

  「將軍聞君前來,本欲親迎。」

  「奈何劉幽州今日駕臨右北平,將軍需得陪同議事,實在分身乏術,特命在下前來相迎。」

  「請孫君先隨在下至營中歇息,待將軍事了,自當相見。」

  此人,正是老劉的至交好友田豫。

  歷史上威震北疆的長樂亭侯,振威將軍。

  有名的六邊形戰士。

  是老劉人生道路中,錯過的一個重要人才。

  孫羽聞言,連忙拱手道:

  「有勞田校尉,公孫將軍軍務繁忙,在下豈敢叨擾。」

  他頓了頓,又道:

  「劉幽州,可是劉使君劉伯安?」

  田豫點了點頭,面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神色。

  卻未多言,只道:

  「孫君請隨我來,營中已備下住處,人馬皆可歇息。」

  孫羽謝過,回身吩咐管亥:

  「讓弟兄們跟上,到了營中先安頓馬匹。」

  「天寒地凍的,給馬添些鹽磚,莫要虧了腳力。」

  管亥領命而去。

  孫羽翻身上馬,與田豫並肩而行。

  田豫雖年少,騎術卻極精,控馬穩健,舉止間自有一股將門之風。

  兩人邊走邊談,孫羽留心觀察四周地形。

  只見右北平郡治所在,城垣雖不甚高,卻修得頗為堅實。

  城外駐軍營帳連綿,旌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

  營中秩序井然,可見公孫瓚治軍之嚴。

  到了營中,田豫引孫羽至一處帳中。

  帳內已生起火盆,暖意融融。

  又命人送來熱湯乾糧,安排得十分周到。


  孫羽道了謝,脫去大氅,在火盆邊坐下。

  田豫也在對面坐了,親自為孫羽斟了一碗熱湯。

  「田校尉,」孫羽接過湯碗,暖了暖手,隨口問道,「在下有一事不明,不知當問不當問。」

  田豫道:「孫君但講無妨。」

  孫羽斟酌了一下措辭,方道:

  「劉幽州乃幽州牧,掌一州之政。」

  「公孫將軍為奮武將軍,統領邊軍,二人皆是朝廷倚重之臣。」

  「今劉幽州親至右北平,可是有什麼緊要軍務?」

  田豫聞言,面色微微一變,端起湯碗喝了一口,似在斟酌言辭。

  過了片刻,他放下碗,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卻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相稱的沉重。

  「孫君有所不知。」

  田豫的聲音低了下來,「劉使君此來……還是為了兵馬錢糧之事。」

  孫羽挑了挑眉:

  「兵馬錢糧?」

  田豫點了點頭,目光落向帳外的方向。

  似乎能穿透那厚厚的帳幔,望見遠處那間正在議事的軍帳。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

  「劉使君掌幽州錢糧,公孫將軍手中握有兵馬。」

  「按朝廷法度,郡國之兵,糧秣輜重皆由州府調撥。」

  「二人本當相輔相成,守望相助,奈何……」

  他說到此處,忽然住了口。

  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一般,面上閃過一絲猶豫。

  孫羽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催促,只是端起湯碗慢慢喝著。

  帳中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火盆里的炭火偶爾發出一聲輕響。

  過了好一會兒,孫羽才放下碗,輕聲替他把話接了下去:

  「奈何兩人關係不睦,可是如此?」

  田豫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訝色。

  他定定地看著孫羽,似乎想從對方的臉上看出些什麼來。

  孫羽面色坦然,目光平靜,並無半分試探之意。

  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像是方才說的只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田豫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點了點頭,低聲道:

  「孫君所言……正是如此。」

  「只是君在青州,何以知曉我州內事?」

  「此事並不難猜。」

  「哦,何以見得?」

  孫羽將湯碗擱在膝上,抬眼看向田豫,緩緩道:

  「田校尉當知,薊縣乃幽州州治所在。」

  「劉使君以州牧之尊鎮守於此,恩望素重。」

  「幽州百姓多感其德,民心皆向之,此其一也。」

  田豫點了點頭,沒有插話。

  孫羽又道:

  「舊時,朝廷曾封公孫將軍為薊侯。」

  「薊縣,即是其食邑。」

  他說到此處,微微一頓,目光中多了幾分深意。

  「田校尉試想,薊縣乃幽州治所。」

  「使君坐鎮之地,朝廷卻將此地封與公孫將軍為食邑,此舉將劉使君置於何地?」

  田豫聞言,面色微微一變,嘴唇動了動。

  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孫羽見狀,續道:

  「冊封縣侯,歷來多以其人出身之地封之。」

  「公孫將軍乃遼西令支人,若依常例,其封地當在遼西郡一帶。」

  「今朝廷不封之於遼西,反封之於廣陽郡薊縣。」

  「此中深意,田校尉豈不知之?」

  田豫聽到這裡,眼中已滿是驚異之色。

  他上下打量著孫羽,像是在重新審視眼前這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年人。

  過了半晌,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嘆服:


  「孫君……當真明見萬里。」

  「在下……」他苦笑著搖了搖頭,「在下佩服。」

  孫羽擺了擺手,謙遜道:

  「田校尉過獎,不過是些淺見,不值一提。」

  田豫卻正色道:

  「孫君不必過謙,在下雖年少,卻也見過不少名士清談。」

  「能如孫君這般,寥寥數語便道破幽州數年癥結者,實不多見。」

  他頓了頓,面上露出幾分感慨之色,聲音也低了幾分。

  「此事說來,在下本不該置喙。」

  「只是……幽州乃北地屏障。」

  「北有鮮卑、烏桓,東有東胡,西有匈奴,四面皆敵。」

  「朝廷歷來不放心讓本地將領手握重兵,恐其尾大不掉。」

  「今使劉使君制之,又使公孫將軍掣肘……」

  正說之時,一名小吏幾乎是跌撞著沖了進來。

  「田校尉!大……大事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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