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淚騎的衰敗與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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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淚騎的衰敗與種子

  淚騎城最深處的總督官邸,這裡像是一座被臨時辟出來的戰時指揮所。

  粗糙的黑石牆面上,密密麻麻掛滿了大大小小的防線地圖,邊緣釘著羊皮紙,上面畫滿了雜亂的行軍路線與防務修改痕跡。

  桌面上,堆積如山的帶血戰報把木紋完全蓋住。

  淚騎防線的最高統帥,亞索爾總督,此刻並沒有穿著那身象徵著無上權力的總督聖服0

  他只披著一件邊角略顯磨損的皮質常服,領口隨意地開著,臉上布滿了細密的刀疤,眼角掛著深深的疲憊。

  如果不是那雙威嚴深邃的眼睛,他看起來完全不像一位高高在上的統治者,反而更像是一個身經百戰的兵頭子。

  亞索爾正站在桌邊,手裡握著酒壺,正在喝著極其辛辣的烈酒。

  厚重的橡木門被推開,卡斯提安主教大步走入書房。

  他已經卸下了那身滿是魔物抓痕的聖銀甲胃,換上了一件沒有多餘裝飾的灰黑色便袍。

  儘管如此,他舉手投足間那股鐵血肅殺之氣,依然未減半分。

  「坐。」亞索爾沒有回頭,只是隨手將其中一杯倒滿的烈酒推到長桌對面。

  卡斯提安走到桌前,拉開那把硬木椅子坐下,舉起酒杯。

  兩人之間沒有多餘的寒暄,甚至連最基本的教廷禮儀都省了。

  因為卡斯提安本就是亞索爾一手帶出來的舊部。

  早些年,他一直在淚騎防線任職,跟著這位總督在血月下打了不知道多少場硬仗。

  後來因戰功與資歷,被調回聖城,坐上了邊務裁定廳第三裁定席主教的位置。

  按理說,那已經是離前線很遠的高位了。

  可這幾年淚騎防線局勢越來越嚴峻,亞索爾這邊力不從心,卡斯提安最終還是主動請調,重新回了邊境。

  亞索爾端起自己的那杯酒,仰頭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滾下去,他臉上的疲憊似乎也被這股火氣沖淡了幾分。

  他放下酒杯,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那堆帶血的戰報上輕輕敲了兩下,語氣隨和中透著難以掩飾的沉重。

  亞索爾看著卡斯提安,嘴角扯出一個乾澀的弧度:「老夥計,你主動放著聖城舒坦的日子不過,非要跑到這冷冰冰的邊境來幫我守門,特意過來看我笑話的?」

  卡斯提安的目光落在那堆戰報上,沒有接話。

  亞索爾也沒等他應聲,抬手翻開最上面那幾份還沾著血污的羊皮紙,嗓音一點點沉了下去。

  「今年這場血月季,甚至比前兩年都狠,紅月會議那邊,直接派了兩位大公級血族過來。

  一位撕開東側霧嶺防線,另一位帶著血裔親衛硬沖中線主堡。

  那幾夜主聖火塔外的光圈都被他們壓得往回縮了三次。」

  壁爐里的火光微微一跳,照得亞索爾臉上的刀疤與卡斯提安的皺紋更深了幾分。

  「為了把那兩個東西打回去,淚騎防線把能填的力量都填進去了。

  淚騎防線上十二座核心要塞,這一季熄了三座,三百十二個長夜領地,崩了快三分之一,聖銀儲備差不多見了底,機動聖騎折了兩成,連淚滴騎士團都填進去了三百多人。」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搖了搖頭道:「硬頂著屍山和聖火油,把他們一點點逼回灰霧。

  血月季再慢半個月結束,現在坐在這間屋子裡的,就該是血族了。」

  卡斯提安抬起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直視著這位老友。

  「若不是總督大人,您親自提槍死戰不退,防線早就被紅月會議那群雜種徹底撕碎了。

  前線在流血,背後卻在遞刀子,聖城那幫人,為了把您從這個位置上拉下來,已經連最基本的底線都不要了。」

  「我會把那群老鼠抓出來的。」亞索爾嗤笑了一聲,又灌了一口烈酒。

  書房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只有壁爐里的火光在兩人臉上忽明忽暗地跳著。

  對整個淚騎防線來說,這場血月季守下來的,從來都不是一場能讓人鬆口氣的勝仗,只是一場慘勝。

  巨大的戰損,見底的儲備,還有聖城內部最後那道故意卡下來的補給,像絞索一樣,一圈圈勒緊了這座鋼鐵要塞的脖子。


  卡斯提安端起面前的鐵杯,將那杯辛辣的烈酒一飲而盡。

  「換個話題吧。」亞索爾將目光從那堆浸透黑血的戰報上移開,指向桌角那封的密信,笑道。

  「你這幾封信里,把這個叫希恩的年輕人抬得太高了,沒見你這樣誇獎過別人,難道他是你的私生子?

  卡斯提安,你當著我的面把話說清楚,那些話里到底有多少,是你想提攜後輩,故意替他拔高的水分?」

  卡斯提安聞言緩緩放下手裡的鐵杯,背脊一下繃直起來。

  他沒有避開總督審視的目光,直直鎖住了亞索爾:「信上的每一個字,都是我親眼看見的,沒有任何誇大的成分。

  我原本也只是覺得,這孩子膽子大,腦子快,可越往後看,我越覺得自己沒看透他,你以為他已經把本事拿完了,下一次他還能再掏出一層。」

  甚至可以說是他拯救了整個灰霧防區,而我只是沾了他的光而已。」

  亞索爾沒打斷,只是端著酒,眼裡終於有些興致。

  卡斯提安停頓了片刻,見對方沒有回話,接著說道:「亞索爾,把這種年輕人扔在那種天天只顧著和低階魔物互啃的邊緣防線,本身就是在糟蹋人。

  他不該只守一塊隨時會被丟掉的邊角地,他該站到總督府的沙盤後面。

  由你來親自培養他,用不了十年他一定會成為淚騎防線的一根支柱。」

  亞索爾的目光從密密麻麻的據點坐標間穿過去,最後停在那個被紅泥粗暴標出來的邊緣位置——灰霧防區。

  「我從未見你如此誇過一個人,一個十四歲的小子————既然他已經來到我的城裡了,那我就先親自試試這把劍,他的劍鋒到底有沒有你說得那麼鋒利。」

  亞索爾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卡斯提安臉上:「至於他該坐什麼位置————等我見過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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