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聖城暗室的低語,血月下的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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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聖城暗室的低語,血月下的覲見

  聖城內城深處,一間狹長石室里。

  長桌上攤著整張淚騎防線詳圖,圖上原本密密麻麻釘著一枚枚代表領地的金釘。

  此刻那些釘子正被一枚枚拔起,落進旁邊的銀盤裡。

  而銀盤裡的金釘已經堆成了一小堆,火光照過去,似乎散發著冷色。

  石室里沒有人說話,只有紙頁翻動的乾澀聲,和金釘落進銀盤時清脆的響動。

  最先開口的是坐在桌首偏左的老人,他黑袍穿得一絲不亂,連袖口都壓得很平。

  「淚騎防線下轄防區,這一季已經熄了三個防區,其餘幾段看著還亮著,但也基本掏空了,真正還算完整的沒剩多少。」

  說完他抬手,把剛從圖上拔下的一枚金釘丟進銀盤:「比預計的快了一些。」

  桌邊幾人都沒接話,神色也沒什麼波瀾。

  仿佛防線死這麼多人,本就在他們預先算過的範圍里。

  坐在另一側的中年人伸手翻過一頁戰報。

  他戴著一枚銀邊指環,衣著嚴整,眉骨深陷,眼下帶著長久失眠留下來的陰影。

  那份攤開的戰報寫滿了死者和熄滅的聖火節點,他卻像在看一份越來越難以維持的帳本。

  「聖銀儲備被掏空了七成,聖火膏脂缺口還在擴大,更麻煩的是工兵斷檔,修繕隊缺人,還有基層軍官死得太多。」

  他沒有念陣亡人數,但眾人也明白慘烈程度。

  桌尾那名半張臉都藏在燭影里的女人,一直用指尖很輕地敲著桌面。

  直到這時,她才停下來,淡淡補了一句:「看來堅持不了多久了。」

  這句話之後,石室里靜了一瞬。

  中年人又翻了一頁,動作忽然停住。

  他語氣里終於帶著點起伏:「灰霧防區那邊————居然還亮著。」

  女人終於抬起眼。

  坐在最遠處、一直隱在暗處的年輕人,也第一次把視線從燭火邊緣挪了過來。

  灰霧防區本該是塌得最難看的地方。

  按他們最早的判斷,那裡九成據點都該在這輪血月里熄乾淨。

  結果不僅沒全滅,反而硬生生拖住了周邊幾段本該跟著一起爛掉的邊線。

  女人靠回椅背,低聲道:「卡斯提安還是有些本事,把這個缺口撐住了。」

  中年人平靜糾正:「撐住了一處,但也只是撐住了一處。整條淚騎防線的血,還是放出來了。」

  沒人反駁。

  瘦高老人把一枚金釘在指間轉了半圈,才緩緩放回桌上。

  他看著那張鋪開的長線地圖,聲音越發沙啞。

  「誰都不想這樣做,但如果不革新————我們已經養不起這麼長的一條防線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從那一段段暗下去的邊線上慢慢掃過。

  「再照以前那樣,下一次血月來時,塌下去的就不會只是幾段防區,而是幾條防線。」

  石室里更靜了些。

  坐在最遠處的年輕人這時才終於開口:「必須痛過之後,那些頑固的人才會懂得我們的用心良苦,這是所有改革的必經之路。」

  這一句落下,整間石室里的空氣像是忽然沉了一截。

  灰霧極深處,一座被遺棄的古老禮拜堂廢墟立在碎石和斷壁之間。

  血月已經開始往後退,天邊那層最濃的紅淡了些,可這片地方依舊冷得發死。

  長夜的風從破損的拱窗和坍塌的迴廊里穿過去,卷著灰塵和一股遲遲散不掉的猩紅餘燼味。

  銀劍食屍鬼統領拖著殘破的身軀,一步步走上禮拜堂前的石階。

  它傷得很重,半邊身體幾乎被打穿,胸腹和肩背布滿連弩貫穿後留下的孔洞,邊緣全是聖銀灼燒過的焦黑裂口。

  黑血順著甲片縫隙往下淌,在石階上拉出一條斷斷續續的痕。

  可即使如此,它右手也始終沒有鬆開那柄斷裂的十字銀劍,還被它死死倒提在掌中。

  斷口參差,劍脊上殘留的聖性力量還在一點點灼它的掌心,發出細碎的「嗤嗤」輕響。


  黑煙從它掌中緩緩冒起,它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禮拜堂里沒有燈。

  黑暗深處,先亮起了一點猩紅色的微光。

  緊跟著空氣里的味道變了,糜爛的花香,濃重的鐵鏽味,還有聖銀的氣息,一點點漫了出來。

  一道身影從高處的陰影中緩緩走下。

  那是一名血族。

  他有一張二十歲出頭的臉,金髮柔順,膚色蒼白,五官端正得近乎完美,可也正因為太完美,那張臉反而透出一股詭異。

  他穿著一件黑色獵裝,剪裁極好,連袖口都收得一絲不苟,獵裝邊緣嵌著細碎的聖銀顆粒,在猩紅微光下反出冷亮。

  銀劍統領走到廢墟中央,重重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碎石上,發出一聲悶響。

  它沒有辯解,只是低下頭,姿態卑微得狠,像個回來請罪的敗軍軍官。

  銀劍統領喉嚨里滾出一陣嘶啞的低音,聲音破碎得像壞掉的風箱。

  「軍團已折盡。」它停了一下,額頭壓得更低,「大人給我的任務被我搞砸了,請降罪。」

  禮拜堂里安靜了片刻。

  可意料中的怒火併沒有落下來。

  那名血族站在它面前,低頭看了它一會兒,竟輕輕笑了一聲,在看一隻寵物一般。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他的聲音很輕,溫和得近乎文雅,「不必這一次拿下。」

  說完他抬起手,一滴濃稠的猩紅源血,從他蒼白的指尖緩緩剝離出來,墜向銀劍統領的額頭。

  血珠落下的瞬間,異變立刻開始。

  那些被燒穿的焦痕先是猛地一顫,隨後更深層的暗色血肉像瘋了一樣往外翻卷、蠕動,把原本根本不可能癒合的裂口一點點重新融合起來。

  碎開的肌肉纖維被強行扯回原位,斷裂的骨片彼此摩擦著歸攏,暗影鬥氣在它體表不斷凝聚,變得比之前還要凝實。

  銀劍統領低低喘了一聲,能清楚感覺到,那滴源血不只補回了它的傷勢,還把它的力量和位階再次往上推了一步。

  氣氛一時安靜了下來。

  血族的目光卻往下移了移,落在它始終沒有鬆開的右手上,準確地說是落在那柄斷裂的十字銀劍上。

  他看了很久,才微微彎下腰,語氣輕柔得近乎親昵。

  「這把劍送給我,如何?」

  空氣忽然凝住了。

  銀劍統領的動作出現了一個很短的停頓。

  可下一瞬,階位壓制和服從本能就重新壓了下來。

  它立刻把頭壓得更低,雙手托起這柄斷裂的十字銀劍,恭恭敬敬遞了上去。

  血族看著送到自己面前的劍,忽然又笑了:「開玩笑的。」

  他沒有接,甚至伸出手溫和地把銀劍統領的手連同那柄劍一起輕輕推了回去。

  隨後他轉過身,走到禮拜堂廢墟最外側的斷牆邊。

  他望著遠處閃耀著聖光的永夜長城,唇角還留著一點笑意。

  「人類總以為自己撐過一次血月,就獲得了勝利,這一季我不過是把水攪渾罷了,慢慢圍獵才更有意思。」

  說完,他沒有再回頭,只是朝廢墟更深處的黑暗慢慢走去,連腳步聲都輕得聽不見。

  「養好傷,下一次會更熱鬧。」最後一句話從黑暗中傳來。

  整座廢棄禮拜堂重新安靜下來。

  廢墟中央,銀劍食屍鬼統領仍舊保持著跪伏的姿態。

  它低著頭重新把那柄斷裂的十字銀劍死死握進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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