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家族支援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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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霧壓著荒野上空,一支滿載物資和罪民們的車隊,正沿著泥濘凍土緩慢前行。

  車隊最前方,領隊魯克裹著厚重大氅,騎在一匹高大的馬上。

  在其他人眼裡,這位年僅三十多歲的家族騎士領隊無可挑剔。

  一路上不管是清點物資,還是驅趕掉隊的罪民,都做得乾脆利落,幾乎挑不出毛病。

  可只有魯克自己清楚,這層身份不過是一張外皮,他從來不是什麼單純的護衛騎士。

  格雷伍德伯爵花了整整二十年,才把他養成一柄陰影里的刀,做那些見不得人的任務。

  馬背的顛簸,讓魯克又想起出發前那個深夜。

  那位高高在上的伯爵,對被送來黑松領的私生子並沒有多少親情。

  他不在乎希恩過得好不好,也不在乎那個十四歲的少年到底能撐多久,他在乎的,只有格雷伍德能不能繼續活下去。

  過去幾十年灰霧防區還算安穩,對內陸貴族來說,那地方其實很好用,私生子,棄子,犯了錯卻不好公開處置的人,全都能往那裡丟,只要交夠足夠的稅金,教會一般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現在不一樣了,經過了去年的那場慘敗,所有人都沒想到教廷越來越瘋。

  前不久,奧古斯汀家族的下場已經把所有貴族都驚出了一身冷汗,短短一夜,一個傳承百年的家族就這麼被燒沒了。

  伯爵怕的就是這個。

  那個年紀輕輕、又沒真正見過血腥磨盤的私生子,一旦被逼急了,會做出蠢事。

  逃跑也好,胡來也好,甚至為了活命去碰異端和禁忌也好,只要踩過紅線,教廷的火遲早會燒到格雷伍德家族頭上。

  想到這裡,魯克垂下眼,手指自然擦過腰間匕首的皮套。

  那把匕首很短,造型也不起眼,刀鋒上卻淬了見血封喉的毒。

  伯爵交給他的命令,其實只有兩條。

  第一,查清黑松領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防線修到哪一步,士氣怎麼樣,那個十四歲的領主到底還有沒有守住的可能,這些他都要親眼判斷。

  第二,一旦確認希恩露出怯意,生出逃念,或者做出任何可能把家族拖下水的事,就立刻殺了他。

  乾脆利落一點,事後把痕跡收拾乾淨,再把現場偽裝成魔物襲擊。

  一個年輕領主戰死在邊境,這是十分正常的事情,教廷不會追查太多,格雷伍德家族也還能把責任摘出去。

  之後魯克會以家族名義接手黑松領。

  撐得住最好,撐不住也無所謂。

  只要把這裡的人全消耗乾淨,把樣子做出來,至少讓教廷看見,格雷伍德家族沒有逃。

  只要做到這一點,家族就還有轉圜餘地。

  魯克神色不變,眼底卻沒有半分暖意。

  在他的預想里,黑松領該是一座在凜冬里搖搖欲墜的破木堡,牆根下縮著一群衣不蔽體、只等著凍死或餓死的罪民。

  可當最後一道灰霧被狂風撕開,真正映入眼帘的景象,卻讓這位在永夜長城待了幾年的家族騎士沉默了片刻。

  眼前是一整片被徹底翻開的凍土。

  大地像被什麼東西反覆犁過,挖出一道套一道的環形壕溝,彼此交錯,遠遠望去,幾乎看不到盡頭。

  最外層壕溝底部,密密麻麻倒插著削尖的黑鐵與荊棘長樁,坡壁上塗著大片發黃髮黑的黏稠液體,隔著老遠都能聞到刺鼻酸味。

  再往後,沒見過的多邊形矮堡真正建立,射擊孔深處隱約露出森冷反光。

  魯克勒住韁繩,他一時還看不懂這套防線怎麼運轉,可身為騎士的直覺已經先一步給了答案。

  這是一隻張著嘴的捕獸夾。

  就在魯克皺眉打量前方時,一隊渾身裹滿泥漿的巡邏輕騎迎面趕了過來。

  為首的騎士抬手掀開覆面甲,露出一張帶著刀疤的粗獷面孔。

  魯克眼神一凝,他認得這個人。

  基頓,格雷伍德家族衛隊裡出來的老騎士,後來被貶為罪民。

  在魯克以前的印象里,這傢伙就是個喝多了發瘋的兵痞,真上了戰場也就那樣。


  可現在的基頓,已經像換了個人。

  他身上全是泥,眼窩也因疲憊深深陷了下去,可坐在馬背上的腰背卻繃得筆直。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半點麻木和絕望,反倒透著一股讓魯克很不舒服的東西。

  基頓驅馬靠近,目光從車隊上掃過,最後落到魯克臉上,沒擺什麼恭敬姿態,只是平平開口:「補給車隊?」

  「格雷伍德家族送來的冬季物資。」魯克語氣穩當,「奉命押送到黑松領。」

  基頓點了點頭,調轉馬頭:「跟上,小心點別走歪。」

  魯克沒再說什麼,只帶著車隊緩緩跟了上去。

  一路進營,他不動聲色地觀察四周,越看,臉色越沉。

  這裡沒有遍地餓殍,也沒有他想像里那種等死的沉悶氣氛。

  相反視野里幾乎到處都有人在動。

  成百上千的流民和苦工赤著上身,在泥濘里搬石、夯土、拖木料。

  營地依舊破舊,風一吹,木棚和布篷還是搖搖晃晃。

  可亂中有序,道路兩側明顯清理過,地上撒著刺鼻的生石灰,生活區、堆料區、排泄區全都被切開了,遠處幾座高爐還在冒黑煙。

  魯克騎在馬背上,壓著聲音問了一句:「基頓,你們這兩個月,在這裡到底折騰了些什麼?」

  基頓咧嘴笑了一下,嘴唇乾裂,笑意卻有點冷:「挖墳,領主大人說,壘牆太慢,也未必擋得住。

  既然這樣,不如先給北邊那些狼人和食屍鬼把墳挖好,它們願意來,就讓它們自己跳。」

  車隊繼續向前,走到第二層防線時,魯克聞到的味道更怪了。

  泥土顏色發黑,風裡混著硫磺味、酸液味,還有一點稀釋過後的聖水氣息,聞久了連鼻腔都發麻。

  他目光一掃,很快發現那片黑土平整得過了頭,幾乎看不出翻挖的痕跡。

  基頓像是猜到他在想什麼,頭也不回地說道:「管好你的人和牲口,真踩炸了,收屍都麻煩。」

  魯克眼角微微一跳:「什麼東西?」

  「能把三階魔物炸得連骨頭都翻出來的東西。」

  魯克沉默片刻,才像是不經意似的問道:「你們搞出這麼多不合規矩的東西,教廷那邊沒派人管?不怕被扣個異端帽子?」

  基頓聽笑了,真笑出了聲。

  他抬起馬鞭,指了指內堡方向那座聖火台:「管什麼?在永夜長城能守住領地才是真的。」

  魯克沒說話,他腦子裡那個年紀小、扛不住壓力、遲早要出亂子的私生子形象,正在一點點碎開。

  到了內堡吊橋前,基頓拉住韁繩,回頭看了魯克一眼,眼裡的笑意沒了,只剩一點冷冷的提醒:

  「老魯克,看在以前一起喝過酒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千萬別小瞧這位小領主。」

  話音剛落,內堡那扇包著鐵皮的厚重大門便在絞盤聲里緩緩打開。

  伊凡從陰影里走了出來,掃了魯克一眼,聲音平淡得沒有起伏。

  「物資領隊,領主大人召見。」

  魯克深吸了一口氣,摸了摸藏在袖口裡的毒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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