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7節-乾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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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陽河大隊部的院子裡,有一個身影正不耐煩的來回踱著步子,地上散落著一堆踩扁的煙屁股,數量沒有兩包,至少也有一包半,滿院子都能聞到嗆鼻子的煙味兒。

  一輛拖拉機突突突的衝進了院子,那人急忙迎了上去。

  「老謝!你總算是來了!」

  當看到駕駛手扶拖拉機的陸彌時,那人愣了愣,連忙把下了車的謝副站長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問道:「老謝,你怎麼讓一個孩子開拖拉機,這像話嘛!」

  「我這不是沒人嘛!」

  謝副站長委屈的一攤雙手,但凡能夠找到其他的拖拉機手,他也不會讓一個小學生來頂上。

  「你啊你啊!真是亂彈琴,算了,回頭再批評你,先把電線桿子卸了,回頭還要分下去。」

  那人恨鐵不成鋼用手點著謝副站長,拖拉機手並不僅僅需要駕駛拖拉機,還要幫忙裝卸貨,一個半大的孩子哪能幹得了這些活兒。

  被陸彌頂班的拖拉機手羅衛紅就是因為在幹活兒的時候,不小心被電線桿子給砸斷了胳膊,以至於公社缺少了一位重要的拖拉機手。

  公社廣播布線大會戰時間緊,任務重,平白少了一個壯勞力讓主持工作的公社宣傳委員馬金傑著急上火,沒法子,自己也得擼起袖子上。

  「喂,謝叔,電線桿子往哪兒放啊!」

  老陸的聲音傳了過來。

  「啊!往那兒放,咦!你怎麼……」

  謝副站長指著大隊部院子的一角,話還沒有說完,卻目瞪口呆的看著將一根電線桿子扛在肩膀上的陸彌。

  需要兩個壯勞力抬動的電線桿子,就這樣輕描淡寫的扛在小身板兒肩頭,小兩百斤重簡直就跟四斤重沒什麼分別。

  「呃,沒事,小心點兒,別砸到自己。」

  反正看他的表情,似乎已經放棄了思考。

  「好嘞!」

  陸彌走到後院的角落,輕輕鬆鬆放下六米長的木製電線桿。

  直到落地時,才能聽到一聲連地皮都微微震動的悶響,絕對不是突然變輕了,重量一點兒都沒減少。

  乾燥的木材加上防腐的瀝青塗層,小兩百斤是打底,哪怕三百斤都不意外。

  「你確定他是個孩子!」

  這一幕讓向陽河大隊的大隊部等候多時的宣傳委員馬金傑瞪著拖拉機站的謝副站長。

  別說是孩子,就算是成年人,也沒可能像這樣輕描淡寫的扛著至少兩人才能抬動的沉重電線桿。

  「小同志,老夫今年都四十多了,只是長得年輕!」

  老陸的表演又開始了,不秀上一把真是忍不住啊!

  「啊?!」

  公社宣傳委員馬金傑一臉懵逼,這聲音聽起來果然不像一個孩子啊!

  難道自己剛才錯怪了老謝???

  「呃!」

  拖拉機站的副站長謝辰撫額,這是又來了麼!

  他哭笑不得的說道:「老馬,你把『四十多』掐頭去尾就知道他的真實歲數了!」

  「啊?『四』『十』『多』掐頭(四)?去尾(多)?中間是『十』,你是說,他只有十歲!這這這這,這孩子!」

  就差扒拉手指頭,好不容易算明白的馬金傑一陣氣結。

  又不是自家孩子,打不的,也罵不的,只能憋著。

  「消消氣,你不是第一個上當的!」

  老陸的前科讓謝副站長也無可奈何,前面還有糧站的老何呢!

  到底還是個孩子,動不動就喜歡搞怪,讓人防不勝防。

  「這,這就是個皮猴兒啊!」

  這位公社宣傳委員沒好氣的指了指成功秀到了的陸彌。

  謝副站長指了指穩穩放在院角的電線桿子,兩手一攤,說道:「你看,現在應該沒問題吧!」

  不管怎麼說,這活兒是干妥當了,一個十歲的孩子比成年壯勞力還有力氣,甚至能一個頂倆,所以馬委員的擔心並不存在。

  「呃!」馬金傑想了想,又覺得哪裡不對,說道:「可是十歲也太小了吧!」

  哪怕力氣能頂用,讓這么小的孩子加入進來,難免會讓人詬病,上面三令五申,掐死年齡線,否則那些遊蕩在街頭,無所事事的少年們早就和滿了十六歲的哥哥姐姐們一樣,不是頂崗進廠就是上山下鄉,支援農村建設去了。


  咣!~

  又是一根電線桿子落了地,陸彌的動作挺快,他聽到了這位公社幹部的小聲嘀咕,便直接開口說道:「可以算作參加集體勞動,但是要管飯,一定要管飽啊!」

  這裡面的關係很好釐清,沒有任何條例規定禁止未滿十六周歲參加勞動,更何況還有《學生生產實習規定》存在,未成年人可以作為半勞力或輔助勞動力參加集體勞動,並被視為鍛鍊和貢獻,這是社會普遍慣例。

  只要不開工資就不算僱傭童工,和不給錢就不算嫖是同一個道理。

  「咦?這樣……也可以!」

  謝副站長一開始沒有想到這一茬,但是順著陸彌的話,還真就是這樣,除了年紀忒小了點兒,其他並無任何不妥之處。

  在集體勞動時,男女老幼齊上陣,連狗嘴裡都得塞個籃子,哪兒有什麼年齡限制。

  「沒問題,保證你能吃飽!」

  有線廣播連同各個生產隊的大會戰不缺重體力勞動,伙食供應肯定要保證油水,管飽是必需的,馬金傑並不擔心餵不飽一個區區十歲大的孩子。

  「嘿!好!提前說好了,我飯量很大,至少十人份起步!」

  好不容易逮到個白蹭的飯轍兒,讓老陸喜出望外,趁著對方還沒來得及反悔,趕緊落了口實,說話要算數。

  這張短期飯票算是最近經營人際關係的小小心獲,活在當下,最重要的不是錢,而是關係,能認識人,能讓對方幫忙,錢辦不了的事情,人際關係卻可以。

  「行啊!只要你能吃的下,儘管吃!」

  公社宣傳委員馬金傑也沒有閒著,與謝副站長一起,合力抬下了最後一根電線桿,真特麼的沉啊!

  在身體力行後,這頓飯是管的心甘情願。

  然而……

  「他,他是真特麼能吃啊!」

  在拖拉機站的小食堂,跟著一塊兒蹭工作餐的馬委員捧著飯碗,卻下不去筷子,眼瞅著桌對面的小陸同志,一碗接著一碗,連飯帶菜,生生幹掉了七八人份,卻仍舊意猶未盡。

  他甚至有一絲擔心,如此狼吞虎咽個不停的小鬼頭會不會把手裡的碗筷連同身前的飯桌也一塊兒給吃了,這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究竟是多久沒吃上飯了。

  「哎,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能吃能幹,是好事啊!」

  謝副站長笑眯眯的看著陸狗剩埋頭乾飯,上一次看到對方,還是拖拉機手老宋帶過來的,一樣的能吃。

  不光是能吃,僅一個下午的功夫,陸彌開著拖拉機不僅成功追上了進度,還超出了一截,讓公社宣傳委員馬金傑心裡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再添一碗!」

  陸彌衝著小食堂的廚子舉起了見底的空碗,他覺得自己還能再干幾碗。

  「嚯!真是能吃啊!」

  來小食堂吃飯的其他人全都麻了。

  「繼續繼續!能吃也是一種本事!」

  廚子笑眯眯的添飯又添菜,當下午第一眼看到陸狗剩的時候,他就知道今天晚飯得加量。

  什麼時候伙頭軍會怕了大肚漢,儘管放馬來戰!

  又連幹了好幾人份的飯菜,陸彌終於停下了碗筷,抹著嘴說道:「七分飽,剛剛好,下回得用洗臉盆裝飯。」

  乾飯人,乾飯魂,乾飯得用盆。

  同一張飯桌的宣傳委員馬金傑和拖拉機站副站長謝辰總算是見識到了什麼是天生的大肚漢。

  不僅僅是晚飯,連中飯都能在公社小學隔壁的拖拉機站小食堂敞開肚皮美美的蹭上一頓。

  作為回報,陸彌帶上了自己親手打造的多功能鋸齒矛,手扶拖拉機一路扔下電線桿子,就地掘坑插杆,挖土就跟挖豆腐似的,一個人能幹三四個人的活兒,閒下來的時候,順便把廣播線也掛了上去,使進度直接提升了一大截。

  從公社通向各個生產隊的一根根電線桿子不僅僅會掛上廣播線,將來還會繼續掛上電力線和電話線,廣播線與電力線之間的共模干擾估計會很感人。

  看到多功能鋸齒矛這麼好使,公社領導們也從善如流的在鐵匠鋪訂購了一批「農用園藝鍬」,將這個農用工具徹底定了性,為陸彌解決掉了一個隱患。

  「農用園藝鍬」單純挖土方或許比不上正經的鐵鍬,但是挖插電線桿的深坑,卻是又快又好,效率出奇的高,鐵匠師傅們是真信了陸狗剩的邪。


  正因為與公社拖拉機站合作愉快,陸彌甚至開始考慮,如果實在不能通過同桌的名義搭上公社一把手領導這條線,或許從拖拉機站裡面選擇一兩個合眼緣的幹部其實倒也不錯。

  只要不是太過於豬隊友,以老陸的能耐,總能將其推到合適的位置上。

  -

  「醒醒!狗剩!醒醒!」

  「?」

  睡得迷迷糊糊的老陸被人推醒,睜開眼一看,昏黃的燈光映入眼帘,可是窗戶外面的天色依舊還是黑的。

  「什麼情況?」

  陸彌疑惑的坐了起來。

  楊老爹拿著煤油燈站在床邊,老十一孟磊和老十五周民,老十六姜波也沒在床上,圍在一旁,往陸彌睡的上鋪張望。

  只有老十四姚孟德仍然躺在不遠處的高低床下鋪呼哈呼哈睡得正香。

  楊向紅伸出粗糙的手掌摸上陸彌的額頭,因為摸慣了,手感比溫度計還好使,片刻之後,疑惑地說道:「不熱,沒有發燒!」

  「狗剩,你是不是病了?」

  孟磊一臉擔心。

  他是福利院年紀最大的孩子,雖然是火藥脾氣,一點就爆,但是本性卻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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