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8節-夜「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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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回去了!」

  楊向紅一揮手,木盆里剩下的也足以讓所有孩子美餐一頓。

  「大頭,你跟我一起抬,拿穩了!」

  孟磊直接點了老十四的名,論簡單粗笨的力氣活兒,福利院的孩子們只有大頭姚孟德最靠得住。

  「好嘞!」

  大頭雖然貪吃了些,可是他的力氣對得起他的胃口,和老十一一起,將大木盆聯手抬了起來,一前一後,踩著田埂向生產隊東側邊緣的福利院走去。

  可是在途中接二連三有生產隊員跑過來,有人提著籃子,有人拎著口袋,還有人捧著盆,都是衝著孟磊和姚孟德兩人合力抬的大木盆而來,嬉皮笑臉的和楊老爹聊了幾句後,就對木盆里上下其手。

  等到了福利院,木盆裡面只剩下三四條沒人要的水蛇和十幾顆小螺螄,連不成氣候的小泥鰍和火柴盒大小的河蚌都沒剩下。

  生產隊的幾個知青倒是沒有拉下臉過來撿便宜,他們既不親近生產隊的生產隊員,也不願意跟向紅福利院多接觸,一下工就恢復了與所有人的疏離感,自成小團體過著生無可戀的插隊日子。

  看著孩子們都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楊向紅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說道:「算了,鄉里鄉親,不計較。」

  福利院原本就寄人籬下,光是為了維持住現在的情況,大人和孩子就已經竭盡全力,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和那些生產隊員去爭什麼。

  「這都是什麼人啊!連孩子的東西都搶!還要不要臉了!占便宜占個沒夠了,這不是欺負人嘛……」

  喜民哥的刀子嘴小媳婦心裡藏不住話,噼里啪啦直接說出了福利院眾人不好意思說出來的心情,把得了便宜還賣乖,到處宣揚的記工員大嬸里里外外給罵了個通透。

  如同疾風暴雨般的話句句格外刺耳,甚至傳到了福利院的圍牆外面。

  讓幾個姍姍來遲了的生產隊員聽得彼此面面相覷,臉皮子火辣辣,臊得慌,立時沒了打秋風的心思,紛紛垂頭喪氣的原路返回。

  他們就算是真的豁出臉皮,非要將福利院的便宜占到底,木盆裡面的收穫也已經所剩無幾。

  陸彌的耳朵動了動,向圍牆方向看去,顯然察覺到了那些遠去的身影。

  收回視線後,看向一臉苦笑的楊向紅,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他已經大致能夠猜到向紅福利院在白圍生產隊的社會關係,其實並不那麼融洽。

  並不僅僅是刻意針對福利院,幾乎大部分生產隊小集體都不太歡迎外來戶,時常有意或無意的欺負幾下。

  隨著時間推移,這種隔閡會漸漸消除,但是向紅福利院已經在白圍生產隊紮根十餘年,卻依舊未被生產隊員們當作自己人。

  或者說……根本就不存在什麼自己人,大家都只是在吃絕戶罷了。

  淳樸的民風讓老陸心底有些發寒。

  「沒事沒事,多放點兒蒜,一樣能吃!」

  廚娘桂芬嬸去扒拉掛在廚房門外長長的蒜辮,做魚腥總是少不了蔥姜蒜辣這些東西。

  「紅琳,把我包里的粽子拿出來,給大家先嘗個鮮,大頭,拎個桶,我們去補貨!」

  陸彌丟下斷柄的鐵鍬,換了一把更加趁手的鋤頭,同時招呼了一聲老十四,他需要一個有力氣的幫手。

  列祖列宗保佑,可以吃的玩意兒都在新華字典裡面,只要能夠想起來,就不用擔心餓肚子的。

  「我也去!老爹,手電放哪兒了。」

  全程冷眼旁觀的孟石頭放下抱在一起的胳膊,直接往屋裡走。

  這個面冷心熱的傢伙猜到了陸彌想要幹什麼,自從下午看到滿滿一大木盆的收穫後,態度立刻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變化,再也沒說過陸彌的怪話。

  如果這也叫吹牛的話,這牛最起碼已經飛到了大氣層外面。

  「不用手電,要幫忙的話,人跟去就行了。」

  生產大隊收工後,晚霞漫天的天空一下子黑了下來,如果手電筒燈光亂晃,必然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你們幾個,小心一點兒!」

  楊向紅也不難猜到孟磊、陸狗剩和姚孟德三個孩子想要去幹什麼。

  不過老十三狗剩摸魚掏蝦的本事實在是令人驚訝,說不定真的會有點兒收穫。

  「我們很快就回來!」


  陸彌扛著鋤頭往院外走去。

  剛出門,他就兩眼一抹黑,實際意義上的那種。

  突然失去視覺,讓老陸整個人都有點兒懵。

  陸彌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因為油脂和肉類攝入不足導致了夜盲症,又叫作雀蒙眼,一旦環境光線不足就會立刻發作。

  現在農村不缺胡蘿蔔,而且產量很大,但是可供轉化為維生素A的β-胡蘿蔔素卻是脂溶性,需要油脂來輔助吸收,否則光吃胡蘿蔔的效果非常有限。

  犯夜盲症的不只是陸彌,還有老十四大頭,眼前一片模模糊糊,咕噥說道:「我看不見了!」

  反倒是老十一孟磊情況還好一些,勉強能夠看清,當即拉住姚孟德。

  「我拉著你走!狗剩,你能看見嗎?」

  「嗯,『看』的見!」

  陸彌閉著眼睛說瞎話。

  換作旁人,沒手電照亮還真不行,但是他發現自己的奇怪能力,真的不需要額外光源。

  雖然放棄了肉眼視覺,奇怪的是,卻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見」周圍,沒有明暗差異,沒有色彩,只有大致的立體輪廓,結合白天的記憶,還是能夠大致分辨出三米距離內的事物,不會影響走夜路。

  如果將注意力集中在某處的話,分辨精細程度還能進一步提升。

  不僅僅是這種特殊的「視覺」,甚至連聽覺也能夠形成近距離內的立體感,夜盲症帶來的不便已經無法對陸彌造成太大的影響。

  月晦星稀,黑燈瞎火,牽著老十四大頭的孟磊都沒有察覺到在前面領路的陸彌竟然是全程閉著眼睛。

  準確的說,閉著眼睛「看到」的事物,除了距離有限和沒有顏色以外,並不比白天用肉眼看到的遜色多少,尤其是活物,更容易引起陸彌的注意。

  陸彌沒有再去白天的水渠,而是來到最近的河溝,這裡水更深,雜草也更多,相應的水生物更加豐富。

  水面下方遊動著一些巴掌大小的鯽瓜子和小餐條,在水深不及成年人腰部的河段,全都是這些小魚,不值得陸彌關注,他的目標是藏身於岸邊和淺水區的那些甲殼類。

  如果遇上蛇的話,就只能怪它倒霉。

  再毒的蛇,也不過是一鋤頭的事兒,鋤頭懟蛇,簡直就是降維打擊,直接破防,當場秒殺。

  農村人一般不太吃蛇,嫌腥是一方面,還有一方面是怕中毒,但是曾經吃遍大江南北的老陸根本不知道啥叫忌口,就算是石頭子兒,拌上醬料、蔥花和香油照樣能夠唆上兩口,唆!丟!

  別人需要翻翻撿撿,花時間仔細尋找才會有收穫,陸彌只需要鋤頭劃拉到近前,然後彎下腰去撿。

  難度係數:0

  不需要兼修水渠,全力掃蕩的效率自然就高。

  沿著河溝走了兩百來米,陸彌就回了頭,他已經順利完成了「補貨」任務,別人起碼攢到這麼些數量,起碼得找上一整天。

  大頭姚孟德手裡的木桶裝滿了大半,連逃都不會逃的河蚌,這玩意兒可是真多,就是含水量導致出肉率太低,成年人巴掌大小的剝出了肉,最起碼十個才能勉強湊夠一小盤菜,要不然幾十年後菜場裡面十塊錢三四斤的賣。

  看到陸狗剩屢屢收穫,孟磊羨慕的抓耳撓腮,恨不得也想要像他一樣大顯身手,可惜毛手毛腳的,不是被小龍蝦給夾了手,就是差點兒被水蛇給咬了,他能夠派上的用場也僅限於給同樣夜盲症的姚孟德帶路,順帶著給陸彌添亂。

  「喵嗚!」

  一隻黑貓攔住了返回福利院途中的陸彌三人,嘴裡好像還叼著什麼,仍然在不斷掙扎。

  「楊梨花?」

  孟磊倒是認出了這隻貓,不用看,光聽聲音就能分辨出來。

  它是福利院的一員,跟楊老爹一個姓的狸花貓,成天在外面瘋,偶爾才會回來。

  農村人家一入夜,房樑上就開始耗子打架,今天進軍華勝屯,明天保衛墨思科,吱吱吱熱鬧的不行,但是福利院從來都不鬧老鼠,全都是楊梨花的功勞,一貓當屋,萬鼠莫入。

  看楊梨花同志叼著的戰果,明顯又是去掃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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