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3節-這個少年有點兒費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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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來後的第二天,終於緩過勁兒的老陸要開始上學了。

  他現在是五年級的小學生,今年十歲,呵呵,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得益於楊向紅對教育的重視,還有當地領導的關照,向紅福利院的所有孩子只要適齡,都可以讀書,而且小學階段的學雜費全免。

  好消息是未成年的教育階段受到庇護,意味著上升通道是打開的。

  壞消息是九年義務制教育現在是不存在的,如果讀不進書,就別想在教室里混日子,趁早去當一顆螺絲釘,哪裡需要就往哪裡擰,為社會做貢獻。

  天剛蒙蒙亮,太陽公公的紅彤彤笑臉還沒有探出地平線,僅僅泛起一小片魚肚白,向紅福利院裡面就已經有孩子摸著黑陸續起了床,沒有鬧鐘,全憑生物鐘自然喚醒,但是誤差不會超過兩三分鐘。

  年齡大的幫忙升火做飯,年齡小的自己到井邊壓水,開始洗漱。

  最忙碌的還是廚娘桂芬嬸,等忙完了孩子們的起床,還要去不遠處的五保戶陳四奶奶家送早飯。

  生產隊唯一的孤寡老太太也歸向紅福利院照料。

  桂芬嬸的男人蔡四狗在困難時期餓死了,帶著兒子蔡喜民逃荒流落到旭武公社百花嶺生產大隊下面的白圍生產隊,被向紅福利院收留並當上了廚娘,為人勤快,替楊向紅分攤了不少工作。

  被福利院孩子們稱為喜民哥的蔡喜民,為了不拖累老娘,也不願意在福利院吃閒飯,十七歲就給人當了上門女婿,如今在縣城街道當臨時工打雜,偶爾會回來探望。

  院子角落裡的雞窩被驚動,響起一陣嘰嘰咕咕。

  陸彌在黑燈瞎火中被人從床上拖了起來,他的起床生物鐘可不是凌晨五點,而是上午十點半,敲鍵盤的職業有一個算一個,哪個不是起晚貪黑的夜貓子。

  他全程迷迷糊糊的跟著別人,鬧出了不少笑話。

  打著瞌睡剛把清湯寡水的稀粥喝完,又被拖離了飯桌,任由柳紅琳把書包套在他的肩膀上,一塊二合面蒸的饃塞進他的嘴裡,就這樣手拉著手,叼著饃離開了福利院。

  雞窩終於被打開,一隻半大的小公雞迫不及待的沖了出來,快速撲扇了幾下翅膀,仰首挺胸的高亢長鳴,宣布福利院的雞屁股農村信用社開始營業啦!

  上一任社長大蘆花同志未能完成去年的「雞的屁」業績,沒能平安過這個年,再前一任社長老蘆花因為割資本主義尾巴,中道崩殂,大業未竟。

  今年的新社長小蘆花需要更加勇猛精進,如今世事艱難,後宮諸君還請多多努力。

  -

  被早春的清晨寒風一吹,讓人不由自主的一個激靈,三魂七魄瞬間歸位的老陸左右張望,此時天色已經更加明亮了一些,地平線上的紅光即將噴薄欲出,勉強看出硬化痕跡卻依舊泥濘的渣土路筆直通向遠方。

  道路兩側的田埂縱橫交錯,稻茬和鋪滿田土的細碎稻秸表面覆蓋著薄薄的白霜,許多田土已經被翻起,露出了大塊大塊黑灰色的泥塊,好一派田園風光。

  我知道自己是陸彌,可是我在哪兒?我要去哪兒?我要幹嘛?

  毫無預兆的突然脫離了一線工作,陸總多少有些自我懷疑人生,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向紅福利院的孩子們需要徒步一個多小時才能抵達公社小學,所以必須起個大早。

  上學的孩子一共有八個,從老十一到老十八,最小的孩子才五歲,剛讀小學一年級,體力不足以支撐走太遠的路,途中還得讓哥哥姐姐們輪流背著。

  向紅福利院建立的十六年間,養育了二十三個孩子,最初的八個孩子除了老三病死和老六為救人溺水而亡以外,都早已經自立,偶爾會寫信或者寄錢票回來。

  去年離開的九哥和十姐,順利開始了各自的獨立生活,時不時寄信回來,

  九哥程言風由人介紹做各種學徒工,又成功穿上了綠軍裝,成為了光榮的解放軍戰士。

  十姐谷甜在一年前就上山下鄉的當知青戰天鬥地去了,在寄回來的信裡面說正在自學赤腳醫生,以後打算當醫生或者當老師,無論如何都算是不錯的前途。

  「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早早早,你為什麼背上小書包……」

  帶隊的柳紅琳精神抖擻的扯開嗓子開始拉歌。

  《上學歌》、《小燕子》、《讓我們盪起雙槳》、《我愛BJ天安門》……一首接著一首,福利院上學隊伍的精氣神一下子就給拉了起來。


  講真,要不是陸彌成功回憶起了全部歌詞,他差點兒就把「小書包」給唱成「炸藥包」。

  老十一孟磊,老十二柳紅琳和老十三陸狗剩,不對,陸彌!

  老陸終於在作業本上確認了自己的大名,大丈夫人生在世,哪怕重活轉生,也照樣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陸名彌,陸彌是也!

  生為中華人,死為中華鬼,來生還做中華人,老陸做到了,同志們請熱烈鼓掌,呱唧呱唧。

  呯呯呯呯呯!

  前方從機耕路上拐過來一輛手扶拖拉機,隔著老遠就能聽見單缸柴油機的巨大動靜,當它即將爬上大路的時候,車頭突然一頓,沒了動靜,大飛輪也不轉了。

  拖拉機手拎著一根搖把手柄跳下了車,熟練的懟上車頭,用力搖了起來。

  吭哧吭哧搖了十幾圈,卻沒能成功重新啟動,站在車前直撓頭。

  孟磊領隊的向紅福利院讀書娃已經來到近前,扯著嗓子大聲問道:「令成叔,拖拉機壞了嗎?」

  不論是大的,還是小的,孩子們都對刷著紅油漆的單缸柴油機極為感興趣,其中也包括了陸彌,這種應用領域廣泛的小型柴油機絕對是神器級別的機械體。

  車身擦得鋥明瓦亮,除了正常使用造成的磨損和掉漆以外,看不到多少鏽蝕和油泥堆積,掛著皮帶的大飛輪都是乾乾淨淨,很顯然日常保養是用了心的。

  「嗯,老毛病了,搗鼓幾下就好。」

  拖拉機手宋令成再次用力搖動搖把,這台東風牌的手扶拖拉機依舊沒有任何動靜,讓他頭皮開始發麻。

  最近一直有點兒小毛病,沒想到這一次徹底歇菜,公社裡正等著用拖拉機呢!

  修車不知道要耽誤多久,萬一影響到農忙,自己絕對逃不過這一頓掛落。

  萬一故障嚴重,甚至報廢,公社裡面盯著拖拉機站拖拉機手這個肥差的人要多不少,宋令成的臉色開始變得越來越難看,天要塌了!

  「趕緊找人來修吧!」

  向紅福利院的老十二孟磊蠢蠢欲動,雖然有這樣的想法,可惜他不懂修拖拉機,所以只能幹瞪眼。

  「有螺絲刀和扳手嗎?」

  陸彌的聲音傳了過來。

  以前在給公司研發的AI餵各種資料的時候,難道裡面就有這一類小型拖拉機和單缸柴油機的相關資料?

  不知道為什麼,卻能一下子「回憶」了起來。

  這種以記憶呈現的方式要比冷不丁在眼前彈出個文檔瀏覽窗口效率更高。

  說是「回憶」又有些不太準確,老陸都不知道自己居然還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更不確定自己看過這一類信息。

  當初為了輔助AI的學習模型,天曉得填進去了多少資料,如果能夠全部回憶起來,最起碼也是個人形大圖書館。

  陸彌並不希望自己滿腦子塞得都是亂七八糟的東西,還好必須集中注意力,指定關鍵信息,才會想起來,並不會自個兒主動冒出來。

  在想起這份資料後,腦子就開始有些暈暈乎乎,早上那點兒碳水明顯不太夠了,誰知道光是回憶一下,消耗負擔就會這麼大,

  陸彌熟門熟路的在手扶拖拉機的駕駛位扒拉起來,掀開座墊,底下有一隻鐵皮工具箱,像螺絲刀,機油壺,抹布,日常維護的東西全在裡面,甚至還有維修手冊。

  在之前他遠遠聽到拖拉機的聲音就有點兒不太對勁,自然而然的想到了修理對策。

  翻了翻手冊,確認氣門間隙數值和自己記憶裡面的數字沒有任何分別,應該是同款。

  像這種老式的小型單缸柴油機無論什麼牌子,基本上大同小異,不僅參數雷同,甚至連零件都能直接通用。

  孟磊提醒道:「喂喂,狗剩,你別給整壞了。」

  其實他也挺想上手的,但是不會弄啊!

  柳紅琳在為自己沒能拉住陸彌而感到自責。

  以往一直都是老十一孟磊莽撞衝動,大錯不犯,小錯不斷,可是沒想到一直安安靜靜的老十三今天竟然也衝動了。

  這可是公社的財產,真要是弄壞了,把老十三狗剩賣了也賠不起。

  「沒什麼大毛病,就是氣門稍微調一下,一下就好。」

  陸彌已經找到了合適的螺絲刀和扳手,利索的拆下搖臂室蓋,將大飛輪轉動到位,螺絲刀對準氣門調節螺栓輕輕一擰,儘管沒找到對應的塞尺,但是卻能夠感覺到氣門間隙擰到位了。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能夠感覺到,他甚至可以輕易分辨出絲米級(0.1毫米=100微米)差異,足以確認氣門間隙是否合適。(現實當中的普通人裸眼分辨極限為0.2毫米,傳說中大國工匠能分辨0.4微米)

  「能行?」

  拖拉機手宋令成一臉吃驚。

  輕描淡寫的用螺絲刀捅咕了一下就能把拖拉機修好?這可是工業機械,不是小孩子的玩具!

  「來試試!死馬當活馬醫,反正不會更糟糕了!」

  老陸將拆下來的部件安裝回去後,將螺絲刀等工具丟回了駕駛座位底下的工具箱。

  不提自己莫名回憶起來的小型S195單缸柴油機維修資料,上輩子的他從小動手能力就強,這一輩子,嗯,只會更強!

  「我來!這個我會!」

  孟磊再也按捺不住,自告奮勇的搶過搖把,用力搖了起來。

  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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