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孤既為太子,當護眾人於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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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使四顧茫然。

  什麼情況?

  我怎就欺你了?

  眼見刀斧手近前,信使驚恐失聲。

  「將軍饒命!」

  一旁的史郃仔細觀察了信使的神態後,又配合黃權的怒喝,適時的開口勸阻:「黃將軍,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不可讓陸遜諷刺我等粗鄙無禮。」

  在看了陸遜的書信後,史郃又故意向信使喝問:「將你所知有關漢太子諸事,速速道來!若有半句隱瞞,即便你是來使,也難逃死罪!」

  信使忙將劉禪至秭歸、陸遜設宴等諸事一一言明,又道:「是漢太子要求,三日內要在秭歸見到黃將軍,大都督這才令小人連夜渡江送信。」

  史郃又仔細詢問了細節,這才湊到黃權跟前,低聲道:「黃將軍,此事真假難辨,可先遣人去秭歸一探究竟。」

  黃權眉頭緊蹙。

  直覺告訴黃權,這事極有可能是真的。

  陸遜要騙黃權,犯不著用這樣的謊言。

  可信以為真後,黃權又糾結不已。

  既對不用降魏感到慶幸,又對劉禪所為感到愧疚。

  作為大漢的鎮北將軍,黃權雖然有效仿古之馮亭之意,但降魏之舉終究有違忠義。

  如今劉禪以大漢太子的身份,輕身犯險,遊說陸遜,替黃權及江北文武眾人謀了條歸路。

  此等恩情,不亞於再造之恩。

  「我親自走一趟秭歸!」

  思慮再三,黃權有了決定。

  史郃大驚,急勸道:「黃將軍不可!若為陸遜詭計,將軍性命難保!」

  龐林亦勸:「黃將軍掌三軍之重,不可輕離,我替你前往!」

  黃權搖頭:「若太子真在秭歸,點名見我,必有要事與我商議;若太子不在秭歸,我若不回,你二人即刻北上降魏。」

  「軍中糧草已經不多了,一來一回空耗糧草,非是良策;不論是北上降魏還是回返永安,我們都需要足夠的糧草。」

  黃權行事果決。

  在決定去秭歸一探究竟後,便不再猶豫。

  當即便將鎮北將軍的印綬託付給史郃,又讓眾文武謹守營寨,提防陸遜以調虎離山之計偷襲。

  史郃、龐林不能勸,只能退而求其次與黃權約定回返的時間,祈禱黃權此去秭歸能安然返回。

  只可憐陸遜派來的信使,先是連夜渡江送信,後被黃權史郃盤問,連熱湯都喝不上一口,就得強撐疲倦跟隨黃權回返秭歸。

  見信使的確沒有歹意,黃權也不再為難,讓信使自去船倉中休息。

  信使來時,順流而下,故而一夜能至。

  黃權返回,逆流而上,自早到晚,一直到了半夜才抵達秭歸城下。

  「黃權回來了?」

  「竟然如此快?」

  劉禪之所以給陸遜三日時間,便是考慮了往返路程及黃權打探消息真假的時間。

  初時驚訝後,劉禪的眼神又變得凝重。

  黃權來得快,便意味著黃權已經到了勢孤力窮之時。

  若真被陸遜晾了幾日,即便跟陸遜談妥了條件,也難讓黃權及江北的文武眾人再回蜀地了。

  「孤的運氣不錯。」

  劉禪暗暗鬆了口氣。

  世間諸事,三分天註定。

  若是天不眷顧,即便鞠躬盡瘁也難逆天改命。

  不多時。

  黃權抵達驛館。

  在見到劉禪的那一刻,黃權那布滿血絲的雙眸也明顯新添了驚愕和擔憂。

  來時路上的萬千思緒,在此刻卻是半句話說不出,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

  「黃將軍,委屈你了。」

  劉禪能看懂黃權此時的複雜心緒,沒有廢話,只有對黃權這一年在江北飽受苦楚的安慰。

  東征之初,黃權曾勸諫劉備,認為「吳人悍戰,而漢軍順流而下,易進難退」,故而自請為前鋒,請劉備鎮守後方。

  奈何劉備不聽,執意要親往江南前線,讓黃權在江北抵禦魏軍。


  從入江北之初聽聞劉備高歌猛進,到聽聞劉備在夷陵地區進展不順,再到聽聞劉備舍舟上岸以待秋後,黃權無時無刻不擔憂劉備的安危。

  後來被東吳水軍截斷聯繫,又聽聞張南、馮習、沙摩柯等陣亡,杜路、劉寧等卸甲投降,更有傳聞稱劉備已經死於亂軍,黃權憂心如焚。

  黃權肯定是不信劉備已經死於亂軍。

  自劉備閏六月在夷陵兵敗至今,黃權一直在試圖打探消息。

  奈何東吳水軍封鎖太厲害,黃權始終未能跟劉備取得聯繫。

  這兩個月,黃權的精神壓力極大,不僅失眠嚴重,還時常會因噩夢而驚醒,最後還要忍受道德上的自我譴責降魏。

  這中間的委屈,常人難以理解。

  「太子!」

  黃權嘴唇嚅動,欲言又止,只剩下一聲「太子」迴蕩在驛館空曠的院中。

  「黃將軍,且入內再敘吧。」

  劉禪上前,把住黃權的左臂,拉黃權入內。

  一時之間,黃權有些失神,下意識的想到了昔日劉備把臂同游的場景。

  淚水流淌眼眶,模糊了黃權的視線,只覺劉禪的背影跟劉備有了重疊。

  過了許久,黃權才控制住處於奔潰邊緣的情緒。

  以袖口抹去了眼角的淚水,黃權又急切問道:「太子,陛下如今何在?」

  「父皇在永安,無恙。」

  劉禪猜到黃權想問什麼,言簡意賅的告訴了黃權迫切想要知道的答案。

  「陛下無恙,太好了!」

  黃權懸著的心也穩穩落下,長長的呼了一口氣。

  雖然不相信「劉備已經死於亂軍」的傳言,但一直未能跟劉備取得聯繫,黃權內心也逐漸動搖。

  此時自劉禪口中聽到肯定的答案,黃權忍不住熱淚再度盈入眼眶。

  良久。

  黃權再次擦拭掉眼角的淚水,肅容而問:「太子為國家之重,怎能輕身犯險?倘若陸遜心存歹意,太子危矣,大漢危矣!」

  「黃將軍此言差矣。」劉禪輕輕搖頭,道:「大漢可以沒有孤,但不能沒有黃將軍,也不能沒有為大漢盡忠職守的文武義士。」

  「以孤之危,換眾人之安,孤以為,這是值得的。」

  「承眾人擁立之重,就當有為眾人謀安之責,豈能苟且惜命而棄眾人安危於不顧?」

  「孤既為太子,當護眾人於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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