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信殺謀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04章 信殺謀士

  這離間計對明主一點用都沒有。

  但偏偏,自己效力的那位費爾多少爺,他不是!

  布羽看到這招募信的一瞬間,冷汗就冒上了額頭。

  鏡湖此舉,這是要除掉自己了。

  看上去,對方已經知道自己在密謀動他們的物資補給線,來的報復。

  燒了?

  燒了更說不清了。

  布羽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無數雙眼睛盯著。

  不燒?

  留著怎麼解釋?

  最關鍵的是,提到「山民集市」,這問題布羽作為南科特家族的謀士,他必須要阻止。

  不然必成大患!

  「好算計啊...」

  布羽腦子裡一下子想明白了這信到底什麼意思。

  讓自己被猜忌,還是小事兒。

  真正的殺招,在那「山民集市」幾個字上。

  山民集市一直都是瑟銀要塞暴利的一個重頭收入,每年的利潤堪比一些大城池的所有稅收。

  其他人看著眼饞也沒辦法,根本無法復刻。

  因為瑟銀要塞是帝國南端最後一座城池,正好在橫斷山脈的隘口上。

  南荒所有的山民想獲得物資都必須去瑟銀要塞。

  他們壟斷了這門生意很多年。

  然而現在不一樣了,鏡湖領的出現,把原本去往瑟銀要塞的山民給攔截。

  鏡湖領攔截得,他們熊爪山就不能攔截了?

  這就是問題所在。

  最近這段時間,那位一心想搞錢的費爾多大少一直在追問,到底什麼時候能弄成山民集市。

  在他看來,他們熊爪山營寨有北方幾個大商隊的支持,各種物資根本不缺。

  只要他們一開山民集市,山民們必然蜂擁而來,來兌換物資。

  到時候這就純純的撿錢。

  原本布羽也是這樣計劃的。

  然而這幾天隨著他對鏡湖領的了解,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巨大的隱患。

  他之前也非常疑惑,鏡湖領為什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匯聚這麼多山民,又是用什麼條件讓那些山民留下來。

  不外乎「自由民」的身份。

  鏡湖領能給自由民,他們熊爪山同樣能給。

  然而,有一種東西,他們給不了!

  那就是堪稱炸彈一般的「功勳制度」,還有那輕而易舉脫離奴籍的貢獻政策。

  只要軍功和貢獻,就能脫離奴籍?

  奴隸可是礦洞最基本的勞動力,真要把奴隸都變成了自由民,誰來幹活兒?

  這會衝擊整個傳統貴族階級的穩定階級構架。

  而且,功勳制度會直接觸碰老牌貴族的利益,必然會引起巨大動盪。

  尤其是那些老牌騎士老爺們,他們怎麼可能允許一些平民、奴隸就靠著立了點功勞,就能和他們平起平坐了?

  這種階級意識已經刻印在了骨子裡。

  絕對不可能打破!

  鏡湖領之所以能成,短時間內用這政策拉起一幫忠誠士兵,收攏人心,是因為那裡除了「亞瑟」一個貴族,根本沒有第二個有爵位的老牌貴族!

  沒有老牌貴族,就沒有阻力!

  最重要的是,布羽有種感覺,鏡湖領的制度,把帝國原本階級森嚴的階級制度給模糊化了。

  就是這幾天的觀察,他發現,鏡湖的領民表現出了一種,明明物資匱乏,幸福感卻很高,對領主忠誠度又極高的...讓人匪夷所思的凝聚力。

  布羽也沒辦法完全看懂那些政策最終會發展到哪一步。

  但他篤定,傳統貴族領地一定不能有這政策!

  否則讓奴隸們、底層士兵、奴兵們知道了,這就像是把樓房的地基給挖空,整個上層建築隨時可能崩盤。

  人沒見過好東西就罷了,可見過了,必然會起貪心。


  有那麼一個地方能讓底層人看到晉升成貴族的途徑,誰不動心?

  布羽自己都動心!

  那政策,他也驚為天人!

  偏偏還是鄰居?

  還是帝國首相塔塔羅亞家族的大少爺?

  這不比南科特家族一個三流貴族,更有吸引力?

  布羽已然看到了那個毀滅性的結果。

  那些政策一旦傳到他們這邊來,到時候自家領主就不是要提防自己投敵了,而是要提防所有底層軍士、勞工、奴隸投敵!

  雖然布羽毫不懷疑未來鏡湖領的軍功制一定會被老牌貴族打壓,最終土崩瓦解。

  但鏡湖領什麼時候崩,他不知道。

  可一旦處理不好,熊爪山領短時間內就會崩!

  到時候的局面,他布羽就是有再大能耐也挽回不了。

  這也是他為什麼一直阻撓開山民集市!

  現在他們要做的,就是什麼都不做。

  閉關鎖領,自己發育,讓鏡湖領因為物資短缺自己崩潰就好。

  看到信的剎那間,布羽腦子閃過了太多不好的念頭:「不行,必須做點什麼!」

  信是不能燒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索性再撕掉一部分,把「山民集市」幾個字也撕了。

  布羽當即就想這麼做。

  然而就這麼巧,布羽剛用力一撕還沒來得及撕了塞嘴裡,突然一聲喝止,「等等!」

  定睛一看,卻是胡克竄了出來。

  費爾多可不傻,懷疑自己的幕僚有通敵的嫌疑,怎麼可能會一點防備都沒有。

  一直派人暗中盯著。

  而要說整個熊爪山領地,誰最恨布羽這個主管,定非費爾多大少的狗腿子胡克莫屬!

  要知道領地建設有大量的物資,大量的基建,有大量的利潤空間可撈好處。

  胡克跟著費爾多來這荒山野嶺,就是為了撈錢。

  明明有大把的利潤,設備、材料隨便賣掉一點,剋扣一些工人薪水,就能掙得盆滿缽滿。

  然而有布羽這個主管,一切都成為泡影。

  那傢伙清楚記得營地里每一筆帳目,甚至記得每一塊石頭、每一塊木料。

  愣是一分錢的油水都沒讓胡克撈到。

  這些日子,胡克恨的牙痒痒,每時每刻不想著趕緊把這老頭給換掉。

  但布羽表現的太出色,完全沒有任何藉口。

  胡克就一直盯著他。

  現在,他看到了機會!

  剛才傳訊的時候他就聽到了,是鏡湖領來人了。

  現在雙方是敵對關係,他也沒忘記鏡湖領那位亞瑟大少和布羽老頭關係不一般。

  胡克小眼兒精明一轉,敏銳地發現了什麼,一個箭步就沖了上來,拉住了布羽想撕碎信的手,「布羽老頭,聽說鏡湖領那邊來信了?你幹嘛要撕了?」

  布羽看到這裡,眼裡的異色突然就變回了平靜。

  今天這封離間信本就是衝著他來。

  怎麼躲都躲不掉的。

  幾分鐘後,會議廳里。

  主桌位上,領主費爾多躺在寬大的椅子上,胡克在一旁。

  十二騎士分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而布羽則像是一個犯人,站在了最遠處。

  那封亞瑟·塔塔羅亞的親筆信,就擺放在了桌子上。

  .

  十幾雙眼睛,就這麼看著面無表情的布羽。

  其實「離間計」,老牌騎士們或多或少都懂。

  他們也不願意輕易懷疑自己這邊的謀士會通敵。不然這段時間也不會讓布羽一直操持領地的所有事物。

  但是吧,那也得分情況。

  黑狐布氏一族的情況他們都清楚。

  沒有封地、沒有官職,純純就是他自薦來想立功進入貴族視野。

  然而布羽一來南荒,就遇到了投來橄欖枝的塔塔羅亞家族。


  面對開出的條件,誰處在布羽的位置會不動心?

  這不得不讓人多想。

  當然,還有一個人是完全不懂離間計的。

  那就是費爾多。

  這位熊爪山領主原本就對布羽很不滿了。

  現在看著這一而再,再而三的招募,心中的火氣再憋不住。

  再加上剛才狗腿子胡克的吹風,讓他更覺得自己這主管暗中肯定和鏡湖領那邊有說不清的關係了。

  費爾多冷冷質問道:「布羽老頭,你解釋一下這封信吧?」

  布羽很平靜地說道:「大人明鑑。我也是剛拿到這封信。我承諾過將軍大人輔佐少爺您開拓疆土,就絕不會易主另投。」

  他知道這位少爺聽不懂,索性就明說了,「這是鏡湖領那位的離間計。」

  費爾多明顯是不信的,又問道:「那你為什麼要撕呢?」

  布羽如實道:「這信送來的時候本就撕裂了。鏡湖領有個很厲害的謀士,他料定了這殘缺的書信必然會引起猜忌,故意想引發我們內部不合。大人您請明察。」

  這是陽謀。

  懂的人都懂,也不會信。

  不懂的人,自己說再多都像是在狡辯。

  費爾多聽著就是狡辯。

  他看著信上那些措辭,許諾的那些豐厚條件,他的認知里,是人怎麼可能不動心?

  何況是落魄的黑狐布氏一族。

  他們不就是想扎個大腿傍上嗎?

  費爾多已經沒有了耐心去分辨什麼算計,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再問道:「那山民集市」又是怎麼回事兒?」

  胡克剛才可是說了,他親眼看見這傢伙撕掉了一塊想吃掉。

  這舉動,不就是想掩蓋什麼嗎?不然他怕什麼?

  布羽腦子裡想的可不是眼前,而是感慨那位布局人的手段。

  自己沒輸在個人能力上,而是輸在了效忠領主的差距上。

  布羽知道多費口舌沒用,還是解釋了一句:「這是敵人的陰謀。他們就想少爺您開啟山民集市。但屬下還是要說,那集市絕對不能開!」

  費爾多對這斷自己財路的傢伙已經非常不滿:「布羽老頭,你之前不是說,山民集市日後會是我領地重要的經濟命脈,為什麼現在又不允許開了?」

  你是我謀士,不幫我賺錢就算了,還阻止我賺錢?

  這幾天如果不是布羽阻撓,集市早就開了。

  費爾多可是聽說了瑟銀要塞吃這塊肥肉吃的滿嘴流油,怎麼到自己這裡,就不行了?

  再一聯繫這封信,現在他好像懂了。

  假如是有人不讓布羽開呢?

  在費爾多看來,只要自己熊爪山營地這邊的集市一開,靠著自己豐富的物資,絕對能把那些山民一下子全吸過來。

  鏡湖領根本沒資格和自己競爭,白白失去了這麼大一塊肥肉。

  所以那位鏡湖領主肯定要做什麼,讓內鬼阻撓自己這般開市,就說得通了。

  不急您費爾多這麼想,那十二騎士也是這麼想的。

  畢竟集市一開起來,他們也能跟著得利,沒理由有錢不賺的。

  看著十幾雙質疑的目光盯著自己,布羽有種無力感。

  他很清楚一旦失去了高層信任,說什麼都沒用了。

  但他現在還是熊爪山的政務官,職責所在,他有必要說完其中利害關係。

  他看著眾人,仔細說道:「我之所以說暫時不能開山民集市,是因為鏡湖領那邊有一些非常棘手的政策。那些政策會動搖我們的領地...」

  他把自己得到的情報和推演出來的情況都說了一遍。

  這一說,偌大的會議廳鴉雀無聲。

  費爾多是完全沒聽懂的。

  十二騎士倒是聽懂了一些。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那種長遠布局的眼光,更多人看到的是眼下利益。

  這些養尊處優的騎士老爺,也沒幾個真懂得什麼貴族階級結構的。

  自光短淺的人只看到了一片雪花,而布羽則是看到了雪花落在地上,帶起來的毀滅性雪崩。


  這時,胡克看眾人態度遲疑了起來,連忙質疑道:「布羽老頭,你怎麼知道的?還有那什麼政策,你說能讓領地崩潰,它就會崩?呵呵...有那麼容易嗎。」

  奴隸制的階級關係已經刻印進了骨子裡,他們無法理解那種新制度帶來的衝擊力。

  大部分人都覺得是危言聳聽。

  瑟銀要塞開了那麼多年的山民集市都沒崩,他們這就要崩了?

  布羽看了一眼主位上默許胡克開口的費爾多,就明白他的態度了,道:「這是根據得到的情報推算出來的。至於那些情報,都在檔案室,領主大人和諸位騎士如果有興趣,可以去翻閱。」

  費爾多可沒興趣去看什麼檔案,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又問道:「那你就說,山民集市什麼時候能開?」

  布羽態度堅決:「只要鏡湖領還存在,就不能開。」

  這話一出,讓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好看了。

  這麼大的生意,說不做就不做了?

  山民集市不僅能掙錢,還能給領地帶來物資。怎麼看都像是在給鏡湖那邊留生路。

  十二騎士沒有說話,陷入了沉默。

  他們也在思考。

  但沒有布羽的眼界,很多問題根本想不到那麼周全。

  但說到底,決策權還是在領主身上。

  費爾多迫切要掙錢還債,絕對不可能放棄這麼大的肥肉,沉聲問道:「這山民集市,我如果一定要開呢?」

  聞言,布羽撇了一眼眾人的神情,就走知道自己阻止不了,道:「如果少爺您執意如此,屬下請辭政務官一職。」

  這話讓費爾多聽起來反而像是激將他,瞬間就怒了:「行,我允許了!」

  說著,他又道:「領地的事情我會寫信如實匯報給我父親。從今天開始,你就不是領地的政務官了。我會讓我父親那邊安排人再過來。你也別到處走動,既然是我父親推給我的人,就等他老人家決策發落吧。」

  布羽心中長嘆一聲,表情平淡:「屬下告退。」

  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努力也做了。

  無愧於心。

  布羽知道,自己現在退,或許還能保一條命。

  一旦山民集市開啟,有些事情就非個人意志能扭轉了。

  他自己生死都是小事,黑狐布氏一族的榮耀,會徹底敗在這熊爪山。

  那封信,終究是達到了目的。

  議事廳里,年輕的領主已經在和騎士們商議起了開集市的問題。

  布羽沒再聽下去,轉身走出了大門,留給了眾人一個寂落的背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