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烈騎破陣,火燒連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此時正值寒秋,山林死寂,唯有風聲嗚咽。

  夜色,是此刻最好的掩護。

  陸重,宋憫,韓歡,蕭晴四人如同四道沒有重量的幽魂,在崎嶇陡峭的山林間急速穿行。

  甚至不時飛躍上樹,於樹枝間穿行飛縱。

  四人對於前日探查的路徑早已在心裡反覆盤算,因此前進速度快得驚人,卻只帶起細微的枝葉摩擦聲,瞬間便被山風捲走。

  隨著四人迅速清除外圍巡邏的賊兵,身後十餘名震遠鏢局的漢子扛著桐油桶跑步跟隨上來。

  遠遠地,前方出現了躍動的火光。

  賊營之內巡邏的小隊舉著火把,像一條條緩慢移動的、散發著危險光芒的毒蛇,在山寨木柵高牆間游弋。

  木柵之後,隱約可見營帳的輪廓和更深處幾點零星的火光。

  到了這裡,方才越加危險。

  在外圍被發現了尚可退走,潛入賊營後,此戰不成則死!

  便是陸重四人可以借內功藤甲之力,借河流逃脫,震遠鏢局的其他人也是死定了。

  陸重注視著賊營方向良久,緩緩抬起右手,五指驟然收緊:一個明確無誤的攻擊手勢!

  身周三道身影瞬間分開,如同各自撲向獵物的夜梟,藉助地形和月色陰影掩護,悄無聲息地接近各自選定的目標。

  陸重盯上的是一支九人小隊,此時正沿著木柵外一條狹窄的小徑散漫地走著,火把的光暈在他們麻木的臉上晃動。

  陸重身形如煙,緊貼著山壁的陰影潛行,悄無聲息、速度卻快得幾乎在原地留下殘影。

  呼吸之間,他已如大鳥般悄無聲息地躍上木柵。雙手抓住木欄,掛在上面、等待賊兵到來。

  下方,一個巡邏的流寇正打著哈欠,手中火把歪歪斜斜地舉著。

  就在他仰頭的剎那,一點寒星,帶著細微的破空聲,自陸重手中打出!

  「呃!」鐵鏢精準無比地沒入仰面朝天的喉嚨,只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那流寇身體一僵,火把脫手墜落。

  旁邊的同伴下意識地轉頭去看,高處,一道人影如舞動翅膀的蝙蝠般墜落!

  沉重的劍鞘帶著千斤之力,狠狠砸在一個流寇的天靈蓋上,顱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陸重落地的瞬間毫不停留,擰腰旋身,那柄沉重鐵劍已然出鞘!

  此刻沒有繁複的劍招,只有快!准!狠!

  冰冷的劍光在火把墜地前驟然亮起!劍鋒撕裂空氣,發出低沉悽厲的尖嘯。

  嗤!嗤!嗤!

  三道血泉幾乎同時噴涌!

  一個被刺穿心口,一個被割斷喉嚨,最後一個試圖舉刀格擋,但那柄原本自上而下斬落的長劍,卻詭異地化為橫掃,劍鋒去勢幾乎不減,深深掃過他的胸膛。

  五具屍體在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內相繼倒地,火把砸在地上,火焰跳躍了幾下,終於不甘地熄滅。

  幾乎在陸重動手的同時,在賊兵隊伍後面的蕭晴也動了。

  她在大師兄出手之後,於木欄上輕盈落地,雙手手腕一翻一抖,數點寒芒激射而出,自身後打入另外四名賊兵的後頸。

  陸重配合蕭晴,宋憫配合韓歡。

  一強配合一弱,這樣就算出現紕漏也能及時補救回來,兩隊巡邏賊兵迅速便被清除。

  「把他們隱藏一下,要快,然後繼續向內潛入。」

  隱藏十餘具屍體,後面跟隨的張猛、陳九等人也放下油桶跑過來幫忙。

  把那些賊兵屍體或者拖到稻草堆里,或者蓋在雜物下,只要短時間內不太顯眼,不太容易被人發現即可。

  眼下這個時辰,是正常人最為睏倦的時辰。

  所以哪怕是賊營中建有瞭望木塔,高踞其上的弓箭手,也昏昏沉沉、迷迷糊糊,連打哈欠。

  宋憫施展身法迅速攀援而上,手中鐵鏢精準無比地打入對方後頸!

  那名流寇弓手連哼都未哼一聲,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軟倒在地。

  「後面的路我們不能同你們同行了,多加小心。」

  再往後面,張猛要帶人前往賊兵糧倉。陳九要帶人前往賊兵馬棚。只有和厲凌霜還有一段順路,但也總要分開。


  因為陸重四人要去刺殺中軍大帳內的賊首。

  否則的話,這場混亂很可能會被迅速平息下去,就算燒掉糧倉、馬棚,賊首不死,秀山盜也很有可能重新團結起來,再荼毒一次附近的縣城。

  那自己等人所做的一切,便都沒有意義了。

  「少鏢頭,保重!」

  陳九、張猛知道此時不是說話的時候,只能各自一抱拳便帶著身後的人依計行事。

  然後,陸重四人與厲凌霜所帶的震遠鏢局眾人,一同前往中軍方向。

  不過,計劃雖然經過反覆推演,但真正執行起來也並不是十分順利。

  張猛與陳九兩隊人馬,在接近各自目標過程中,都意外遇到了一隊巡邏過來的賊兵。

  也不知是賊兵巡邏的時間變更調整了,還是這些人混水摸魚、拖到此時。

  張猛六人與一隊十餘人的賊兵撞到一起,雙方都愣了一下。

  張猛六人幾乎要拔出刀了。

  對面那隊賊兵什長眼神閃爍,卻突然說出一句:「你們是哪個營的?這是偷了什麼東西?」

  張猛這一刻緊張的渾身被汗水浸透,但卻從對方的話語中聽出轉圜的餘地來。

  「唉,兄弟們是張將軍手下的…晚上出來拿點菜油…老兄高抬貴手,這些請弟兄們喝酒。」

  這一番話張猛說得磕磕絆絆,但他的確從腰囊里拿出一錠銀子,有些謹慎地上前塞到對面賊兵什長手中。

  「…我身後這麼多兄弟,你再給一錠,我就放你們過去。」

  那名賊兵什長左右望了望,突然說出這麼一句話。

  張猛臉色一黑,但他對身後的弟兄們揮了揮手,身後震遠鏢局的弟兄們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然後各自放下油桶,上前湊錢,又湊出幾兩碎銀。

  「兄弟,真就這麼多了。」

  那名賊兵什長掂一掂手上的銀子,搖頭無奈道:

  「得,你們走吧。」

  聽到此言,張猛大喜過望,一揮手帶著弟兄們重新扛起油桶上路。

  「等等。」

  身後這一句話,讓張猛整個人又是一僵。

  「你們是從那邊過來的吧?」

  那名賊兵什長手指向張猛來時的路,這樣問道。

  「嗯,是。」

  「好了,你走吧。」

  待雙方走遠,賊兵什長身後那名持鑼的小兵好奇問道:「王三哥,菜油的味好像沒有那麼沖,我聞著不像啊?」

  「當然不像,咱們這些草頭將軍里哪有姓張的?那些山賊每天吃肉玩女人,卻把咱們往死里操練,你們還真打算給他們賣命?剛剛那個明顯是朝廷的官軍,長得又高又壯的,這些銀子分一分,從他們進來的路跑,再不跑,就真的作山賊死了,以後魂魄都沒臉進祖墳去見祖宗。」

  這名賊兵什長在這些人當中,顯然頗有威信,再加上他把手中那些碎銀子一分,所有人居然真的就壯著膽子跟他下山了。

  與此同時,鏢師陳九所帶的五人,也遇到了一支巡邏隊伍。

  「你們是幹什麼的?」

  那個賊兵什長愣愣看著陳九等人,手指指著,神色漸漸明悟,剛剛要再開口說什麼。

  一支鏈子飛鏢,就已先一步從陳九手中射出,扎穿了他的喉嚨!

  「真當老子這些年走江湖,是混白飯吃的?」

  那支鏈子鏢,陡然收回,再一次射出打穿什長身後那名手持銅鑼賊兵咽喉,又快又狠。

  飛鏢這種武器,訓練足夠的話,在近距離的威力幾近弓弩,殺傷效率甚至更驚人。

  但是一個人行走江湖,身上能夠攜帶的飛鏢數量有限,而且只打不收的話,經濟負擔行走江湖的底層人也受不了。

  所以便有了鏈子鏢這種奇門兵器,十年苦功練出來,便等於有了用之不竭的暗器。

  今夜天色昏暗,這些賊兵又有些反應不及。

  只見那老鏢客驟然便沖了上來,手中寒芒連閃,身邊的同伴便一個接一個倒下。

  以至於最後這一隊七人都死盡了,居然沒有一個能發出大的聲音來。


  奇門兵器練的人少,鑽研的人少,本身招法便不夠精純、破綻也多,可與之相應的,知道應對之法的人也少,一旦出手往往能打人一個措手不及,使奇門武學修煉者發揮出遠超自身真實武學水準的戰力。

  「誰在外面吵鬧?」

  這個時候,一旁一名大漢提著大刀走出營帳。還打著哈氣,才看清眼前情況便被陳九揚手一鏢封喉。

  計劃不及變化快,陳九眼光一轉,向身後震遠鏢局五人一側頭,對那座不大的營帳道:

  「進去,殺光他們,再把屍體拖進去。」

  能有自己的帳篷,剛剛被陳九殺掉的那個大漢,應該還是賊軍的一個小頭目,他的帳篷里還有兩個女人。

  只是這兩個有些姿色的女人還未及開口,便被陳九一拳一個打昏過去。

  然後把她們和外面的屍體堆在一起,走之前又一人照腦袋上補了一拳重的,免得她們半途醒了發出驚叫,壞了震遠鏢局的大事。

  ……

  中軍大帳,巨大的白布帳篷矗立在營地中心一片相對開闊的地帶。

  帳簾左右有著守衛的軍卒,裡面透出明亮的燈火和人聲,隱約能聽到粗豪的狂笑和婦人的尖叫。

  「這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縱情聲色晝夜不歇?」

  陸重四人伏在一頂低矮帳篷的陰影里,目光掃過大帳周圍的環境和護衛位置,心中快速盤算。

  中軍大帳周圍的賊首親軍,已經被四人在酒水中投入砒霜。

  就算飲之不死,也能毒倒相當一片。

  若是正規軍,是不會有這樣的破綻的,但是流寇,賊首喝酒吃肉玩女人,湯湯水水多少也要給下面的親信分一分,何況剛剛攻破武安縣城不久,犒賞三軍也是必須的。

  否則賊頭的位置,恐怕也坐不安穩。

  心中盤算一番,確認沒有問題,接著陸重側過頭,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對三人囑咐言道:

  「師妹,你照著這些悍賊的形象,給老二畫個簡妝,老二,你一會偽裝成賊軍進去報信,看能不能暗算掉對方!」

  蕭晴與宋憫聞言點頭,蕭晴只覺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但她深吸一口氣,迅速從地上抓了兩把塵土,胡亂抹在宋憫的臉上和衣服上,宋憫脫去外罩的夜行衣,又故意撕扯了兩下衣襟,弄出狼狽奔逃的痕跡。

  時間沒過多久,在賊營的三面就漸漸有火光越來越旺。

  卻是張鏢頭,陳鏢頭,厲鏢頭三面,居然都按照約定好的計劃,點起大火!

  「官軍來了!」

  「官軍來了!!」

  四面八方,隱隱都有悽厲的喊聲傳來。

  與此同時,還有陣陣的廝殺怒吼之聲。

  這是,營嘯!

  營嘯又稱炸營,指的是過於緊張的軍隊完全喪失理智,做出潰逃,甚至彼此相互殘殺的情況。

  由於軍隊環境高度封閉,人員高度集中,情緒極度緊張,紀律又嚴苛無比,所以軍營特別是處於交戰狀態中的軍營里,上至將領下至士兵每一個人的神經都高度緊張。

  營嘯的直接結果就是軍隊將領在瞬間失去對部隊的控制力,軍隊四散乃至大量死傷幾乎是難以避免的。

  另外一方面,之所以如此容易出現營嘯,那位柳先生也要承擔很大的責任,他的確是熟讀兵書沒錯,但他把兵書當中對待正規軍的那一套,全部套用在這些流民身上。

  如此一來的確是在短時間內形成了戰力,但也讓大量怨氣積壓下來,全靠軍紀彈壓著,以嚴酷軍紀、軍法行事,使得大量中下層賊兵的精神處於崩潰的邊緣。

  這種情況下,別說是震遠鏢局有預謀有組織的焚營襲殺,便是某一日某一人的情緒失控,甚至只是睡覺時做惡夢的一聲驚叫,都有可能引起大面積營嘯。

  因為沒有統一的制式裝備,許多驟然而起的賊兵,聽著耳邊傳過來的陣陣官軍來了的嘶喊聲。

  他們為求自保,只能揮刀殺戮附近一切敢於靠近自己的人。並且,這種做法也使得這種現象迅速傳染。

  除了身邊最為熟悉的人,其他的人完全不可信任,只能揮刀。

  見三面火光沖天而起,四面喊殺之聲陣陣。


  宋憫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從藏身處沖了出去,腳步踉蹌,帶著哭腔的嘶喊在寂靜的大帳邊緣驟然響起:

  「不好了,將軍!不好了,有人襲營!官軍,殺上來了!」

  這悽厲的叫聲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吸引了帥帳外護衛悍賊的全部注意!

  為首幾人霍然轉身,刀鋒出鞘,警惕地看向連滾帶爬衝過來的那個人。

  「站住!何事驚慌?!」為首的那名護衛頭目厲聲喝問,上前一步,試圖攔住突然出現的這名報信者。

  然而,就在護衛頭目注意被宋憫吸引的那一刻,隱藏於暗處陰影中的陸重低喝一聲:「動手!」

  陸重、蕭晴,韓歡三人驟然撲出,手中各自打出暗器,無極觀一脈都精擅暗器,所以四人身上都帶有最少一件鏢囊。

  噗,噗,鏘。

  陸重與韓歡的鐵鏢當場打死一名護衛,蕭晴打出的鐵鏢卻被一人擋下了。

  但是沒用,這個時候那名護衛頭目已經被宋憫的短匕近身捅死,而後他擲出手中匕首,直接扎入另外一名護衛腦內。

  失之先手,帳外這十幾名悍賊護衛根本就不夠陸重四人斬殺的。

  與此同時,大帳之內,哪怕是用小杯,也喝得有些醉醺醺的柳先生,突然神色一愣。

  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兵器交擊,廝殺呼喊!

  但還不待他凝神細聽,大帳帳簾便已被猛地掀開。

  一個滿臉血污塵土、衣袍散亂的嘍囉連滾帶爬地撲入進來。

  帶著哭腔的聲音充滿了驚惶:

  「將軍!將軍!大事不好了!糧…糧倉那邊…起火了!還有…好多…好多兄弟被殺了!有官軍摸進來了!」

  接著這名嘍囉跪倒在地,肩膀劇烈地聳動著,似乎恐懼到了極點。

  「什麼?!」熊山君霍然起身,龐大的身軀帶起一陣風,將面前的酒案直接掀翻,酒肉傾倒。

  「官軍!?不可能!四大寇橫行天下,老子不過占了一座山頭…官軍吃飽撐的!」

  他話音未落,坐在他身側不遠的那位年輕軍師,突然開口,他目光死死鎖定在跪倒在地的宋憫身上。

  「等一等,你先抬起頭來!」

  就在柳先生的話出口的剎那,跪倒在地的宋憫已然如同蓄勢已久的毒蛇,驟然彈起!

  在他手中突然出現十幾枚各式各樣的暗器,這是宋憫身上最後一鏢囊暗器了。

  此時此刻帶著他全力的內力和技巧,近乎鋪天蓋地的向熊山君攻去!

  熊山君體型太大,飲酒太多,此時已經避不過去,但他一把抄起身旁橫椅上的一名赤裸女子,作為盾牌抵在自己面前。

  然而,在那一片飛蝗石、鐵鏢、菩提子、金錢鏢等等暗器中,隱藏著兩枚隱隱閃著藍光的鐵蓮子。

  鐵蓮子形若蓮花,若以百變手的手法打出,可以打出曲線出其不意。

  噗噗噗噗,那名被熊山君當作盾牌的赤裸女子,直接便被打得像破漏篩子一般,立時斃命。

  然而那兩枚鐵蓮,卻在宋憫獨特手法的作用下,一左一右劃出一個曲線打向熊山君。

  熊山君持著那女子的脖頸作盾,同時身形後移,讓過一枚鐵蓮,卻終是被另一枚鐵蓮打中右臂,鮮血湧出。

  「他娘的,擒下他,老子要燉了他,吃了他的頭!」

  熊山君皮糙肉厚,中了一枚鐵蓮形若無事。左臂往下一貫,幾乎把那已然死去的女屍砸成肉泥。

  然後他抄起擺在一旁的大刀重盾,勢若瘋虎般向宋憫撲殺過去。

  然而,比熊山君的刀更快的是陸重,韓歡,蕭晴三人的支援速度。

  刺啦!

  熊山君身後那厚實的帳壁,如同被巨爪狠狠撕開!

  三道裂口幾乎同時出現,三道身影裹挾著夜風與殺意,自三個角度衝殺進來!

  在這個時候,帳篷內的那些賊兵頭領也一個個酒醒,提著各自隨身的武器,撲向宋憫。

  但只要沒有更多的人加入戰局,以宋憫的武功拖延自保不成問題,甚至給他足夠的時間,他能以暗器一個個點殺了這些圍攻上來的賊兵頭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