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三轉九變筋骨淬,百毒千草氣血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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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便是修煉《百鍊藥經》第一階段「藥煉」與「毒煉」的藥房所在。

  藥經心法屬於江湖當中較為偏門的養生類內功,精進速度不快,內力殺傷力不足,修煉過程中耗資極巨,但修煉此功對於陸重、宋憫、韓歡三人來說意義重大。

  尤其是陸重,他自幼修煉排打橫練,身體攻伐得最是厲害,年輕的時候還好。

  年紀超過五十歲後,內力氣血衰敗,種種反噬便會臨身。

  近死之前許多橫練高手甚至會有一個「散功」的過程,持續數年,一身功夫散盡死得慘不堪言。

  最嚴重的情況下,一個原本高大的漢子,最後甚至會內縮成幼童大小,若是有深厚內功支撐,或者大量補藥調養可以緩解乃至治癒。

  其實,就是內力氣血無法再支撐身體了。

  所以,橫練明明是一門頗為厲害的武學,但江湖之中較少有人選修此功,尤其是下大功夫修煉,一是修煉過程中要吃大苦,二是散功時的景象也頗為駭人!

  現在就開始藥煉身體,彌補耗損的虧空,是頗為聰明的做法: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亂治未亂!

  更何況藥煉心經明確可以養生延壽,這是江湖心法中頗為罕見的強大功效。

  藥房當中,蕭晴神色專注,如臨大敵。

  她已然將百鍊藥經中記載的繁雜藥方爛熟於心,此時照本宣科,上百味草藥,君臣佐使,分量火候,一絲不苟地投入特製的巨大藥鼎中熬煮。

  也就是在這平康城內,找得到百年老店購藥,不然就算蕭晴自幼學習醫術,也不敢保證自己過手的每一樣藥材都是真品。

  制假販假之術,古已有之。

  並且因為奸惡游商多有,屢禁不絕。

  鼎下烈焰熊熊,鼎中藥液翻滾沸騰,漸漸熬成濃稠如蜜的藥汁。

  待藥性完全激發融合,錢寧便將滾燙的藥汁傾注入三隻木桶,再注入溫水調和至適宜浸泡的溫度。

  然後,再分別注入三隻藥桶。

  中間有白簾阻隔,陸重、宋憫、韓歡三人赤身盤坐於桶內,只余頭顱在外。

  灼熱而充滿生機的藥力如同無數細小的活物,順著張開的毛孔強行鑽入體內。

  他們必須運轉藥經內功的基礎心法,引導這股磅礴的藥力沖刷自身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藥力所過之處,如同烈火灼燒,又似萬蟻噬骨,劇烈的麻癢刺痛直透骨髓。

  隨著時間推移,藥桶之內三人麵皮緊繃,額角青筋暴起,牙關緊咬,豆大的汗珠滾滾而落。

  每一次藥煉,都是對修行者意志的考驗,旨在將體內積年的雜質毒素徹底逼出,並以百草精粹重塑筋骨血肉的根基。

  待藥力吸收殆盡,桶中藥液變得渾濁腥臭,便是完成一輪藥煉。稍作休整,迎接他們的將是更為酷烈的毒煉。

  蕭晴換上另一套方子,取百種劇毒之物:蛇毒、蠍毒、砒霜、斷腸草、鶴頂紅……按秘法炮製混合。

  這一盆毒汁,色澤妖異,氣味刺鼻辛辣,光是蒸騰起的霧氣都帶著令人心悸的腥甜。

  浸泡其中,藥經內功全力運轉,化作一層無形的護膜,竭力抵禦劇毒入侵。

  然而初練者功力尚淺,劇毒如附骨之疽,仍會穿透防禦,侵蝕皮肉。

  三人浸泡片刻,體表便以隱隱可見的速度浮現出烏黑或紫紅的斑塊,隨著時間的推移繼而皮膚潰爛流膿,鑽心蝕骨的劇痛時刻挑戰著承載極限。

  每一次藥煉毒煉,都是在高溫與劇痛之間徘徊,依靠強大的意志力和藥經心法苦苦支撐。

  直到身體逐漸適應毒性,潰爛處開始緩慢癒合,新生的皮肉呈現出一種異樣的堅韌光澤。

  如此反覆,藥毒交替,循環往復。

  《百鍊藥經》所載的高明藥毒煉體法門,名曰「三轉九變」。

  每轉分三變,共九次藥力與毒性的洗禮衝擊,一轉烈過一轉,一變險過一變,非心志堅毅、根基強固者不可承受。

  當然,像雲祖那般醫術高絕也可走捷徑,醫術越高,修煉過程中所受的苦楚也就越少。

  不過,這到底算不算是捷徑也是兩說。

  在二轉二變時,韓歡已然支撐不住,慘叫著起身,逃出木桶:


  「我覺得自己都快要被煮熟了,這門內功真的沒有問題?」

  「大師兄和二師兄還在練功,你受不了就趕緊出去。」蕭晴隔著布簾這樣說道。

  心中對於師兄韓歡也是有些惋惜的,哪怕他經受住二轉三變,也算小成,所得的好處會遠遠大過於此時。

  每一轉三變循環結束,修煉者都如同脫胎換骨一次,筋骨更加強健,內息更加凝練悠長,對毒物的抗性也日益增強。

  陸重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丹田之中那由辟邪心法修煉出的中性真氣,在百鍊毒功這種藥毒混煉的刺激下,變得更加渾厚,運轉間如汞似鉛,沉凝厚重,隱隱有突破瓶頸之勢。

  陸重本身便是由外而內,鑄就的雄渾武道根基,以這般路數修成內功,有兩個好處:

  其一便是體內真氣運轉,不必修煉者主動存想,循經走脈,與身體的一呼一吸自然呼應,幾乎不存在走火入魔的可能。

  其二便是體內真氣時時流轉增長,便是夜間酣睡、吃喝拉撒也隨修煉者氣血自然運行,也就是不去修煉它,真氣也會自然增長。當然,主動修煉效率更高。

  除靜功以外,還隨動功提升。與人交手,修煉外功都會助漲自身積蓄真氣。

  就是因為這兩點,無極道人在發現陸重成功修出內家真氣後,才會大喜過望,立刻便下決定,要殺掉宋憫和韓歡甚至包括錢寧,抹掉污點。

  因為已經憑外功修出內家真氣的陸重,必然可以把無極心法修煉到一流高手境界。

  並以自身為原本,為無極劍派創出一門甚至數門一流內功,與此相比,宋憫、韓歡他們帶來的利益則太過微薄了。

  此時此刻藥毒之力反覆淬鍊,不僅易筋洗髓強化體魄,更深層次地刺激內力的增長與蛻變,效率遠超尋常靜坐吐納。

  只是,這股經藥毒之力刺激,于丹田當中生出的內力,雖同是中性內力,卻又與辟邪內力類而不同。

  它,似乎是沒有任何攻擊性的。

  「是了,藥經心法哪怕在同類心法中是精進緩慢的,但仍舊是一流內功心法,對內力的增長要比我所改創的辟邪心法快出太多。雖然在戰鬥中無法完全轉化為辟邪內力,但比起單純修煉辟邪,內力的增長效率仍舊快出不止一倍。」

  「但是,這也是所謂的兼修數門心法,導致內力駁雜不純,除非我日後能夠融會貫通徹底匯為一爐。江湖高手,多有主修與輔修心法,我才兼修兩門內功,內力衝突應當並不嚴重。」

  在陸重細細體會自己體內氣機變化的時候,一旁木桶當中的宋憫也經受不住了。

  他撐到了三轉二變,但突然發現自己頭腦暈脹,同時身體感到冰冷,立時便發現不對,離開藥桶。

  一旁錢寧發現他狀態有些不對,立刻跑過去攙扶。

  好在,宋憫很快便緩和過來。

  而在這個時候,陸重的功行已至物我兩忘之境,他將藥經心法運轉到極致,時而感到自己如墜沸鍋火爐,時而感到自己處在冰天雪地。

  但陸重研究過很久的《百鍊藥經》,再加上覺得自己的身體還未到極限,便純心一意運轉內功心法。

  當藥經心法運轉到極致時,狂暴的藥毒之力仿佛找到了宣洩口,瘋狂湧入陸重體內,最終歸於平息。

  桶中那黏稠得如同實質的紫黑色藥液,此刻竟變得清澈見底。

  陸重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濁氣,這口氣息凝練如箭,竟在空氣中留下淡淡的白色痕跡。

  「大師兄心性堅韌,根基深厚,所以能練成這部藥經內功,二師兄也是性子堅忍,但主要修煉暗器,內外功夫火候遜色大師兄一些,可惜只差一步便可功成。

  至於你,當真是浪費這些上好藥材!」

  蕭晴在提筆記錄下兩人練功的經過後,這樣言道。

  「我是你三師兄!」韓歡聞言極是不滿。

  「好了,別鬧了,老三哪怕循序漸進慢慢修煉,修煉此功也可以有所得,至少可以彌補身體虧損。」

  在這個時候,陸重起身,為自己圍上棉被,哪怕是他此時臉上也是生有毒瘡的,修煉這門內功的初期難免如此,但是有所小成後,便可以漸漸化去了。

  甚至可以排除體內百毒,固本培元強身健體。

  在接下來的一年半時間裡,陸重,宋憫和韓歡三人,著手修煉藥經心法,彌補身體增強各自內力。


  蕭晴則是全身心撲在研讀《百鍊藥經》上。

  這本雲祖一生心血的結晶,是他們手中唯一一部貨真價實的上乘武學寶典,在江湖中的價值極為珍貴。

  蕭晴不僅要精通藥毒配伍,為師兄們的修煉保駕護航,更要從中領悟更深層次的醫武之理、內功精要,以期未來能觸類旁通,甚至補益醫術以及自身武學。

  好在她在龍首峰時便已經在學習醫書藥毒,在大伯無極道人的強壓下學得還頗深。

  如今得到《百鍊藥經》,哪怕現在沒有著手修煉其中記載的內功,所得總體好處之大,也在陸重,宋憫,韓歡三人之上。

  除此之外,陸重開始有意收集流散江湖的銅像功、鐵肋功、童子功等橫練武學殘篇,

  他以排打氣功橫練武學奠基,融合道家專氣致柔辟邪內功心法,更進一步仍舊是想修煉這類武學:

  容易入手,加厚根基,容錯更高,同時與藥經心法的兼容性,也是更好。

  以現在手上的這些條件,配合自身武學根基、真氣日夜增長,陸重有把握在十年之內,自身三十歲時,修煉出不遜於八臂魔刀黃靖的雄渾內力,在武學境界上更加不會遜色此人。

  由外而內,練入內家,不需打坐內力便自發運轉增長,更進一步不敢說,但三四十歲時,內力便已不會遜色當世一流高手,亦有更多的時間去打磨外功招式。

  然而,這平靜艱苦的修煉生活,隨著時間的推移,終究還是驚擾了四鄰。

  最初時藥氣飄散,左鄰右舍間雖有微詞,倒也無甚大礙,但隨著時間積累,陸重,宋憫,韓歡三人藥煉毒煉的功行深入,那股藥氣自然也就越發濃烈了。

  在這一日,藥房當中三人正在木桶內修煉內功。

  突然,陸重耳朵微動隱隱聽聞爭吵之聲。

  好在這藥經心法是曠日持久、溫養修行之功,所修煉出的真氣沒有絲毫攻擊力,中途停止也沒有什麼功行反噬之禍。

  陸重停止行功走出木桶,宋憫,韓歡兩人也各自行走出來,擦拭一番後,穿上外袍行走出去。

  「開門!裡面的人給我滾出來!」

  走出藥房,外面的叫喊聲音便更清晰了,是宅門之外有人叫囂。

  「老爺,是葫蘆巷東側的吳家員外,說我們家天天藥氣撲鼻,熏壞了他家的花鳥,要我們作價賠償。」

  此時前來說話的,是陸重在牙行內聘來的一位管家,姓藍,四十來歲頗為精明的中年人,平日裡也頗合用。

  「豈有此理,那吳德財家住在葫蘆巷最東,左右鄰里都沒來尋事,他找過來算什麼?」

  一旁的韓歡聞言皺眉,斥聲道。

  「那就出去看看吧。」

  陸重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藍管家在前帶路。

  片刻後,厲府的大門打開。

  陸重當先走出,宋憫、韓歡,蕭晴、錢寧緊隨其後。

  只見正午時分,一個身著綾羅綢緞的胖子,帶著七八個手持棍棒的家丁,氣勢洶洶地堵在了厲府宅院的大門前。

  那吳德財見大門打開,氣焰更盛,綠豆似的小眼睛上下掃視著為首的陸重,見他衣著普通棉袍,年紀輕輕,心中輕視之意更甚,指著鼻子便罵:

  「哪裡來的山野小子!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平康城,府衙所在王法之地!你們這幫外鄉人,弄出些什麼污七八糟的毒物?天天弄出這些腌臢氣味出來,攪得四鄰不安!我家的靈雀、名花都被熏死了!」

  「告訴你們,識相的,馬上把這毒物氣味弄乾淨!否則,別怪吳某不講情面!老子在衙門裡有人,我小舅子是刑房的大師爺!信不信只需我一句話,就讓捕快把你們這群妖人連同這凶宅一起給封了!把你們幾個統統抓進大牢吃板子!」

  他說得唾沫橫飛,手指似要戳到陸重臉上。

  韓歡年輕氣盛,眼中厲色一閃,手已下意識按向腰間佩劍。

  然而,就在他指節即將觸到劍柄的剎那,一隻沉穩有力的手輕輕按在了他的手腕上,正是並未回身的陸重。

  只見陸重臉上不見絲毫怒意,反而抱拳一禮道:

  「這位吳老爺息怒,本人厲重,初來乍到,不懂規矩,因此驚擾了四鄰,實在罪過。」

  他聲音清朗,態度謙和,與吳德財的狂躁形成對比。


  「我們兄弟幾人,不過是些行走江湖的行商武夫,仗著祖上傳下的一點強身健體的藥方,在此熬煮些藥湯調理些陳年舊傷。未曾想氣味如此難聞,擾了吳老爺和各位高鄰的清靜,實在是對不住,對不住!」

  陸重連聲道歉,同時目光掃過吳德財身後那些看熱鬧的鄰居,也帶著歉意微微頷首。

  接下來,陸重直接取出銀票賠給吳德財一百兩,又取出一百兩,讓管家買些雞鴨魚肉、時令果蔬送予四鄰。

  吳德財見這厲重服軟,態度謙和,心中得意更甚,以為對方被自己的官勢嚇住。

  「哼!知錯就好!限你們三天之內,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給老子停了!再讓我聞到一絲怪味,別怪老子不客氣!走!」他一揮手,帶著家丁們趾高氣揚地走了。

  留下一群看熱鬧的鄰居指指點點,低聲議論。

  厲府重新關上大門,韓歡再忍耐不住,憤聲言道:「大師兄,何必跟這等人客氣?這種貨色,死在我手裡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一旁宋憫也皺眉道:「此人跋扈,不會善罷甘休。何況這次嘗到甜頭,恐怕日後會常來尋事!」

  陸重擺擺手,臉上那謙和的笑容漸漸斂去:

  「這等一郡之首,州府之地,確見太平,值此亂世,像這樣的人居然能活到今日,可見地方官員的治理之功!」

  陸重轉向蕭晴道:

  「師妹,我記得藥經中,有些調理腸胃、祛風止癢的方子,你調製一些,今天晚上便給吳家送過去。」

  蕭晴冰雪聰明,聞言立刻明白了陸重的用意,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脆聲笑道:

  「大師兄放心!藥經博大精深,其中確有幾種藥粉,服下後能令人清腸潤腑,祛風散熱。還有一種外敷的『百花玉肌粉』,本有潤澤肌膚之效,但若混入幾味致人麻癢的藥粉,沾上皮膚…嘿嘿。」

  「一樣一樣來,不要傷人性命。這州府之地,殺人越貨確是大案,但我們幫吳大財主清腸減肥,總歸算是一樁善舉吧?」

  從古至今,身經衙門扒層皮,陸重隱姓埋名化名厲重,再遷入這平康城,也是上下打點官府花費不小。

  就算那吳德財真有一位小舅子是刑房大師爺,陸重也料定他輕易不敢出入衙門,更加抓不到自家手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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