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休想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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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休想瞞我

  東宮。

  聽著羊慎之和陸始二人所稟告的大事,司馬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憤恨。

  太子殿下的涵養向來不錯,哪怕是遇到些令人惱怒的事情,也只是一笑而過,羊慎之跟隨他之後,還是頭一次在他的臉上看到了如此明顯的怒火,司馬紹的嘴唇都因憤怒而抖動著,他罵道:「老狗!」

  陸始大吃一驚,「殿下,不可失君儀...」

  司馬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制了怒火。

  他看向陸始,「君所言極是,豈能因小人而壞了禮儀呢?」

  司馬紹看向一旁的羊慎之,又說道:「子謹,若不是你提前做好了準備,拉攏了周札身邊之人,只怕天下就要因為周札的緣故而滅亡了。」

  「蘇將軍若是死在路上,還被查出是被朝中的右將軍派人殺害...

  」

  司馬紹想想都覺得後怕。

  周札這條狗真的是一點都不在意天下,蘇峻作為第一個來京城的流民帥頭目,要是死在了半路上,無論別人以為他是周札殺的又或是羊聃殺的,只要他那麼一死,北伐大計徹底毀滅,流民帥還敢信任朝廷??

  他在廣陵的那些部眾只怕要瞬間造反,而後再延綿到其他地區,不知要激起多大的叛亂!!

  司馬紹此刻亦是對周札起了殺心。

  這種自私自利,完全不顧社稷的畜生,還是早些殺了比較好。

  羊慎之開口說道:「當初我前往北國,剛剛到達廣陵,就被他派出子侄來劫掠,那時我就知道,此人不除,江左不安。」

  「我麾下的商賈呂良生跟漕運諸多官吏軍士往來密切,也奉我的令,救濟幫助過這些人,從他們的口中,我得知了更多關於周札的事情。」

  「此人甚是貪婪,虐待軍士,麾下萬餘人,真正能領到俸祿軍餉,跟著他作威作福的還不到一百個,其餘那些,被他剋扣糧草,任由他的族人欺壓,早已忍無可忍!」

  「他又讓周澹作為使者到我的身邊,想要羞辱我,阻撓北伐大事,我本來想在半路上將他丟進水裡,讓周札長個記性,卻又有泰山的徐龕前來見我。」

  「徐龕是個小人,反覆無常,可他身邊的眾人,都是我泰山鄉黨,他身邊的謀士喚作劉霄,他識破徐龕的奸計之後,跟他聊了許多,劉霄答應要為我驅使!」

  「在離開之前,我吩咐劉霄,讓他勸說徐龕,哄騙石勒麾下的人前往泰山,設計殺害,一來是讓徐龕不能再輕易更換門庭,讓他跟石勒結死仇,二來,就是要對付周札。」

  陸始還是頭次聽羊慎之說起這件事,十分驚訝,司馬紹是多少知道些內情的,可也不算完全了解。

  羊慎之繼續說道:「我本來的想法,是想讓徐龕將胡人使者的首級,還有周札私通胡人的密信一併送來,提前聯絡好他的部下,再利用梧桐堂來施壓,逼迫他起兵造反,而後通過他的部下來砍殺了他...」

  「可現在,北邊還不曾傳來任何消息,徐龕他們就是走的再快,只怕也還沒能到達石勒的身邊,我們得調整一下策略了。」

  陸始聽的心驚肉跳,他看向一旁的太子,卻發現太子依舊平靜,不為所動。

  司馬紹問道:「怎麼調整?」

  「讓京口兵,還有蘇峻的那些部下做好準備,我再去見過周札麾下的那些人,讓他們知曉利害,做好準備,讓蘇峻詐病,晚幾天出發,等到他派遣的那些反賊在半路上準備動手的時候,讓這幾支軍隊一同殺出,殲滅叛賊。」

  「再以叛賊之口供,以討伐亂黨為名,喬裝漕船,奔向石頭渡,我們裡應外合,便能誅了周札!」

  「周札的軍隊平時分布在各地,在石頭城的軍士還不到千人,且軍心不穩,缺乏物資,他身邊真正能用的心腹則不過百人而已!」

  「梧桐堂內的曹丘,是祖公身邊的老卒,他身邊有二十餘人,都能用弓弩,十分勇猛,殿下再給我五十位武士....等到北邊的軍士上了渡,我們一同殺出,周札唯死而已!

  「6

  「只要殺了他,接管了他麾下的軍隊,周氏則不足為慮。」

  「戴淵這邊,我會讓賀公出面,賀公十分器重我,我們是為了除掉叛賊,不是要除掉南人,賀公定然會理解,他出面去勸,戴淵也不好動手,就算他要動手,就以他手裡那些中軍,也不足為懼。」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沈家和王敦。」

  「不過,只要我們動手夠快,迅速接管周札的軍隊,無論是王敦還是沈充,等他們反應過來都已經晚了,有周公,祖公等人在,他們也不敢公然叛亂...」

  陸始忍不住問道:「陛下那邊呢?」

  「沒有陛下的詔令,外軍豈能入京?這形同謀反!!況且,周札乃是朝廷的將軍,便是有謀反之嫌疑,那也得朝廷下令,我們私自就給他處死了,這....」

  羊慎之沒有說話,只是轉頭看向了司馬紹。

  陸始說的沒錯,這就是謀反」。

  在不曾告知皇帝的情況下,私自調兵,攻殺朝中將軍,接管他的軍隊....這跟謀反沒什麼區別,但是,如果要走程序,提前稟告皇帝,讓他下令去調動軍隊...呵,那還不如找周札讓他自殺算了。

  皇帝是個什麼性格,是個什麼為人,羊慎之已經看透了。

  跟這位皇帝是成不了什麼事的,該硬氣的時候很軟,該軟的時候很硬。

  所以,這件事還是得要司馬紹來定奪,太子說可以,那就可以,太子說不行,那就換別的辦法。

  司馬紹陷入了沉思。

  他確信,如果按著羊慎之的計劃來行事,是肯定能殺了周札,能奪走他的軍隊,能接管石頭城,從此掌管首都漕運,插手諸多大事,開展北伐大業。

  但是,司馬紹同樣也確信,這麼做,一定會讓自己跟父親反目。

  父親確實很寵愛自己,也確實願意幫自己發展勢力,但是,如果自己不告知他就殺了周札,接管他的軍隊...父親也一定會忌憚自己,厭惡自己,甚至,可能會想辦法削弱自己,對付自己...

  知父莫如子。

  有些時候,司馬紹很不理解父親的行為,想法,可再怎麼說,那也是他的父親,是將他帶到這個世界,一點點養大,一直寵愛著自己的父親。

  司馬紹抿了抿嘴,他轉過頭,看到的卻是羊慎之那充滿期待的眼神。

  司馬紹再次露出了親切的笑容。

  「子謹,你確定自己能拉攏到他麾下的那些人?」

  「我跟那些人多有往來,駐守各地的曲督,都領過我的恩...況且周札這人壞事做盡,就算他們不聽我的,直接跟周札反目,至少也不會幫著周札來對付我。」

  司馬紹輕輕點著頭。

  羊慎之開口說道:「殿下倘若很擔心陛下那邊的事情,我可以去找王公,王公對王敦的事情很是不安,王允之告訴他,王公曾拉住他的手,偷偷勸他:不要因為王敦寵愛他就跟他私下往來,更不要跟他泄露梧桐堂以及東宮內的事情。」

  「這周札跟王敦的關係,他肯定是知道的,他也有除掉此人的想法。」

  「若是殿下擔心不能去面見陛下,那就等到開始動手的時候,我去找他,逼王公參與進來,最後便是是奉他的名義做事,將「罪過」怪在他的頭上就是了。」

  聽到這話,司馬紹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子謹怎麼總是盯著王公一個人欺負?」

  「就不能換個人?」

  羊慎之打趣道:「王公脾氣好,就算得罪他,也不必擔心被他報復。」

  司馬紹搖著頭,「這麼大的事情,王公一個人怕是扛不住,就算是王公,擅殺右將軍這樣的罪行....子謹是準備跟他一同抗了吧?子謹剛剛才在尚書台下令,為眾人謀福,又幫那些南人定品,憑這兩件事,來頂罪?」

  羊慎之愣了下,又說道:「殿下這個提議倒是不錯。」

  「呵,子謹以為我不知道嗎?」

  「你做事,向來是走一步,看三步,小心謹慎,怎麼會不防備?!」

  「我覺得,整個事,都是你提前謀劃好的,你昨天罵了李脫,然後正好,那周札麾下親信的子弟就在昨天領了行台的職?正好蘇峻就要出發?正好你就剛剛幫過北人和南人??天底下哪有這麼多湊巧的事情?」

  司馬紹站起身來,自信滿滿的說道:「大膽羊子謹!休要瞞我!」

  「你急著在尚書台做那些事,拉攏南士,就是為了殺周札做準備!你是在看到李脫之後,忽然有了想法,故意激怒他,掀了他的家底,又即刻讓蘇峻前往石頭城,將自己要離開的消息傳開,而後讓陸始派人將這幾家的辟文先送過去,還留下陸始的名諱住址...」

  羊慎之聽了都忍不住搖頭,「殿下越說越不著調。」

  「就算我要做這些,何必偷偷去做呢?又何必瞞著殿下?」

  「你怕我不同意擅自調兵來殺周札,所以要通過周札來激怒我,是不是?」

  羊慎之直搖頭。

  「不曾想到,我羊子謹在殿下眼裡竟是如此狡詐的人..

  「」

  「呵,我也沒想到,我在你眼裡竟是需要激怒才能下決定的懦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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