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知前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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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 知前後事

  此時的道教亦有不同的流派。

  主流道教因為經歷過張魯等人的改善,主動融入儒家禮制,成為了官方認可的正經宗教,故而許多門閥都信仰此教,而還有一些,就是南邊本土的這些,他們多以鬼神之言,聚眾作亂,因此被朝廷所忌憚。

  李脫很快就被帶到了羊慎之的面前。

  這人倒是一副不錯的賣相,光從外表上來看,是個童顏鶴髮,精力充沛的得道之士,言談舉止也十分穩重,乍一看,還有點名士的作派。

  有士人趕忙上前行禮。

  李脫一一與他們相見,不分尊卑,皆稱郎君,羊慎之坐在上位,並不曾起身迎接,只是盯著面前這人看。

  在整個東晉,這幫道士都不曾消停過,幾乎每一段時期都有道士起兵作亂,從建國到滅亡,一直都是如此。

  而面前這個道士,明顯也是個懷揣著大賢良師之夢的道士。

  他要是個正經的道士,應該去跟主導等人合作,成為他們的門上賓,無論是發展信徒,還是積累名望,都是最穩妥的。而他卻選擇跟周札這樣的豪強合作,還教唆周札,反對北人,他的真實意圖不言而喻。

  李脫也是看向了上位的羊慎之。

  羊慎之的態度比他所想的要冷淡一些,他在聽到羊慎之的名字時,就以為對方是個天師道信徒,可現在來看,似乎並不是這樣....那麼,自己的策略也得因此而調整,先前的辦法估計是不太行了。

  李脫便稍稍收起了神棍的氣質,笑著向羊慎之行禮。

  「郎君!」

  羊慎之毫不客氣的質問道:「汝是什麼人?敢壞我雅興?」

  周圍的幾個士人都嚇了一跳,孔惔急忙上前提醒道:「郎君,此人有神通...」

  羊慎之笑了起來,他盯著李脫的脖頸,上下打量著,「是什麼神通?能斷頭復生否?

  「」

  這一刻,李脫忽覺得脖頸有些涼颼颼的。

  可他的臉上依舊是洋溢著笑容,不等孔惔說話,他便笑著打趣道:「在郎君面前,還敢說什麼神通呢?貧道雕蟲小技,亦不敢在賢人面前賣弄,這次前來,確有唐突,還望郎君恕罪,恕罪。」

  他老老實實的朝著羊慎之低頭行禮。

  孔惔的眼角跳了跳,又看向羊慎之,真不愧是郎君啊....能通鬼神的李八百在他面前都這麼客氣,如此恭敬。

  「汝有何事?」

  羊慎之依舊不給顏面,態度還是很強硬,他是不願意跟這幫反賊有什麼關係,他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不可控的麻煩還是少一點比較好。

  「這次前來,乃是奉周將軍之令,特意前來向郎君請罪。」

  「哦?周札?」

  以羊慎之對周札的了解,這廝應當是不會如此輕易的向自己低頭,哪怕是這次自己幫了南人一個大忙,這廝也未必會領情,他畢竟不算是真正名士,手裡有兵,所追求的東西也跟戴淵那類名士不太一樣。

  周札一直都想將自己驅趕出去,一直都在想辦法噁心自己,而羊慎之則是仁慈的多,他只想殺了周札,抄他全家。

  行台的官員任命令已經發下去了,很快,行台在各地就要恢復管理,廣陵是重中之重,屯田大業也將由此開啟,但是,屯田所需要的諸多物資,如今卻都存放在了周札的家裡,還沒來得及取出來。

  羊慎之便示意李脫坐在一旁。

  「不知周將軍派你前來,是要請什麼罪呢?」

  「先前陛下以周郎君為使,讓郎君與周家有了誤會,在那之前,又有不成器的周家子侄,冒犯了郎君...將軍知道郎君的賢名,心裡一直都有些不安。」

  「一百萬錢。」

  羊慎之忽然打斷了他。

  李脫茫然的抬起頭來,「嗯?」

  「讓周札捐出一百萬錢給我,我拿來救濟南渡的士人,救援北邊的流民,而後,我就可以既往不咎。」

  李脫的心裡也升起了怒火。

  這小子還真是敢說,一開口就要一百萬錢!說是來請罪,你還真想讓將軍出血不成?

  李脫皺起眉頭,「聽聞郎君乃是高雅之士,怎麼會如此計較錢財呢?」


  羊慎之根本不在意,他早就脫離了故事境,不需要小故事來增加名望,也不怕小事能損害自己的名望,現在的他,只要不是公開去支持刁協,或者直接去做不忠不孝的忤逆之事,名望都不會受到影響。

  到了他這個境界,就是做了些不雅的事,都會被人津津樂道,反而變成雅事。

  羊慎之平靜的說道:「是君特意前來,說要請罪,既是請罪,當有請罪之禮,這錢財,我只留下幾百錢給自己買酒,其他的,都用於天下事,怎麼,右將軍是捨不得?」

  李脫忽又笑了起來。

  「如郎君這樣的俊傑,在過去,貧道見過不少,而在往後,貧道也預測出了不少,當初羊太傅坐鎮江水的時候,雄姿英發,我那時就知道,他家必出非凡之人...今日,我看著郎君,又知道了往後的大事。」

  「郎君可曾知曉,我前知八百載,後知六百載。」

  「也是我說服了右將軍,告知他往後所發生的事情,讓他為了天下太平,放下私人的恩怨,來與郎君請罪,不成想,郎君竟不在意這天下大事!!」

  羊慎之平靜的看著他,「這麼說來,當初我家先祖在荊州跟吳人作戰的時候,你見過他?」

  「正是如此。」

  「那你也預料到了他會有我這樣的後代?」

  「不錯。」

  「你這奸賊!!!」

  羊慎之勃然大怒,「既然你當時就知道了諸王之亂,胡人之亂,為什麼不上奏廟堂,請求防備,卻是坐視不管,導致如今這亂象呢?!」

  李脫的眼裡再次浮現出一股茫然。

  啊???

  「這天命之事...豈能,豈是人所能...干預的?此有損天道,有損人壽...」

  「所以說,你為了自己的壽命,才視若無睹?」

  「並非如此,是因為天命不能更變,人力不可違背...」

  羊慎之點著頭,「好,不可違背.....那麼,你方才說預知到了天下大亂,不願百姓受苦,這才說服右將軍,讓他來請罪,這算是什麼呢?這不算是天命?這就可以違背?」

  李脫啞口無言,他瞪著羊慎之,「郎君不知天命,不知前後之事,怎敢妄言?」

  羊慎之站起身來,盯著李脫。

  「我豈能不知?」

  「我自幼好讀書,能觀天象,前知兩千三百八十六年,後知一千七百零八年,有什麼事是你知道而我不知道的?!」

  李脫呆若木雞,他還是頭次碰到這麼能吹的人,自己說前知八百年,後知六百年,本來覺得已經很誇張了,面前這位倒好,還他媽有零有整的...

  他已經顧不上自己前來的目的了,他反應過來,憤怒的說道:「荒唐!!胡言亂語!

  這豈能你所能知曉的?」

  「那兩千...多年之前,發生了什麼事?」

  「始有夏。」

  「那一千七百年後,又是如何?」

  「天下太平,衣食無憂。」

  羊慎之又往前一步,李脫便後退了一步,羊慎之說道:「依我看,你不必擔心這前後的事情,還是多擔心擔心你自己吧,你的弟子李弘,秘密聚集數萬人,私自設立官職,是想要做什麼呢?!」

  李脫臉色大變,「你...我...不曾有此事!」

  羊慎之繼續往前,他怒聲呵斥:「你以為我不知你的底細嗎?!那蜀中李八百,本是傳聞里救人的先賢,百姓多有敬仰,你是個什麼東西,化名八百,招搖撞騙,盜用其威!」

  「回去告訴你那弟子,讓他撤了官職,散了部眾,從此行善積德,勿做他想,我還能饒他性命!否則,我必領兵擊破,斬首示眾,連同你這老賊,一併砍殺,雞犬不留!」

  羊慎之逼迫太緊,李脫連連後退,一不留神,竟是摔在了地上。

  周圍的士人,目瞪口呆。

  看著摔在地上,徹底說不出話的李脫,羊慎之猛揮衣袖,「將此人丟出門外!往後再不許他靠近梧桐半步!!」

  楊大可不慣著他,像是抓小雞一般將他抓住,那力氣捏的李脫痛呼,楊大就這麼將他抓了出去,屋內寂靜無聲。

  羊慎之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看向左右,「那周札向來無能,被這樣的方士所欺,諸位都是有德之人,萬萬不要跟這類人有什麼往來,等到他們起兵作亂的時候,只怕會有所牽連。」

  孔惔茫然的看向被抓出去的李脫,又看向了面前的羊慎之。

  「郎君...你真的知道.——.千年之後的事?」

  「哈哈哈,那都是在嚇唬李脫,你怎麼也相信呢?」

  「勿要再說這些,我們繼續聊行台的事情。」

  羊慎之說著,眼裡卻帶著一股笑容,讓李脫前來找自己,看來周札已經有了對自己下手的決心...只要能除掉他,總領漕運大事,屯田反而是次要的,光是這國家的錢糧支出,就能省下來許多。

  周札那是個大貪,出渡口的錢糧,他得先占大頭...無論如何,都要先除此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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