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給燕王打雞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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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晚上,燕王府書房。方敬、朱棣、道衍坐在裡面,書房四壁都是書架,擺滿了兵書和輿圖。「敬之,你在金陵待了這麼久,陛下那邊的情況,你比孤清楚。今夜沒有外人,有什麼話,但說無妨。」朱棣對方敬問道。

  方敬點點頭,肯定說道:「姐夫,那我就直說了。建文已經失去民心了。」

  聽到方敬用建文來代指,不再說什麼「陛下」,朱棣挑挑眉,然後說道:「敬之何出此言?大明蒸蒸日上,陛下順天即位,為何說失去民心?」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方敬微微一笑:

  「第一,朝廷已失宗室之心。」

  朱棣點點頭。

  「建文即位不到一年,周、湘、代、齊四藩紛紛削除,聽說現在又準備削岷王,他自詡仁孝,先帝駕崩,卻不讓諸王奔喪。先帝屍骨未寒,已死一王,圈三王,如此,宗室之心離矣!」

  道衍在旁靜靜喝茶,沒有插話,這話不是很高明,人所共知。

  「姐夫,宗室們現在不說話,不是因為他們心服。是因為他們害怕。只要有人登高一呼,他們就會響應。」

  「其二,建文已失勛貴之心!」

  道衍眼神一亮。

  「洪武年間,藩王婚配多為功臣勛貴,比如中山王之女嫁給了殿下、代王,皇家和勛貴聯姻,本為太祖安勛貴之心………」

  別管後面咋樣,你說安沒安吧!

  「過去三十年,各個勛貴不少在女婿那也投入大量支持,現在一紙令下藩王盡削,讓勛貴如何做想?」朱棣點了點頭,沒有插話。

  「第三,朝廷已經失了武將之心。」

  「建文的削藩,削的不只是藩王。藩王手下有多少武將?燕王府的三護衛,代王府的邊軍,周王府的親兵,湘王府的衛隊。這些武將,跟著藩王打了多少年仗,立了多少戰功。朝廷一句話,藩王削了,他們跟著倒霉。輕的調離,重的下獄,還有的被發配到邊遠衛所。」

  「還有,建文即位之後,以文抑制武,六部尚書提為一品,讓文臣五品以上及州縣官舉薦賢能。所謂大赦天下,省刑減獄。洪武朝被壓下去的貪官污吏,現在一個個又開始冒頭了。大明的宿將,心中會有何想法?」

  方敬繼續說道:

  「第四,建文已經失了京畿之地民心。」

  「建文聽信方孝孺之言,在應天府周邊試行井田制。贖買民田,重分土地。聽起來是仁政,實際上呢?」

  「應天府周邊的田地,多少是勛貴的,多少是豪強的,多少是自耕農的?朝廷要贖買,贖買的銀子從哪裡出?戶部去年的歲入,折銀八百萬兩。贖買兩百萬畝田,少說也要一千二百萬兩。這筆錢,朝廷拿不出來。」

  「拿不出來怎麼辦?就拖著。拖一天是一天。百姓的地被登記在冊,說是要贖買,實際上既不給錢,也不還地。百姓沒了地,又拿不到銀子,只能去當佃戶,去逃荒,去賣兒賣女。」

  「殿下,井田制才試行幾個月,應天府周邊的百姓已經怨聲載道了。這還只是京畿。如果建文真的把井田制推及天下,您想想,天下百姓會怎麼想?」

  道衍微笑道:「恢復井田……哪怕是叫和尚去做個妖僧,霍亂天下,也想不出這個主意的。」方敬哈哈一笑,繼續說道:「第五,朝廷已經失了北方人心。」

  「在下是先帝欽點探花,明明腹中空空,草包一個,但是先帝為什麼要這麼做?因為先帝知道,大明的江山,不能只靠南方人。北方人如果永遠被壓在下面,他們就會離心。離心了,就會生變。」「可建文的朝廷里,有幾個北方人?黃子澄,齊泰,方孝孺不說。六部尚書,五個是南方人。甚至給江南減免農稅,這……」

  方敬看著朱棣。

  「姐夫,黃子澄真不是咱們的人嗎?」

  朱棣忍不住笑出聲,然後輕輕搖頭。

  方敬站起身來,肅然道:「現在,殿下已有優勢。」

  「宗室之望,在殿下。周王流放,湘王自焚,代王齊王圈禁。諸王噤若寒蟬,然心中皆有一問:下一個是誰?殿下登高一呼,諸王未必皆應,然必無人真心為建文守土。」

  「勛貴之心,在殿下。中山王、岐陽王、開平王之後,皆與藩王聯姻。建文削藩,削的不只是藩,是勛貴數十年的根基。殿下是中山王的女婿,殿下站出來,勛貴未必明助,然必不願與殿下為敵。不願為敵,便是助力。」


  「武將之志,在殿下。三護衛可交,邊軍可調,殿下起事,北疆諸衛,必有響應。」

  「北地民心,在殿下。殿下鎮北平,韃虜不敢南犯,邊民安堵。建文之朝廷,遠在三千里外,賦稅不減,徭役不輕,井田擾民,南官抑北。北人望殿下,如旱望霖。殿下若至,北地百姓必筆食壺漿,以迎殿下。」

  「天下人心,在殿下。建文以仁孝自詡,然先帝之喪不許奔,骨肉之情不許敘。此仁乎?此孝乎?殿下起兵,非為奪位,乃為清君側、正朝綱、存宗廟、安社稷。天下人未必皆從殿下,然天下人必不以為殿下無理。」

  「建文失其所有,殿下得其所需。五失對五得。」

  方敬看著朱棣。

  「殿下,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窗外,北平城的梆子聲敲過了四更。

  「天干地燥、小心火燭!」打更的人的聲音遠遠傳來,還有狗吠聲。

  「阿彌陀佛!敬之此言,可寬殿下之心,堪比郭奉孝十勝十敗!」道衍輕聲讚嘆。

  朱棣的手微微發抖。他猶豫半天,仰天喃喃道:「父皇,您在天上看著。兒臣不是要反,兒臣是要替您守住這片江山。建文不仁,兒臣不能不義。建文不孝,兒臣不能不忠。您交給兒臣的北平,兒臣守了十幾年,韃虜不敢南犯一步!如今兒臣要替您守住大明!」

  他猛然站起身,對屋外喊道:

  「張玉。」

  張玉推門進來,單膝跪地。

  「殿下。」

  「持我王命,傳令下去。燕山左衛、右衛、中衛,三衛指揮使,明日午時前到王府議事。常山左衛、右衛,明日午時前到。燕王府所有百戶以上將官,後日辰時,齊聚校場。」

  張玉擡起頭,眼睛猛地亮了:「殿下一」

  朱棣轉過身,看著他:「孤不需要裝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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