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削藩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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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文元年,正月還沒過完。

  朝廷的削藩刀,又落下去了。

  這次的倒霉蛋是齊王朱博。

  齊王朱博,太祖皇帝第七子,封在青州。論戰功的話,倒是確實算得上還可以,他洪武年間多次率兵出塞,斬獲不少。論做人的話……怎麼說呢?

  這麼說吧,代王跟他比,都算是賢王了。

  如果朝廷第一個削的就是齊王,全天下只會拍手稱快。青州百姓搞不好還要放鞭炮慶祝。

  可現在不是第一個了。周王被削了,湘王自焚了,代王圈禁了。三王盡去,天下藩王人心惶惶。這時候再削齊王,就算齊王罪有應得,大家也不會單純地當做「齊王驕縱,朝廷依法處置」了。

  大家的反應是:又削了一個。下一個輪到誰?

  正心殿裡,朱允炫的心情其實還行。齊王的罪證確鑿,削他名正言順,誰也說不出什麼。但這份好心情沒持續多久。

  因為楚王朱楨的奏章到了。

  楚王朱楨,太祖第六子,封在武昌。

  他的奏章,朱允墳不得不重視。

  齊王算是戰功赫赫了,但是跟楚王比就是新兵蛋子。

  洪武十五年平定大庸蠻夷,洪武十八年與信國公湯和、江夏侯周德興平定銅鼓衛、思州諸蠻叛亂,洪武二十年征討雲南活捉阿魯禿,洪武二十二年初設宗人府,朱元璋親自點他為右宗人,洪武二十四年征討西蠻,洪武二十七年平定道州、全州叛亂,洪武二十八年平定桂陽山寇,洪武二十九年深入苗寨平之,洪武三十年跟湘王一起平定古州叛亂。

  這麼說吧,大明朝的西南邊境,有一半是朱楨穩住的。

  戰功也就罷了,畢竟現在是承平年間,但是關鍵是楚王人品還好。在封地十餘年,一方面推行仁政養民,另一方面嚴格約束王府官員,朝廷也多次褒獎,稱其為「賢王」。朱元璋在的時候,稱朱楨為諸王表率。

  奏章寫得很長,洋洋灑灑上千字。前半部分是在論齊王之罪一一朱楨承認齊王確實有罪,朝廷依法處置,他沒意見。

  但是後面……

  「齊王有罪,廢為庶人,臣不敢有異議。然齊藩之封,太祖所立。齊王雖廢,其世子尚幼,未聞有過。依洪武年間靖江王舊例,王廢而藩不廢,當以世子繼其爵,續其封。如此,則太祖在天之靈可慰,朝廷親親之誼可全。若遽奪其藩,絕其世系,恐非太祖分封之本意。」

  靖江王朱守謙,是朱元璋的侄孫,封在廣西。洪武年間因為不法被廢,但是朱守謙被廢後由其嫡子朱贊儀繼位。

  這是朱元璋親自處理的案子,太祖的成例擺在那裡,誰敢說不對?

  朱楨的意思很明確:齊王有罪,你削齊王,我沒話說。但齊藩是太祖封的,你把齊王的兒子也一併削了,藩都不要了,這不是太祖的意思吧?

  「黃師,你怎麼看?」

  「陛下,朱楨此奏,不可小覷。」臥龍開口。

  朱允墳苦笑了一下。他當然知道不可小覷。

  朱楨也許就是看到燕王瘋了、周王被廢,自己這個老六自覺承擔起了諸王之長的重任,跟朝廷討要公道來了。

  而且朱楨這次上書,不是為齊王求情。他承認齊王有罪,甚至沒有要求減輕齊王的處罰。他只是說,齊藩不應該被奪。這個立場,讓朱允墳很難反駁。總不能說「太祖的舊例不算數」吧?

  「黃師,楚王這是要幹什麼?」朱允墳問。

  黃子澄沉吟了一下:「陛下,楚王這是在試探。他想看看,朝廷削藩的底線在哪裡。如果朝廷對齊藩的處理是「廢王奪藩』,那其他藩王就會想:齊王有罪,奪了藩;將來我有罪,是不是也奪藩?太祖封的藩,陛下說奪就奪了?諸王會怎麼想?」

  朱允墳想了想,說:「六皇叔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靖江王舊例確實擺在那裡。如果朕不許齊王世子繼爵,天下人會說朕不遵先帝成例。可如果朕許了,削藩就是無用功了一一齊王廢了,他兒子接著當齊王,那削的是什麼?」

  黃子澄點了點頭:「陛下所慮極是。朱楨此奏,正是看準了這個兩難。陛下若准,則削藩之策大打折扣;陛下若不准,則授人以柄。」

  朱允效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那黃師說,朕該怎麼辦?」

  「陛下,既然朱楨要做這個出頭鳥,那就下一步,直接削楚王。」


  朱允效以為自己聽錯了:「削楚王?」

  黃子澄點了點頭:「對。削楚王。」

  朱允炫的眉頭皺了起來:「黃師,朱楨不是齊王。他在封地名聲極好,朝廷多次褒獎。削他?用什麼理由?」

  「就是因為這樣,朝廷才更應該削他!燕王尾大不掉,北平邊防重鎮,是藩王中最難辦的,不如先削朱楨,讓諸王看看,朝廷削藩的決心,也是殺雞給猴看。」

  朱允效沉默了很久。

  「黃師,削楚王,用什麼理由?」

  黃子澄早就想好了。

  「陛下,朱楨在武昌十餘年,就算名聲再好,也不可能滴水不漏。臣聽說,楚王府的護衛,這些年一直在招人。招的是什麼人?是各地的流民、逃兵、甚至是一些犯了事的人。這些人進了楚王府的護衛,就成了朱楨的私兵。陛下,藩王私蓄甲兵,這是什麼罪?」

  「還有,朱楨這些年南征北討,繳獲了不少戰利品。這些戰利品,有多少入了國庫?有多少留在了楚王府?如果有,就是貪墨軍資。」

  「還有,武昌是重鎮,長江水路必經之地。楚王府的稅卡,收了多少稅?這些稅,有多少上繳了朝廷?有多少進了楚王府的私庫?」

  黃子澄說完,看著朱允效:「陛下,理由從來不缺。缺的是決心。」

  朱允蚊理政也一年了,多少有了點實際經驗,他第一次覺得黃子澄的話有點不靠譜。

  「黃師,讓朕想想。」

  黃子澄躬身行禮:「臣告退。」

  黃子澄退出正心殿,殿內只剩下朱允墳一個人。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腦子裡亂糟糟的。他想起了皇爺爺。皇爺爺在的時候,從來不用「找」理由。皇爺爺想削誰,一道旨意下去,誰敢說個不字?胡惟庸、藍玉、李善長,哪個不是戰功赫赫?哪個不是門生故吏遍天下?皇爺爺說殺就殺了,天下人誰也不敢說半個不字。

  可他做不到。他是仁君,不是暴君。仁君殺人,得有理由,得有名正言順的理由,得讓天下人看了都說「該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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