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郎君有從龍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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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文元年,二月初五。

  金陵城東,柳葉巷。

  三匹馬,一輛馬車,從巷子口緩緩駛來。

  朱高熾坐在馬車裡,朱高煦和朱高燧騎著馬跟在兩側。

  馬車在方府門口停下。

  朱高熾掀開車簾下了馬車,整了整衣冠。朱高煦和朱高燧也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隨從。

  三人走到方府門口,剛好趕上方晟出門:「嗯?你們是我兒子的朋友?」

  饒是朱高熾,這會也在猶豫叫什麼。

  「那個……方公!我等是北平朱高熾三兄弟,特來拜訪。」

  「哎喲,是世子殿下和兩位小郡王啊!瞧我這記性,我兒子和我說了,但是我今天不能招待你們,約了朋友。你們還是妙錦的外甥是吧?一路辛苦!快請進快請進!」

  得,人家把輩分算出來了。裝糊塗都不行了。

  朱高熾拱手:「不敢。高熾冒昧登門,姨祖父您忙!」

  這是認親了啊!

  方晟大喜,從袖子裡掏出三張兩千貫的大明寶鈔,一人遞了一張。

  「來來來,初次見面,一點心意,別嫌少。」

  朱高熾連忙推辭:「姨祖父,這太多了,高熾不能收。」

  方晟一瞪眼:「怎麼不能收?你是敬兒的外甥,就是我的外孫!長輩給晚輩見面禮,天經地義!收著!」

  朱高煦和朱高燧卻喜笑顏開:這錢可真不是小數了。他倆笑嘻嘻說道:「多謝姨祖父!」

  趕過來的方敬看到眼前的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我看到了什麼?

  我爹在賞賜未來的大明皇帝和倆親王?

  皇帝還在跟我爹拉秧?

  兩千貫,還是寶鈔,我爹長大了,節省多了。

  徐妙錦也跟在方敬身後,趕緊過來打圓場,朱高熾才扭捏地收了下來,然後客客氣氣跟方敬和徐妙錦見禮。

  一家子稍微聊了會,到了飯點,這次徐妙錦主動提出讓方敬幾人喝酒,自己下去單獨吃飯。一向執禮甚恭的朱高熾沒有拒絕。

  「姨父,高熾有一件事,想跟您說。」朱高熾直入主題。

  朱高熾斟酌了一下措辭。

  「姨父,如果高熾所料不錯,陛下可能會把我們兄弟三人分開。」

  方敬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也沒問為什麼,只是夾了一口菜,輕輕咀嚼。

  「因為陛下若是像對北平….…」

  「高熾。」方敬直接打斷。

  「嗯?」朱高熾一愣。

  「高熾,你知道我有個外號叫草包探花嗎?」

  朱高熾忍不住抿抿嘴,想笑但是很快收住:「愚民妄議而已,姨父在歷陽……」

  方敬擺擺手:「我不是要聽你誇我的,我想告訴你的是,現在好多人知道我其實不是個草包了,但是我多麼希望他們真的認為我是。」

  朱高熾若有所思。

  朱高熾深吸一口氣。

  「姨父,高熾明白了。」

  方敬點點頭,沒再繼續說這個話題,而是問道:「你們有什麼打算?」

  朱高熾看了兩個弟弟一眼,說道:「姨父,父王在我們出發前,特意送了一封信給我們兄弟三人。也給您寄了一封,托我們帶給您。」

  方敬挑了挑眉。

  「信里說了什麼?」

  朱高熾沒有直接回答。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給方敬。

  「父王給我們的信上說,姨父可信。」

  方敬接過燕王給自己的信,展開。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敬之賢弟鑒:高熾等三人入京,兄在北平,鞭長莫及。惟望賢弟念在親親之誼,照拂一二。兄感激不盡。兄棣頓首。」

  方敬看完,把信折好,收進袖子裡。

  他看著朱高熾。

  「所以,你們想做什麼?」

  朱高熾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說:「姨父,我們想在四月之前返回北平。」

  方敬思索了一下。

  四月之前。

  現在是二月初五。

  不到兩個月。

  方敬想了想,點了點頭。

  「我來想辦法。」

  朱高熾的眼睛亮了一下。

  「姨父有辦法?」

  方敬搖搖頭。

  「有點方向,但是我還要仔細策劃。」

  他看了看朱高熾,又看了看朱高煦和朱高燧。

  「你們在金陵的這段日子,該吃吃,該喝喝,該讀書讀書,該練武練武。別惹事,別出頭。讓朝廷覺得你們很乖,很聽話。」

  朱高煦忍不住說:「那跟坐牢有什麼區別?」

  方敬看了他一眼。

  「有區別。坐牢不用動腦子。你們需要動腦子。」

  朱高煦被噎了一下,不說話了。

  夜深了。

  方府後院,臥房裡點著一盞油燈,火苗微微跳動,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方敬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帳子。

  徐妙錦躺在他旁邊,面朝上,也沒有睡。

  「方郎。」

  「嗯。」

  「你今天跟高熾他們說了什麼?」

  方敬想了想,說:「沒說什麼。就是吃了頓飯,聊了幾句。」

  徐妙錦慢慢轉過頭,看著他。

  油燈的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柔和。

  「方郎,你到底想幹什麼啊?」

  方敬愣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沒想幹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嘆了口氣,說道:

  「阿錦,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徐妙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只是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阿錦,你覺得,陛下削藩,削得對嗎?」

  徐妙錦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這個問題,不好答。

  說對,那是在支持朝廷削自己的姐夫、外甥。說不對,那是在質疑皇帝。

  徐妙錦想了想,說:「方郎,我是你的妻子。你問我什麼,我就答什麼。」

  方敬點了點頭。

  「陛下削藩,削得太急了。」

  「周王、湘王、代王,三個月之內,三王盡去。先帝屍骨未寒,陛下就急著對自家人動手。這種事,做得再對,也會被人說閒話。」

  方敬聽著,沒有插嘴。

  徐妙錦繼續說:「燕王是諸王之長,手握重兵。朝廷削了周王、湘王、代王,下一個就是燕王。燕王不會坐以待斃。他要麼束手就擒,要麼」

  她停了一下。

  「要麼起兵。」

  方敬點點頭:「所以,你現在是什麼想法?」

  「我有點怕。」徐妙錦苦笑,「但怕有什麼用?方郎已經在做了,我攔不住你,就只能幫你。其實,大哥也曾經跟我說過,若未來真有意外,大哥會忠君愛國,三哥可能也會做方郎現在做的事。」方敬愕然。

  「方郎不需奇怪,像徐家這樣的大家,不可能只押寶一次的。不管最後誰贏,徐家永遠在贏的人那邊。」

  啊……歷史上,徐增壽暗中支持燕王,是這樣嗎?

  可是,後來徐輝祖為什麼……

  方敬暫時想不出來,所幸不想了:「阿錦,你不怕我們失敗嗎?」

  徐妙錦搖搖頭:「就算失敗,方郎只要不被明確抓到馬腳,罪無可恕,其他任何情況,最多也就圈禁罷了。方郎是精細人,我相信不會這樣。

  當初我和方郎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說過,郎君有任何志向,妾身均願相隨。如今,郎君有從龍之志方敬打斷:「阿錦,我沒想從龍,風才從龍呢,我也不想什麼傲蒼穹之類。我只是順著我的本意做事,再加上,我要自保。」

  徐妙錦看著他。

  「我在朝中沒有根基,沒有靠山。先帝在的時候,我是先帝的人。先帝不在了,我什麼都不是。我們的建文陛下,隨時可以把我推出去當替罪羊。我能怎麼辦?」

  「我只能找一條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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