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紫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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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臣有本奏。」徐輝祖義無反顧地開始衝鋒

  「方敬狂悖無禮,目無君上。在朝堂之上公然為罪王張目,口出狂言,令陛下難堪。臣身為方敬妻兄,深以為恥。請陛下依法嚴懲,梟首示眾,以正國法。」

  「臣徐增壽附議。方敬大不敬,罪不可赦。請陛下從重處置。」

  「臣李景隆,附議。」

  李景隆很少在朝堂上說話。但今天居然出頭了。

  「方敬之罪,不在言,在心。其心可誅。臣請陛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衛國公鄧源,寧河王鄧愈之子。他今年不過二十出頭,襲爵才幾年,平時在朝堂上幾乎不說話。今天站出來,讓不少人側目。

  齊泰先是納悶,然後大喜,如果能光明正大砍了,也算不錯。

  「臣齊泰附議,方敬狂悖,當斬。」

  黃子澄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朱允蚊坐在御座上,看著下面一個接一個站出來的大臣。

  徐輝祖。徐增壽。李景隆。鄧源。齊泰。還有幾個都察院的御史,以及五軍都督府的幾個武官。十來個人,齊刷刷跪了一排。

  全是要求殺的。

  朱允墳有點拿不準了。

  這些人,有的是方敬的親戚,有的是方敬的朋友,有的是方敬的同僚。他們為什麼都要方敬死?如果是求情,他反而知道怎麼應對一一駁回就是了。

  但求死……這是什麼意思?

  朱允蚊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黃子澄身上。

  黃子澄站了出來。

  「臣以為,方敬不可殺。」

  殿內安靜了一瞬。

  跪在地上的齊泰,眉頭皺了一下。徐輝祖依然垂著眼,沒有任何反應。

  黃子澄繼續說:「方敬之罪,固然當懲。但罪不至死。他在歷陽治蝗有功,在大同辦案得力。這些功勞,不能一筆抹殺。臣請陛下念其前功,從輕發落。」

  「陛下,方敬有功。一碼歸一碼。況且方敬是先帝欽點的探花。陛下以仁孝治天下,若因一言而誅先帝欽點之臣,史書如何記載?天下人如何議論?」

  這句話戳到了朱允效的痛處。

  齊泰沉聲道:「黃太常,方敬在朝堂上公然為湘王張目,若不明正典刑,吾皇顏面何在?」「齊尚書此言差矣。方敬問的是「湘王何罪』,不是「湘王無罪』。他只是問,沒有定論。朝廷正大光明,有什麼怕問的?」

  齊泰的臉色變了一下。

  「黃太常,你」

  「好了。」

  朱允蚊開口了:「此事,再讓朕想想。」

  「退朝。」

  太監愣了一下,趕緊喊了一聲:「退一朝!」

  百官面面相覷。

  齊泰已經氣瘋了。

  王世安帶來消息,方敬居然還活蹦亂跳的。

  按王世安的說法,天寒地凍,只給單衣,讓他沐浴,一晚上就夠了。可方敬還活著,居然給我解釋說是年輕,身體好?

  當我傻子嗎?

  詔獄。

  方敬坐在稻草堆上,背靠著牆。

  他已經在這間新牢房裡待了三天了。王世安每天半夜悄悄給他塞一床被子,天亮之前再收走。白天他就裹著那床薄被,縮在牆角,儘量不動。不動就不冷。

  今天是第四天了。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不是王世安的腳步聲。

  方敬豎起耳朵。腳步聲很重,是個胖子。

  腳步聲在牢房門口停下了。

  鐵門上的小窗被打開了。

  一張陌生的臉出現在小窗外面。四十來歲,白白胖胖的,他看了方敬一眼,沒有說話,關上小窗,走了方敬的心沉了一下。

  到了傍晚,鐵門被打開了,王世安站在門口,他穿著一身便服,不是獄卒的皂衣了。

  「方公子。我來跟你道個別。」

  方敬站起來:「王伯伯.………」

  王世安笑笑:「剛有人來跟我交接了,我被開了,不過也還好,原本屬於錦衣衛軍戶,在這鬼地方坐牢二十多年,搞不好有機會出去透透氣呢!」

  「公子。請自己保重!」

  然後他走了出去,鐵門重新關上。

  方敬站在牢房裡,看著那扇鐵門,站了很久。

  方敬把手伸進稻草堆里,摸到了那個小木盒。他拿出來,打開蓋子。

  三顆紫金丹,整整齊齊地碼在裡面。黑中透亮,表面隱隱泛著一層紫金色的光澤。

  方敬拿起一顆,放在手心裡。

  王世安被調走了。新的牢頭今天就會動手。

  他沒有時間了。

  方敬看著手心裡那顆紫金丹。

  「十二哥。你送我丹藥的時候,我每次都回信說吃了。什麼丹田有熱氣涌動啊,什麼隱隱有突破之象啊,什麼經脈貫通啊。全是編的。其實我一顆都沒吃。扔給大黃了。大黃是我們縣衙里養的一條狗。它吃了以後精神了好幾天,追著母狗滿院子跑。」

  方敬笑了一下。

  「十二哥,你要是知道了,肯定要罵我。」

  他把紫金丹舉到眼前,仔細看了看。黑中透亮,隱隱有紫金色的光澤。朱柏在信里說,這是他練得最好的一爐。

  方敬張開嘴,把丹藥放了進去。

  嚼了兩下。

  苦。非常苦。

  比青鳶煎的黃連香需散還苦。

  方敬皺著眉頭,硬生生咽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

  好像有點熱。像是有一小團火苗,在丹田的位置,慢慢地燒著。

  「十二哥。今天告訴你真的。」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熱流在身體裡慢慢擴散。

  「第一,很苦。非常苦。你這丹藥,是我吃過最苦的東西。比黃連還苦。下次能不能加點蜂蜜。」「第二,肚子熱。不是那種燥熱,是一種很舒服的熱。像是冬天坐在火爐旁邊,熱氣從里往外透。」「第三,好像……真的不太冷了。」

  方敬睜開眼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頭還是紅的,但不像之前那樣凍得發僵了。他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靈活了不少。

  他把剩下兩顆紫金丹放回木盒裡,蓋上蓋子,重新塞進稻草堆深處。

  熱流還在身體裡慢慢轉著。像一條暖流,從丹田出發,流過四肢百骸,再回到丹田。

  詔獄的牆壁還是青磚的。縫隙里還是長著青苔。牆角那隻蜘蛛還在,一動不動。

  但方敬覺得,好像沒那麼冷了。

  天快黑的時候,新的牢頭來了。鐵門被打開,胖子牢頭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木桶。

  「方公子。上頭吩咐了,讓你洗個澡。」

  兩個獄卒走進來,把方敬從稻草堆上拽起來。方敬沒有反抗。兩個獄卒把他的外衣脫了,只剩一件單薄的中衣。

  胖子牢頭提起木桶,把水從方敬頭頂澆了下去。

  水很涼,澆在身上,激得人渾身一顫。

  方敬打了個哆嗦。

  見方敬直哆嗦,牢頭轉身走了出去,鐵門重新關上。

  方敬站在牢房中央,渾身濕透,但他肚子裡的那股熱流還在。

  紫金丹的藥力在丹田和四肢之間慢慢遊走。它沒有讓方敬完全感覺不到冷,但它讓那種冷變得可以忍受了。

  方敬走回稻草堆旁邊,坐下來。

  嘉靖年間,宮裡養了一大批道士,專門給皇帝煉丹。

  嘉靖吃了丹藥之後,大冬天穿著單衣在殿外賞雪,面不改色。太監們凍得直哆嗦,皇帝卻談笑風生。重金屬中毒導致體溫調節失調,加上各種起熱的名貴藥物,說起來也不算神奇。

  「謝謝你啊,十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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