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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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洞房

  方敬牽著紅綢,引著徐妙錦往房間裡走。

  身後是賓客們的笑聲和起鬨聲,洞房在後院,前兩天徐府已經派人過來收拾過。房間布置得很精緻,帳幔上繡著鴛鴦戲水;被褥是大紅色的綢緞,上面繡著龍鳳呈祥;妝奩上擺著銅鏡、梳子、胭脂水粉,整整齊齊。桌上還燃著一對龍鳳花燭。

  方敬牽著徐妙錦走到床邊,讓她坐下。風鈴兒跟在後面,手裡捧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兩杯酒、一把剪刀、一個小錦囊,一個小秤桿。

  坐帳、撒帳、合卺酒、結髮禮,一整套禮節下來,眾人紛紛輕笑著退下,房間裡只剩下方敬和蓋著蓋頭的徐妙錦。

  花燭靜靜地燃著,方敬走向床邊,用秤桿輕輕挑起紅蓋頭。

  蓋頭下的徐妙錦垂著眉眼,一張清水芙蓉般的臉,膚若凝脂,雖然撲了淡淡的脂粉,但是掩蓋不住奪目的風采。

  此刻,方敬感覺徐妙錦是說不出的嬌嫩可人。

  一雙點漆般的眼眸這才緩緩抬起。

  「方郎不喜阿錦?」

  方敬一愣:「為何如此說?」

  徐妙錦咬咬嘴唇:「方郎看了妾半晌,一言不發。妾————惶恐。」

  方敬笑道:「我一個草包探花,能娶到你,真是不可思議。倒是你,也許以後背上個草包夫人的名號了。」

  徐妙錦眼睛亮晶晶地:「之前不說,方郎在歷陽任職後,若還有人看不上你,那人才是真正的草包!想方郎上任不足半年,除刁吏,斬豪紳————」

  方敬打住:「停停停!洞房花燭夜,別說什麼斬啊殺啊的了。」

  徐妙錦微微一笑:「那方郎想對我說什麼?」

  方敬倒是真卡殼了,只能轉移話題:「口渴沒,剛才我喝這合卺酒甜絲絲的,我們一起再喝點吧。」

  徐妙錦揚眉,沖方敬笑吟吟道:「君今勸我醉,勸醉意如何?」

  艾瑪,這丫頭好會撩啊!

  方敬靠近。

  徐妙錦到底還是紙上談兵的,見真來了,忍不住呼吸急促起來。

  「方郎————唔————先熄了蠟燭!」

  「不急,等會兒!嗯?你害怕嗎?」

  「妾————聽女官講過。」

  「紙上得來終覺淺,須知此事要躬行。等會我教你。」

  徐妙錦有點喘不過氣,艱難在空隙中道:「唔————唔————放翁的詩不是這麼用的————」

  方敬輕輕摘掉徐妙錦頭上的鳳冠,青絲傾瀉,襯得那張臉越發白皙。

  他又解開她嫁衣的系帶————

  解————

  解————

  解————

  方敬惱羞成怒,這玩意怎麼那麼難解!

  徐妙錦羞紅了臉,但是見丈夫狼狽,忍不住輕笑一聲,悄悄幫了一下忙。

  羅帶輕分,香肩半露,雲鬢花顏,玉骨冰肌。

  「唔————」徐妙錦發出似痛苦似享受的聲音。

  「方郎!熄燈!」

  「不急,等會!」

  「方郎,你是個大騙子!你————你等一下,女官不是這麼教的!」

  「聽她們的幹嘛,我教你。」

  正是:

  鸞衾疊浪,鳳燭搖輝,楚夢幾回,唯嘆良宵太短,海棠著雨,嬌蕊初綻,花開兩度,不知東方既白。

  方敬第二天醒得居然出奇的早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見枕邊一張芙蓉面,青絲散落,睫毛微微顫動,還在睡。

  「阿錦!」

  身邊的人動了一下。

  徐妙錦睜開眼睛看了好一會兒,像是還沒反應過來。然後她的臉慢慢紅了,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半張臉。

  「方郎。」

  「該起了。」

  徐妙錦猛然驚醒,下意識坐起身來,露出一大片春光,方敬眼睛都直了。

  「是要起來了!哎呀!還要給君舅敬茶!」


  「婦稱夫之父曰舅」—

  《爾雅·釋親》

  「洞房昨夜停紅燭,待曉堂前拜舅姑。」—這是唐詩。

  方敬自然都不知道典故,但是穿越回來那麼久,他知道不懂的詞就別問。不過這句話通過語境也知道,這是徐妙錦對方晟的稱呼。

  不過,「君舅」這種叫法,一般是對他人轉述,或者是書面語的時候用的,當面,大明朝的媳婦兒,都已經大部分叫「公公」或者直接隨丈夫叫「爹」了。

  徐妙錦趕緊坐起來,手忙腳亂地找衣裳。

  方敬又直了。

  徐妙錦嫵媚地白了他一眼,對門外呼喚:「風鈴兒!」

  風鈴兒臉紅撲撲的進來,昨晚她好奇聽房呢!

  徐妙錦套上中衣,坐在銅鏡前,風鈴兒幫她梳頭、裝扮。

  正堂里,方晟已經坐著了。他今天換了一身新衣裳,腰挺得筆直,難得正經一回。旁邊空著一把椅子,是方敬母親的位置。方晟讓人擺了一張空椅子,上面搭著一件舊衣裳,那是方敬母親生前穿過的。

  方敬牽著徐妙錦走進來,兩人在方晟面前跪下。阿福端過茶盤,上面放著兩盞茶。方敬端起一盞,雙手遞給方晟:「爹,請喝茶。」

  徐妙錦端起另一盞茶,雙手遞給方晟:「公公,請用茶。」

  感性的方老爺眼眶都紅了,他從袖子裡又掏出一個玉鐲,塞給徐妙錦:「好。好孩子。這是我家祖上傳下來的鐲子,雖說不是什麼特別珍貴的玩意兒,但是傳承了好幾代,希望你好好收著,將來給咱方家開枝散葉!敬兒要是欺負你,你跟我說,我收拾他。」

  徐妙錦接過鐲子,低下頭,臉紅了:「多謝公公。」

  敬完茶,方晟示意兒子和兒媳婦跟自己來。三個人走出正堂,穿過迴廊,往後院走去。一直走到了後院的祠堂。

  方晟走到供桌前,點燃三炷香,插在香爐里。青煙裊裊升起,在屋裡繞了一圈,散了。方晟退後一步,站在旁邊。方敬和徐妙錦跪在蒲團上,朝牌位磕了三個頭。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方敬,今日攜妻徐氏妙錦,叩拜祖宗。徐氏系出中山王之後,自今日起,入我方家門,為方家婦。伏惟尚饗。」

  方敬說完,又磕了三個頭。徐妙錦跟著磕頭,動作端莊,一絲不苟。

  磕完頭,方敬站起來,扶著徐妙錦起來。徐妙錦的膝蓋有點麻,站了一下才站穩。

  方晟走過來,鄭重對徐妙錦說道:「妙錦,你既已入了方家門,當知家史,方家乃詩書禮儀之家,前元的時候————」

  方敬一陣頭大:「爹,中山王專門殺韃子的,咱家這歷史,其實不說也罷————」

  方晟哈哈一笑:「小子,我上次回濟南的時候特地查了,別怕,咱家也是殺韃子的!」

  見方敬好奇,方晟得意說道:「那是龍鳳五年的事,劉福通丞相駐紮濟南,奉大宋皇帝陛下的命令————」

  不是,您等會兒?

  方敬趕忙打斷:「爹,咱們還是說說前元進士的事吧!」

  徐妙錦抿嘴一笑。

  從祠堂回來,方晟回屋睡回籠覺。

  方敬和徐妙錦一起並肩走在方府的院子裡。

  徐妙錦突然道:「方郎,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問。」

  徐妙錦猶豫了一下,輕聲說:「方郎,你打算————今後怎麼對待琳————青鳶?」

  方敬沒想到徐妙錦會問這個。他想了一會兒,說:「啊?就現在這樣啊。」

  徐妙錦嘆了口氣:「我的傻郎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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