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男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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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男一號

  方敬跟著徐增壽出了門。外面停著一輛馬車,看著不起眼,但拉車的兩匹馬膘肥體壯,方敬雖然不懂相馬,也看得出來是好牲口。

  徐增壽跳上車轅,方敬也跟著上去。車夫一揚鞭,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城南去了。

  燕王,是未來的永樂大帝,是靖難之役的主角,是方敬前世在歷史課本上讀過無數次的人。

  這個神秘男一號馬上出場,哪怕是方敬已經見過朱元璋、方孝孺等名人,但是還是忍不住有點激動。

  馬車在酒樓門口停下。方敬抬頭一看,還是上次跟朱柏喝酒那家,徐增壽跳下車,回頭看了他一眼:「走。」

  方敬點點頭,跟著他往裡走。上了二樓,徐增壽推開最裡面一間雅間的門。

  方敬站在門口,邁步進去。

  窗邊站著一個男人,背對著門,身材高大,肩寬背闊,穿著一身常服,但是光是站在那裡,就有一股說不出的氣勢。

  聽見門響,那人轉過身來。

  朱棣。

  朱棣此時四十不到,方臉膛,黑臉濃眉,顏下長須炸毛一般。他站在那裡,不怒自威,像一頭蟄伏的老虎。

  方敬猶豫了一下,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大姐夫。」

  朱棣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也仔細打量起了方敬。

  就你別說,這個連襟真是————要外貌有外貌、要才華有外貌啊。

  「坐吧。」朱棣指了指椅子。

  方敬坐下來,徐增壽坐在他旁邊,三個人圍著一張桌子,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壺酒。

  朱棣端起酒杯,看著方敬:「小方探花?」

  「不敢,姐夫叫我名字就好。」

  朱棣不陰不陽道:「先別,我先問個事,我那不成器的妹夫、歐陽倫,是小方探花審的?」

  方敬微微一笑,自斟自飲了一杯:「大姐夫,您也聽說這事了?」

  「那當然,傳到北平,已經被唱戲的編成本子了,小方探花斬駙馬,嘿,有趣極了。」

  方敬放下酒杯,神色坦然:「歐陽馬一案,確實是陛下命我主審。但與其說是我審的,不如說是陛下借我之口,明法度、正綱紀。」

  「陛下常言,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公主乃陛下愛女,駙馬是皇家至親,可正因如此,陛下才更要嚴辦。否則《大誥》還如何示信於民?法度威嚴何在?姐夫,陛下這是忍痛割愛,為的是大明的江山永固。」

  朱棣心中一堵,這時候你跟我唱這麼高調幹嘛。

  「其實這事,十二哥前些日子在金陵時,也跟我聊起過。」

  「十二?」朱棣眉毛一挑,「你和他認識?他怎麼說?」

  「十二哥說我做得對,皇親貴胄,更應該守法!」

  朱棣哼道:「我要再跟你較勁,連十二弟都不如了是吧?」

  「我前不久和十二哥去打獵,他的騎射真的沒話說,但是十二哥卻說,您的的騎射功夫,比他強多了!」

  朱棣聞言,終於哈哈大笑起來,聲若洪鐘:「他當然比不過我!這小子當年學騎馬,還是我親自把他抱上馬背的!拉弓的架勢、控馬的訣竅,哪一樣不是我手把手教的?他想趕上我?再練十年!」

  徐增壽在旁邊適時地給兩人斟滿酒,氣氛明顯緩和起來。

  朱棣笑罷,飲盡杯中酒,感慨道:「說起來,老十二上次見,還是個半大孩子,整天跟在我屁股後頭嚷著要學射大雕。這一晃,都能就藩一方,獨當一面了。」

  方敬道,「十二哥豪爽仗義,跟我投緣得很。就是心心念念著他的修仙求道,臨走前還拉著我去玄真觀訪過什麼高人。我看他那樣子,要是能當個逍遙山野、煉丹修道的富貴王爺,怕是比當個鎮守一方的藩王更合他心意。」

  朱棣搖了搖頭,嚴肅道:「這不對。藩王就藩,受天子冊封,享百姓供奉,為的是什麼?是讓你關起門來求仙問道、自個兒快活的嗎?不是。」

  「藩王之責,在於拱衛中央,鎮守邊疆,為天子分憂,為百姓禦侮!父皇將我們兄弟分封各地,大任交到我們手上,是信任,更是責任!老十二他想修仙?

  那是他沒真正曉事,知曉了肩上擔子,自然就明白了!」


  方敬默然:朱柏這樣的歷朝歷代皇帝本來應該最放心的王爺,都被烤了。你還想擔責任?

  朱棣放下酒杯,忽然笑了:「敬之,我可聽了你不少故事啊!」

  方敬也笑到:「草包探花麼?」

  朱棣哈哈一笑:「原本我真以為你是個草包,還在為妙錦不值,但是後來聽了你的改土歸流」策,這可比朝中多人的之乎者也管用。那些酸腐文人,只會抱著經典,滿口仁義王道,遇到實事,屁用不頂。可笑他們還真心實意的認為你真是草包,可笑至極!」

  方敬道:「姐夫可別抬舉我了,我就這點小聰明,上不得大台面。陛下也是看我還能辦點具體事,才留著使喚。」

  「你那「改土歸流」,思慮確實周全。依你看,此策————可能用於北邊?」

  「北邊?」方敬搖頭,斬釘截鐵道:「不合適,完全不是一回事。」

  「怎麼說?」朱棣目光炯炯。

  「西南是土司,世襲罔替,紮根山地,形同割據。其弊在內」,是制度之弊,是中央政令不通,是稅賦兵源不入朝廷。故可用流官」替代,徐徐圖之。」

  「可北邊不同。北邊是遊牧部族,逐水草而居,來去如風。其患在外」,是邊疆防禦之患。他們不是定居的土官,沒有城池山寨讓你去改流」。今日打服了,封個指揮使、千戶,明日可能就率部遠遁,或者被別的部族吞併。氣候一變,草場一枯,不論有無封號,都可能南下劫掠。」

  方敬看著朱棣:「對付他們,靠的不是精巧的政制改革,而是實打實的城防、屯田、互市,是強大的騎兵,是敏銳的戰場嗅覺。如果南邊是改土歸流」的話,北邊只有一招。」

  方敬慢悠悠說到,語氣斯斯文文,這麼多天在翰林院裡,多多少少也看了些書:「固已犁其庭,掃其閭,郡縣而置之,雲徹席捲,後無災」。

  這句話,後世被精煉出來,叫做犁庭掃穴。

  朱棣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方敬,眼神深邃。

  他久鎮北平,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北邊的情況。

  「姐夫,這是我個人紙上談兵一點淺見,」

  「敬之才二十歲,允炆有你,有福氣啊!」朱棣感慨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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