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方老爺的煩惱(求追讀、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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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方敬無心插柳的鳳陽行,原本的茶馬案里除了駙馬伏誅,還多殺了一個武定侯之子,下一任武定侯郭銘。

  而郭英本人,連爵位也沒了。

  這讓本來就稀少的洪武開國公侯,又少了一個。

  退朝了。

  方敬站在人群里,看著周圍的官員三三兩兩地往外走。有人小聲議論著什麼,有人低著頭快步離開,有人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看了他一眼,然後迅速把目光移開。

  方敬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孤臣就是這個下場吧。

  「敬之!」

  方敬回過頭,是蔡彧。他大步走過來,和往常一樣,臉上帶著笑。

  「敬之,你今天可出大風頭了!」

  方敬苦笑:「曼修兄,你就別取笑我了。」

  蔡彧擺擺手:「不是取笑。是真的。滿朝文武都不敢說話,你敢說,就沖這個,我服你。」

  方敬看著他,心裡有點暖。滿朝文武都躲著他走,只有蔡彧和往常一樣。他拱拱手:「多謝曼修兄。」

  蔡彧拍拍他的肩膀:「謝什麼。走,去喝兩杯?」

  方敬搖搖頭:「今天算了。改天我請你。」

  蔡彧也不勉強,點點頭:「行。改天。」

  方敬嘆了口氣,轉身往外走。

  回到方府,方敬推門進去。

  往常這個時候,方晟應該在池塘邊釣魚,但今天,正堂里安安靜靜的,池塘邊也沒人。

  方敬愣了一下,往裡走。

  走到正堂門口,他看見方晟坐在椅子上,唉聲嘆氣,愁眉不展。阿福站在旁邊,低著頭,不敢說話。

  方敬走過去:「爹,怎麼了?」

  方晟抬起頭,看著他,嘆了口氣,又低下頭。

  方敬又問了第二遍:「爹,怎麼了?」

  方晟還是嘆氣。

  阿福在旁忍不住說道:「老爺今天……跟他幾個朋友吵架了。」

  方敬還真好奇了。

  方老爺跟人吵架?方晟這個人,他太了解了。方老爺見誰都笑嘻嘻的,跟誰都能喝兩杯,也都能稱兄道弟。來金陵沒幾天,朋友交了一大堆。

  這種人,能跟人吵架?

  方敬問:「為什麼吵?」

  阿福小聲說:「老爺那幾個朋友說……說公子您是……」

  他不敢往下說了。

  「說我是什麼?」

  阿福的聲音更小了:「說公子您是我大明第一草包。」

  額……

  「不敢當不敢當。」

  阿福有點奇怪:這是謙虛的時候嗎?

  方晟一拍桌子:「放屁!誰說你是草包?你是我兒子!你是探花!你是陛下親點的探花!」

  他聲音低了下去。

  方敬看著他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敬兒,爹知道你委屈。那些人,背後說你,爹管不著。但當著爹的面說你,不行。誰都不行。」

  方敬心裡有點感動,笑了笑,說道:「爹,我不委屈。真的。」

  「我兒不必安慰為父,反正那幾個人,爹是絕交了!」

  方晟說完,又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

  「我兒,爹想跟你說個事。」

  方敬點點頭:「您說。」

  「為父要回濟南。」

  「回濟南?」

  方晟點點頭:「嗯。回濟南。」

  方敬沒說話。他有點捨不得方晟走。

  方敬低下頭:「爹,您能不能不走?」

  方晟看著他,笑容收了一點。然後他伸手,拍了拍方敬的肩膀。

  「敬兒,為父必須回去。」

  方敬抬起頭:「為什麼?」

  方晟坐直了身子,掰著手指頭算:「納吉的事。你娶的是中山王的閨女,八字不能隨便合。我得回濟南,在祠堂里,當著祖宗的面,讓先生好好合。這是規矩。


  「還得翻修祠堂吧?你中了探花,又要娶中山王的女兒,這是多大的事?咱方家的祠堂,多少年沒翻修了?我得回去,找人修一修,不能讓人家看了笑話。」

  「還有,咱家還有個玉鐲子,傳了六七代了,那鐲子,是要給方家媳婦的。當初你奶奶傳給了你娘,可惜你娘走得早,不然她得親手給小郡主。」

  這話一說,方敬沒法反對了,只好點頭:「我知道了,爹,您什麼時候走?」

  「我想想啊,就明天。」

  方敬大吃一驚:「那麼快!勇叔當初不是說要租車馬,得十天麼?現在就算不如那時候忙了,最起碼也要好幾天吧?」

  方晟哈哈一笑:「我兒有所不知,這事我聽方勇說了。我心想,以後我兒雖然在京城做官,但是偶爾有機會回來,再碰到這樣的事怎麼辦?養那麼多騾子啊、馬啊又麻煩!

  所以啊,爹直接買下了金陵最大的三家車馬行,直接合為一家。以後,所有的過路買賣,都是咱家生意啦!」

  方敬:「……」

  不愧是你啊!

  不行,結婚也有一個好處,就是快速從方老爺那把財政大權收來,要是像方老爺這種花法,可能撐不到萬曆年,方家就得破產了!

  晚飯的時候,方晟破天荒沒出去跟朋友喝酒。他讓阿福把桌子搬到院子裡,擺在桂花樹下。

  「敬兒!來來來,坐這兒!」方晟拍了拍身邊的椅子。

  方敬走過去坐下。青鳶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菜,放到桌上。

  方晟嘗了一口,拍案叫絕:「好!青鳶這手藝,比金陵那些大廚都強!好好好!來來來,坐下一起吃!」

  青鳶搖搖頭:「奴婢不敢。」說完還往後退了半步。

  方晟還要說什麼,方敬拉住他:「爹,別勉強她了。」

  有些事,需要當事人自己與自己和解。

  方晟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青鳶,嘆了口氣:「行吧。那你忙完了,自己在廚房吃。別餓著。」

  青鳶點點頭,轉身回廚房去了。

  方晟看著她的背影,小聲說:「這丫頭,什麼都好,就是太規矩了。」

  方敬沒接話,低頭喝湯。

  方晟從旁邊摸出一壺酒,給自己倒了一杯。

  「爹,您少喝點。」方敬說。

  方晟擺擺手:「沒事沒事!今天高興,喝兩杯!」

  方敬看著他,心想您哪天不高興?

  方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咂咂嘴:「好酒!這是我從濟南帶來的,一直捨不得喝。」

  方敬看著他:「爹,您慢點。」

  方晟擺擺手:「沒事沒事!你爹我酒量好著呢!」

  方敬心想:您上次喝多了,在秦淮河上給我贖了個青鳶回來。但他沒說。

  方晟又喝了兩杯,話開始多起來。一會兒說濟南老家的房子該修了,一會兒說祠堂翻修要用最好的木料,一會兒說那個玉鐲子放在庫房哪個柜子里,鑰匙在哪兒。

  方敬聽著,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又過了一會兒,方晟的聲音漸漸小了。他端著酒杯,手開始晃。酒灑出來一點,落在桌上。

  然後他趴在桌上,不動了。

  方敬叫他:「爹?」

  沒反應。

  又叫了一聲:「爹?」

  還是沒反應。

  老爹的酒量也一般嘛。

  方敬嘆口氣,叫來阿福,兩人一左一右,把方晟從椅子上架起來。

  兩人把方晟扶到床上,方晟翻了個身,面朝里,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方敬湊近聽了聽:

  「我兒……不是……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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