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侯門貴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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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敬躺在床上,一動也不敢動。

  已經是三月了,天氣轉暖,身上只蓋了一床薄被。若是平時,他早就把被子蹬到一邊,四仰八叉地睡成一個木字。可今夜不行。

  因為身邊有人。

  薄被之下,另一具身體緊挨著他。

  軟軟的,熱熱的,而且……

  好香。

  不是那種刺鼻的濃香,而是一種很淡的、若有若無的香。

  身邊那人動了動。

  現在她身上只剩一件肚兜,和一條薄薄的褻褲。

  方敬感覺自己快要炸了。

  他今年二十歲,兩輩子加起來四十多歲,但四十多歲的處男也是處男啊!

  方敬知道她是在盡奴婢的本分,也知道在古代,這種事再正常不過。

  但他還是覺得……不對。

  他拼命在心裡默念: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動……

  方敬你是個現代人,你要講文明懂禮貌,不能趁人之危……

  人家是侯門貴女,落難已經很慘了,而且剛才問了,還沒成年呢!才十七歲,你要是再欺負她,你還是人嗎?

  可是……

  他又偷偷吸了一口氣。

  真的好香。

  「公子睡不著?」身邊人輕聲問道。

  「嗯。」

  方敬想隨便找點話題聊聊,不然太尷尬了,於是問道:「你叫什麼?」

  青鳶一愣:「奴婢叫青鳶。」

  「我知道。我是問你本名。」

  「奴婢以前叫什麼並不重要。」

  「青鳶。」

  「嗯?」

  「你……能不能別老『奴婢奴婢』的?聽著怪彆扭的。」

  青鳶輕輕笑了一聲。

  「那公子想讓奴婢自稱什麼?」

  「就叫『我』啊。我又不是沒長耳朵,聽得懂。」

  青鳶輕聲說:「那不合規矩。」

  「什麼規矩不規矩的,」方敬嘟囔,「我又不是那些老古板。」

  青鳶幽幽道:「公子,您是主,我是仆。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方敬嘆了口氣。

  他現在知道了,跟一個古代人講「人人平等」簡直是天方夜譚。

  算了,慢慢來吧。

  他換了個話題:「那個幫我們的公子,你認識嗎?」

  青鳶輕聲說:「認識。」

  方敬有點意外,反問道:「認識?」

  「嗯。那人……是徐輝祖。」

  啊!

  方敬有點詫異,我都能接觸到那麼高層的人了嗎?

  他扭頭看向青鳶,黑暗中只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你怎麼知道?」他問。

  青鳶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奴婢……小時候見過他。」

  她是景川侯曹振的女兒。景川侯是開國功臣,和徐達同朝為官。徐輝祖是徐達的兒子,和她父親是世交。

  「他來……」方敬斟酌著措辭,「是來救你的?」

  青鳶輕輕搖了搖頭。

  黑暗中,方敬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聽見她的聲音,很輕,很淡,像在說別人的事。

  「今天老爺出錢要贖我,本來很難辦,他一句話就解決了。陛下也不會真的為難我一個弱女子,難道非要我接客嗎?所以他想救我的話,早就可以救了,現在我也不覺得他今天是在救我,也許有別的什麼原因吧。」

  方敬搖搖頭:「也不一定非要把別人想的那麼壞嘛……」

  這是雞湯,方敬自己都不信。

  但是他不希望這麼美麗的姑娘太過於陰鬱。

  青鳶忽然說:「公子知道今晚攬月舫來了多少人嗎?」

  方敬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問這個,搖了搖頭。

  「李增枝來了。」青鳶說,「還有長興侯的兒子耿璇,江陰侯的兒子吳忠,還有幾個……我認不全,但他們的父親,都跟我爹當年稱兄道弟。」


  方敬心裡「咯噔」一下。

  青鳶繼續說:「徐增壽也來了。他沒出面,但我看見他了。他在角落裡坐著,從頭看到尾。」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我爹當年,和他們父親一起打仗,一起喝酒,一起封侯。我小時候,他們還抱過我。」

  方敬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青鳶輕輕笑了一聲。

  「今晚,如果我被李增枝買了,如果他出價贏了,如果方老爺沒站出來……」

  她頓了頓。

  「公子,您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

  方敬沒回答。

  青鳶輕聲說:「被自己父親當年並肩作戰的同僚的兒子,像買牲口一樣買走。被自己小時候叫過『叔叔』的人,當成玩物。」

  黑暗中,她的聲音有一點顫抖。

  「如果是那樣,我寧願死。」

  方敬沉默了。

  這姑娘原本的命運,面對的是什麼?

  是那些人主動來買她。來嫖她。來「照顧照顧故人之女」。

  禽獸。

  真他媽的禽獸。

  方敬知道什麼雞湯也不需要餵了。

  「等過段時間,你跟我去濟南吧。」

  青鳶沒說話。

  「濟南在北方,離金陵遠得很。那邊沒這麼多人認識你,也沒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我家有地,有宅子,有吃有喝。你去了,不用伺候誰,想做什麼做什麼。」

  青鳶輕聲說:「好。」

  「公子去哪兒,奴婢就去哪兒。奴婢是公子的人。」

  方敬張了張嘴,想說「你不是奴婢」,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就這麼說定了。」

  青鳶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方敬聽見她的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

  她睡著了。

  方敬躺在那兒,看著黑暗中的屋頂,心想:我剛剛是不是答應了一件大事?

  算了。

  睡吧。

  他也閉上眼睛。

  方敬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然後他想起來,昨晚身邊有人。

  他猛地扭頭。

  旁邊沒人。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還有一縷烏黑的長髮。方敬愣了一下,以為昨晚是做夢。

  門帘掀開了。

  青鳶端著銅盆走進來,盆里是熱水,熱氣裊裊上升。她把盆放在架子上,又從旁邊的托盤裡拿起一個小瓷瓶,倒了一些青色的粉末在掌心,用溫水調開。

  青鳶低著頭,把調好的青鹽遞過來,「公子請漱口。」

  ……

  這封建社會真是腐蝕人心啊!

  洗漱完畢,方敬坐在椅子上,看著青鳶收拾東西。

  她把盆端走,把毛巾疊好,把被子重新鋪平,把枕頭擺正。動作很輕,很仔細,像在對待什麼珍貴的東西。

  青鳶似乎感覺到方敬的視線,轉過身,與他對視:

  「公子,我們什麼時候能走?」

  方敬愣了一下:「走?去哪兒?」

  「濟南。公子昨晚說的。」

  方敬撓了撓頭:「應該快了。陛下不讓我們離開,但是等這次事情徹查結束,應該就可以了。對了,你知道這次春榜的動靜吧?」

  青鳶點點頭:「陛下會不會查出有人貪贓枉法,公子最後高中?」

  「不會的,我沒這本事。」方敬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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