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決戰(一)
第161章 決戰(一)
戲志才面上依舊波瀾不驚，還不在意周遭嘲弄的目光，語氣平穩道：「骨都侯如果不在乎這片牧場，那在下就告辭了。等鮮卑人和漢人打完這一仗，無論誰贏，這片牧場都不會再有機會回到匈奴人手中。劉將軍贏了，這片牧場就屬於大漢了。」
他彎腰去收地圖，動作不快不慢，手指捏住帛書的一角，慢慢捲起來，一點一點地往袖子裡塞。呼衍骨都侯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站住。」
戲志才的手停了下來，停在半空中。
呼衍骨都侯推開酒碗，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案上。「你說這片牧場能給我們，你說了算？劉政能說了算？就算劉政打贏了，這片牧場是漢人朝廷的戰利品，憑什麼給匈奴人？」
戲志才把帛書從袖子裡抽出來，重新展開，鋪在案上。他指著地圖上那片硃筆描紅的區域，手指沿著紅線慢慢劃了一圈。「憑將軍麾下數萬精銳，這一戰和連必輸無疑。和連之所以要跟骨都侯聯手，是因為他打不過劉將軍。骨都侯仔細想想，和連打不過的人，骨都侯打得過嗎？就算屠部一萬鐵騎加上鮮卑兩萬騎，三萬人打善無城，能不能打下來，骨都侯心裡應該比末將清楚。」
帳中的笑聲徹底沒了。千夫長們臉上的表情變了，有人皺起了眉頭，有人把手從刀柄上移開。
呼衍骨都侯的目光從那片牧場輿圖移到戲志才臉上，盯了好一會兒，目光像刀子一樣在戲志才臉上剜來剜去。
「你說得對，三萬人打善無，未必打得下來。但屠部這一萬騎也不是白來的。和連答應給我們五千匹馬、一萬頭牛、三萬隻羊。劉政能給我們什麼？一張圖？」
戲志才把帛書捲起來收進袖子裡。「骨都侯要的東西，劉將軍現在給不了。因為那些東西在和連手裡，打贏了才能拿到。但劉將軍可以給骨都侯一個承諾，此戰之後，這片牧場歸屠部。骨都侯可以派人去實地查驗，水草豐美與否，到時一看便知。」
呼衍骨都侯往後靠去，仰頭望著帳頂，帳中突然陷入一陣沉寂，一旁的幾個千夫長知道骨都侯這是思考的習慣，沒人敢出聲打擾。
良久後，骨都侯他坐直了身子。
「你剛才說，你叫戲志才。」
「是。」
「你是潁川人？
」
「潁川陽翟。」
呼衍骨都侯忽然笑了。「潁川出謀士，果然名不虛傳。你一個人跑到我大營里來，不怕我砍了你的頭，拿去跟和連換賞賜？」
戲志才雙手背在身後，袖中的手慢慢握緊。「骨都侯不會。殺了在下，骨都侯什麼都得不到。不殺，骨都侯至少還有機會能拿到那片牧場。」
帳中安靜了片刻。呼衍骨都侯站起來，走到戲志才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一陣。
戲志才站在那裡紋絲不動，脊背挺得筆直，自光與呼衍骨都侯對視，沒有躲閃，也沒有挑釁，像一面平靜的湖水。
「再加一萬石糧草。」
戲志才沉默了片刻，手從背後鬆開，垂在身側。「可以。只要骨都侯退兵，一萬石糧草，三個月內送到屠部牧場。另外，末將還有一個提議。」
呼衍骨都侯眯起眼睛。「說。」
「骨都侯退兵之後，可以做出向北進攻鮮卑的態勢。不必真打，做出樣子就行。和連聽說後方不穩，必然分兵回援。善無城下的壓力就小了一半。劉將軍打贏了這一仗，骨都侯拿到牧場和糧草，兩全其美。」戲志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語氣誘惑道。
呼衍骨都侯沒有多言，轉身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馬奶酒一飲而盡。
帳中幾個千夫長低聲交換了幾句，聲音很低，用的是匈奴語。戲志才一個字都聽不懂，目光定在呼衍骨都侯臉上。
呼衍骨都侯把酒碗放下，抬起頭看著戲志才。「退兵可以，佯攻鮮卑也可以。但糧草要先送。一萬石，少一粒都不行。牧場的事，等劉政打贏了再說。打贏了，派人來屠部談。輸了，那什麼都不用談了。」
戲志才抱拳。
呼衍骨都侯揮手讓他走，沒有留人，也沒有派人送他。
戲志才轉身出了帳，寒風撲面而來，讓他的精神更警醒了幾分。
他牽過馬來，翻身上去，出了南匈奴大營。走出去很遠才回頭望了一眼，營地里依舊燈火通明，人聲嘈雜。
劉政收到戲志才的消息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戲志才的親筆信，半路遇一路斥候送回來，信中寫著屠部已退，需要糧草一萬石，屠部將做出北上進攻鮮卑的姿態。
劉政把信看了兩遍，臉上浮出笑容。不愧是謀國之士，一萬多人的南匈奴就這樣被解決了，還多了一股助力。
沒有過多猶豫，劉政當即派人前往善無調集一萬石糧草送去屠部營地。
此時骨進的鮮卑大軍已經不到五十里了。南匈奴退兵的消息還沒傳到他耳朵里，再過幾天他才會知道。知道了也沒用，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骨進騎在馬上，望著南邊那道灰黃色的地平線。
身後是兩萬鮮卑騎兵，旌旗連綿，刀槍如林，馬匹不安地打著響鼻，馬蹄在地面上刨出一道道淺溝。約定的時辰已經過了，屠部的人沒有來。
從清晨等到午後，斥候派出去一撥又一撥，回來的都搖著頭。
骨進派出去最遠的那撥斥候跑出去上百里，帶回來的消息只有一個，屠部大營已經空了，營地上只剩灶坑和馬蹄印，方向朝西。
骨進的手背青筋暴起，馬鞭的皮條在他掌心裡勒出一道紅印。
骨進閉上眼睛，他想起了檀石槐。老大人活著的時候說過一句話，「草原上的仗，七分靠膽，三分靠謀。膽沒了，謀略得再精也是輸。
7
骨進睜開眼，眼中閃過狠辣和堅定，拔出腰間的刀，刀身在夕陽下一閃。他策馬從陣前跑過，刀尖指天，從陣頭跑到陣尾，兩萬雙眼睛跟著他的刀尖轉。
戲志才面上依舊波瀾不驚，還不在意周遭嘲弄的目光，語氣平穩道：「骨都侯如果不在乎這片牧場，那在下就告辭了。等鮮卑人和漢人打完這一仗，無論誰贏，這片牧場都不會再有機會回到匈奴人手中。劉將軍贏了，這片牧場就屬於大漢了。」
他彎腰去收地圖，動作不快不慢，手指捏住帛書的一角，慢慢捲起來，一點一點地往袖子裡塞。呼衍骨都侯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站住。」
戲志才的手停了下來，停在半空中。
呼衍骨都侯推開酒碗，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案上。「你說這片牧場能給我們，你說了算？劉政能說了算？就算劉政打贏了，這片牧場是漢人朝廷的戰利品，憑什麼給匈奴人？」
戲志才把帛書從袖子裡抽出來，重新展開，鋪在案上。他指著地圖上那片硃筆描紅的區域，手指沿著紅線慢慢劃了一圈。「憑將軍麾下數萬精銳，這一戰和連必輸無疑。和連之所以要跟骨都侯聯手，是因為他打不過劉將軍。骨都侯仔細想想，和連打不過的人，骨都侯打得過嗎？就算屠部一萬鐵騎加上鮮卑兩萬騎，三萬人打善無城，能不能打下來，骨都侯心裡應該比末將清楚。」
帳中的笑聲徹底沒了。千夫長們臉上的表情變了，有人皺起了眉頭，有人把手從刀柄上移開。
呼衍骨都侯的目光從那片牧場輿圖移到戲志才臉上，盯了好一會兒，目光像刀子一樣在戲志才臉上剜來剜去。
「你說得對，三萬人打善無，未必打得下來。但屠部這一萬騎也不是白來的。和連答應給我們五千匹馬、一萬頭牛、三萬隻羊。劉政能給我們什麼？一張圖？」
戲志才把帛書捲起來收進袖子裡。「骨都侯要的東西，劉將軍現在給不了。因為那些東西在和連手裡，打贏了才能拿到。但劉將軍可以給骨都侯一個承諾，此戰之後，這片牧場歸屠部。骨都侯可以派人去實地查驗，水草豐美與否，到時一看便知。」
呼衍骨都侯往後靠去，仰頭望著帳頂，帳中突然陷入一陣沉寂，一旁的幾個千夫長知道骨都侯這是思考的習慣，沒人敢出聲打擾。
良久後，骨都侯他坐直了身子。
「你剛才說，你叫戲志才。」
「是。」
「你是潁川人？
」
「潁川陽翟。」
呼衍骨都侯忽然笑了。「潁川出謀士，果然名不虛傳。你一個人跑到我大營里來，不怕我砍了你的頭，拿去跟和連換賞賜？」
戲志才雙手背在身後，袖中的手慢慢握緊。「骨都侯不會。殺了在下，骨都侯什麼都得不到。不殺，骨都侯至少還有機會能拿到那片牧場。」
帳中安靜了片刻。呼衍骨都侯站起來，走到戲志才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一陣。
戲志才站在那裡紋絲不動，脊背挺得筆直，自光與呼衍骨都侯對視，沒有躲閃，也沒有挑釁，像一面平靜的湖水。
「再加一萬石糧草。」
戲志才沉默了片刻，手從背後鬆開，垂在身側。「可以。只要骨都侯退兵，一萬石糧草，三個月內送到屠部牧場。另外，末將還有一個提議。」
呼衍骨都侯眯起眼睛。「說。」
「骨都侯退兵之後，可以做出向北進攻鮮卑的態勢。不必真打，做出樣子就行。和連聽說後方不穩，必然分兵回援。善無城下的壓力就小了一半。劉將軍打贏了這一仗，骨都侯拿到牧場和糧草，兩全其美。」戲志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語氣誘惑道。
呼衍骨都侯沒有多言，轉身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馬奶酒一飲而盡。
帳中幾個千夫長低聲交換了幾句，聲音很低，用的是匈奴語。戲志才一個字都聽不懂，目光定在呼衍骨都侯臉上。
呼衍骨都侯把酒碗放下，抬起頭看著戲志才。「退兵可以，佯攻鮮卑也可以。但糧草要先送。一萬石，少一粒都不行。牧場的事，等劉政打贏了再說。打贏了，派人來屠部談。輸了，那什麼都不用談了。」
戲志才抱拳。
呼衍骨都侯揮手讓他走，沒有留人，也沒有派人送他。
戲志才轉身出了帳，寒風撲面而來，讓他的精神更警醒了幾分。
他牽過馬來，翻身上去，出了南匈奴大營。走出去很遠才回頭望了一眼，營地里依舊燈火通明，人聲嘈雜。
劉政收到戲志才的消息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戲志才的親筆信，半路遇一路斥候送回來，信中寫著屠部已退，需要糧草一萬石，屠部將做出北上進攻鮮卑的姿態。
劉政把信看了兩遍，臉上浮出笑容。不愧是謀國之士，一萬多人的南匈奴就這樣被解決了，還多了一股助力。
沒有過多猶豫，劉政當即派人前往善無調集一萬石糧草送去屠部營地。
此時骨進的鮮卑大軍已經不到五十里了。南匈奴退兵的消息還沒傳到他耳朵里，再過幾天他才會知道。知道了也沒用，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骨進騎在馬上，望著南邊那道灰黃色的地平線。
身後是兩萬鮮卑騎兵，旌旗連綿，刀槍如林，馬匹不安地打著響鼻，馬蹄在地面上刨出一道道淺溝。約定的時辰已經過了，屠部的人沒有來。
從清晨等到午後，斥候派出去一撥又一撥，回來的都搖著頭。
骨進派出去最遠的那撥斥候跑出去上百里，帶回來的消息只有一個，屠部大營已經空了，營地上只剩灶坑和馬蹄印，方向朝西。
骨進的手背青筋暴起，馬鞭的皮條在他掌心裡勒出一道紅印。
骨進閉上眼睛，他想起了檀石槐。老大人活著的時候說過一句話，「草原上的仗，七分靠膽，三分靠謀。膽沒了，謀略得再精也是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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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進睜開眼，眼中閃過狠辣和堅定，拔出腰間的刀，刀身在夕陽下一閃。他策馬從陣前跑過，刀尖指天，從陣頭跑到陣尾，兩萬雙眼睛跟著他的刀尖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