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堵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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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亥還在牟平縣城裡清點糧草的時候,斥候跑進來了。那斥候腿在發抖,聲音也在抖。

  「渠帥,北邊發現了官軍騎兵!黑壓壓的一大片,至少有幾千騎,離牟平不到百里!」

  管亥的手停在半空中,呆愣片刻之後,他把手裡的糧袋子扔到車上。

  趙弘也從外面衝進來,鎧甲跑歪了也顧不上正。「渠帥,劉政的騎兵追上了!好多人,最少五六千!」

  管亥咬了咬牙,他回頭看了一眼堆成小山的糧草,夠全軍吃上兩個月了。

  黃巾全軍快速集結,管亥的人馬從牟平南門出發。糧車排成長龍,牛車、馬車吱吱呀呀地響。

  管亥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回頭望了一眼北方的天際線,眼中滿是凝重!

  關羽的騎兵在午時趕到了牟平。城裡的百姓縮在路兩邊,眼神空洞。沒有人迎接,也沒有人抵抗。關羽勒住馬,問一個蹲在路邊的老人:「黃巾軍往哪邊走了?」

  老人指了指南邊。「走了快半天了。」

  關羽撥轉馬頭,長刀向南一指。六千騎兵穿過牟平縣城,沿著官道向南追去。

  太史慈跟在關羽身側,槍尖上的紅纓被風吹得繃直。他低頭看了一眼路面上的車轍印,很深。

  「將軍,天黑之前追得上。」

  關羽嗯了一聲。

  管亥跑了半天,跑到一條河邊。河不寬,但水深,沒有橋。擺渡的船夫早就跑光了。士卒們砍樹搭橋,忙活了半天才搭好幾座簡易的木橋。糧車一輛一輛地過,過得很慢,排隊的車輛在河岸上擠成一團。

  關羽的騎兵追到河邊時,管亥的後隊還在渡河。河對岸煙塵滾滾,前隊已經走遠了,後隊擠在渡口,亂成一鍋粥。關羽沒有猶豫,長刀一指,騎兵從河岸上衝下去。

  獨孤部的騎兵沖在最前面。戰馬踏進河水裡,水花濺起老高,騎手們伏在馬背上,彎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衝到河岸時,管亥的後隊還沒反應過來,被砍倒了一片。雁門軍的漢騎緊隨其後,揮舞著長刀,從側翼包抄,把管亥的後隊圍在渡口。

  太史慈跟在關羽身後,一連挑翻了數個黃巾。一支冷箭從側面飛來,他偏頭躲過,箭矢擦著耳朵飛過去,釘在身後一棵樹上,箭羽還在顫動。關羽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了。

  管亥在河對岸看見後隊被圍,臉色鐵青。

  趙弘急道:「渠帥,救不救?」

  管亥盯著河對岸看了片刻,冷聲下令:「走。」

  後隊的兩千多人被圍在渡口,不到一個時辰就被全殲了。俘虜蹲在河灘上,雙手抱頭,渾身濕透。河面上漂著屍體和折斷的兵器,河水被血染成淡淡的紅色。

  周倉策馬過來,大刀還在往下滴血。「關將軍,殺了六百多,俘虜一千多,跑散的不到二百。」

  關羽沒有回頭。「留兩百騎兵看守俘虜,人馬快速過河。」

  劉政的步卒在一天後趕到了渡口。張飛帶著幾千步卒沿官道急行軍,沒人叫苦。

  高順的陷陣營走在隊伍最後面,五百陷陣營輕裝急行,身邊跟隨著數百輔兵和馱馬,馱馬上是陷陣營的重甲和武器,所以陷陣營行進速度絲毫不慢。

  劉政蹲在渡口邊,看著地上那些車輪印。車轍往南延伸,漸漸消失在遠處的丘陵間。

  戲志才站在他身邊。「將軍,管亥還在跑。黃巾士卒疲憊,再追一兩日,他就跑不動了。」

  劉政站起來,拍了拍手。「傳令下去,騎兵今夜不歇,繼續追。步卒明日天亮出發。」

  戲志才點了點頭,叫來傳令兵一一吩咐下去。

  此時管亥站在一處山坡上,望著南邊那道山樑,臉上的表情像被刀子剜過。

  山樑不高,橫在兩座丘陵之間,正好卡住了進山的必經之路。

  官軍不知道什麼時候搶到了前面,在山樑上挖了一道簡易的防禦工事,前面擺了兩排拒馬,拒馬後面是一道矮牆,矮牆後面人影綽綽,刀槍林立。

  看旗號打的是「皇甫」,字不大,在暮色里看不太清,但那面紅旗往那兒一插,就像根釘子似的扎在管亥心口上。

  趙弘從前面跑回來,氣喘道:「渠帥,打探清楚了。山樑上的官軍大概三四千人,他們一天前就到了,搶在我們前面占了這道梁子。」

  管亥問:「後面呢?山樑後面還有沒有官軍?」


  趙弘說不知道,派出去的斥候翻過山樑就沒回來,估摸著是被官軍截住了。

  管亥沉默了片刻。他回頭望了一眼北邊,那裡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什麼也看不見,但劉政的騎兵就在那片黑暗裡的某個地方,追得很緊,像條餓狼似的咬著不放。

  「渠帥,咱們繞路吧?從西邊繞過去,多走兩天路,總能進山。」趙弘的聲音帶著試探。

  管亥沒看他。「西邊是沼澤,輜重車過不去。糧食本來就不多,丟了糧草就算進了山也是死路一條。」

  趙弘聞言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管亥把目光從山樑上收回來,掃了一眼自己的隊伍。士卒們歪七扭八地坐在山坡上,有的在啃乾糧,有的在喝水,有的抱著兵器睡著了。幾天連續行軍,人困馬乏,士氣已經低到了谷底。管亥攥著刀柄,攥得指節發白。

  當夜,管亥召集各部頭領議事。篝火堆在中間,火光照著周圍那些疲憊的臉。管亥把情況說了,前面官軍堵路,後面還有追兵,繞路也是死路一條。

  一個頭領問打不打。管亥看了一眼山樑的方向,「打!明天天亮,全軍強攻。打穿了進山,打不穿……」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打不穿是什麼下場。

  趙弘又問了一句張寶那邊會不會來援兵。管亥把一節枯枝扔進火堆,火星濺起來,落在他手背上,他沒躲。火光映著他的臉,明暗交替。「他們估計也自身難保,顧不上我們。」

  這一夜,沒有人睡得好。

  天剛蒙蒙亮,管亥就上了陣。他把隊伍拉到了山樑下面,一萬多人鋪在曠野上,陣型算不上嚴整,但氣勢還在,旌旗密密麻麻,刀槍晨光里閃著冷光。

  管亥騎在馬上,拔出刀來朝前一指。前排的士卒開始向前移動,腳步不快,但很沉,踩在地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山樑上的官軍早就準備好了。矮牆後面弓弩上弦,長槍架好。統軍校尉姓陳,是皇甫嵩手下的一員偏將,四十來歲,打仗穩當,從不冒進。

  他蹲在矮牆後面,看著山下那片黑壓壓的黃巾軍,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對身邊的士卒說了一句「穩住」,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全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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