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瞞天過海將計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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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政正在帳中看輿圖,突然一名斥候闖入大帳,滿臉驚慌!

  「將軍,北邊出事了!」

  劉政聞言猛地抬頭。斥候跪在地上,喘得說不出話,嗓子像被人掐住了。田豫遞了碗水過去,他灌了一大口,水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淌,他也顧不上擦。

  「北邊……東北方向,張寶、張梁,五萬多人……」

  劉政手裡的筆停了,筆尖的墨汁滴在輿圖上都昌城的位置,洇開一團黑色的圓。他放下筆,走到斥候面前蹲下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說清楚。」

  斥候深吸一口氣,把一路上的見聞倒了出來。他帶著人往北邊探到三四十里外,原以為只是搜索潰兵,沒想到在一片丘陵地帶撞上了大股黃巾軍。

  那黃巾軍旌旗遮天,煙塵漫天,行軍隊伍延綿數里望不到頭。黃巾軍旗號打著「張」,不下四五萬人,正往西南方向推進。看架勢和行軍方向正是都昌城!

  劉政站起來,轉身面朝輿圖,雙手撐在案沿,指節捏得發白。他在輿圖上標註的都昌城外官軍與黃巾軍的對峙線,以及皇甫嵩大營的位置,與那條從北邊插過來的箭頭之間,隔著一道致命空檔。

  如果張寶和張梁的五萬人馬從北邊突然殺入,皇甫嵩的大營就會被前後夾擊,正面管亥再拼死衝出來,三路人馬誰也別想活。

  戲志才也站了起來,走到輿圖前。田豫站在後面,眉頭緊皺,兩人都在瘋狂的思考對策!

  劉政的腦袋裡轟的一聲,連日來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終於有了確切的形狀,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啪」地斷了。

  從公孫犢陣亡的那一刻起……不對,從第一次跟管亥交手開始,他心裡就有一個疙瘩,一直解不開……

  管亥和張寶張梁之間的那些矛盾,那些傳聞,那些各路探子帶回來的「離心離德」的消息,來得太容易了。容易到像是有人故意遞過來讓他看見一樣。

  黃巾軍從起義那天起,各渠帥的信念都十分統一,張角三兄弟在太平道中的威望高絕,無人能及。張角雖死,張寶、張梁繼承了「地公將軍」和「人公將軍」的名號,太平道的信徒依然奉他們為神明。

  管亥憑什麼跟張寶張梁鬧掰?張寶張梁憑什麼放著青州的幾萬人馬不要,跟管亥分道揚鑣?一切都是假的。那些不合、矛盾、各自為戰的傳聞,全是演給官軍看的。

  管亥把大軍擺在都昌城外,當活靶子,演一場敗中有序的敗仗。他故意把那兩萬烏合之眾送給官軍殺,去蕪存菁的同時,還能消耗官軍的有生力量。

  而那些被俘的黃巾軍嘴裡說出來的「張寶張梁與管亥不合」,也全是張寶張梁撤退之前安排好的台詞。

  管亥在賭,賭皇甫嵩會吃掉他近兩萬士卒,然後輕敵、冒進,把全部主力壓在都昌城下。到那時候,張寶和張梁的五萬生力軍從北邊殺出來,突襲皇甫嵩的大營,官軍必敗!

  劉政撥開帳簾大步往外走,關羽在帳口碰見他,看他臉色不對。劉政說去找皇甫嵩,關羽翻身上馬跟了上去。

  皇甫嵩的中軍大帳里,劉政把斥候的發現一股腦全說了出來。帳中點著好幾盞油燈,燈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帳布上,一晃一晃的。他盯著皇甫嵩的臉,卻沒見對方露出任何驚慌神情,倒像是穩坐釣魚台一樣波瀾不驚。

  皇甫嵩看了他一眼,端起案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知道了。」

  就三個字。劉政的腦子短暫地斷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將軍,張寶張梁五萬人從北邊殺過來了。咱們的營盤正對著管亥,要是兩面受敵……」

  「無妨!」皇甫嵩把輿圖往劉政這邊推了推,手指在北邊某個位置輕輕點了一下。劉政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落下去,看見那上面用硃筆畫著一個圈,圈的旁邊標註了一個名字。

  朱儁!

  劉政猛地抬起頭。「朱將軍不是在南陽嗎?他什麼時候來的青州?」話說一半,他已經明白過來了。右車騎將軍朱儁本該在南陽,剿滅黃巾軍的殘部,不可能出現在青州。除非皇甫嵩早就料到這一步。

  皇甫嵩坐直了身子,聲音不緊不慢。「去年冬天,張寶張梁從冀州往青州跑,我就給朱公偉去了信,讓他從南陽移兵北上,在東邊候著。一來防著管亥跟張寶會合,二來防著黃巾軍狗急跳牆從背後抄我的後路。」他停了一下,把輿圖朝劉政那邊推得更近了一些。「一個多月前,朱公偉就帶兵到了青州。我為什麼跟管亥在城外交手糾纏?就是等各路人馬到齊。朱公偉藏在暗處,就看誰先沉不住氣。」


  劉政雙手撐在案沿,看著輿圖上那個硃筆標註的圈,終於把這兩年的脈絡串起來了。

  年前在南陽,朱儁率軍圍剿宛城黃巾軍孫夏等部。那時他剛因戰功卓著,從右中郎將升遷鎮賊中郎將,進封西鄉侯。

  靈帝一紙詔書,朱儁隨即進拜右車騎將軍,更封錢塘侯。

  早在張寶、張梁在青州流竄劫掠的那一刻,皇甫嵩就已經看出了管亥和張寶張梁的計策,並確定了破解之法。

  皇甫嵩於是將計就計,用都昌城這個餌釣住黃巾軍主力,讓朱儁從南陽秘密北上青州,在張寶、張梁的必經之路上設下伏兵。

  斥候發現張寶張梁的那一刻,就意味著朱儁該動手了。

  「朱將軍帶了多少人?」劉政問。

  「三萬。他從南陽帶過來的,全是打過硬仗的老卒。」皇甫嵩把輿圖一卷,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說不上是笑,更像是鬆了半口氣。」

  「早在一個月前,朱公偉就從南陽出發,走豫州、過兗州,一個多月才到青州邊境。我為什麼跟管亥糾纏這麼久?就是在等朱公偉。管亥拖著我,我拖著管亥。他以為拖住了我,其實是我拖住了他。他以為張寶張梁是藏在暗處的刀,殊不知朱公偉才是那把刀。」說完,緩緩喝乾了碗裡的茶。

  「傳令下去,各部準備。明日,朱公偉在北邊動手,我們這邊該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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