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封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張角的人頭送到洛陽那天,是七月中旬。驛馬從廣宗出發,日夜兼程,信使進洛陽城時已是深夜,朱雀大街上空無一人,只有巡夜的士卒舉著火把從街角轉出來,看見那匹口吐白沫的戰馬和馬上伏著的人,連忙讓到路邊。

  信使在宮門前滾下馬,爬起來把背上的木匣解下來,雙手捧著遞上去。

  木匣不大,方方正正,用黑漆封著,縫隙處貼著封條。

  當值的宦官接過木匣,看見上面「捷報」二字,手抖了一下,轉身就往宮裡跑。木匣在宦官手裡一晃一晃的,裡面那顆人頭在匣子裡來回滾動,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靈帝已經睡下了,張讓在寢殿門口攔住了送木匣的內侍,低聲問了一句「什麼東西」,內侍說是廣宗來的捷報。

  張讓猶豫了片刻,還是進去叫醒了靈帝。榻上的靈帝披著外衣坐起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臉上帶著被突然叫醒的倦意。張讓點燃了榻邊的蠟燭,燭火跳了幾下才穩住,把靈帝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屏風上。

  木匣打開,張讓跪在旁邊,雙手捧著一卷絹帛,展開,念道:「臣皇甫嵩,頓首再拜。臣率諸軍攻廣宗,賊帥張角,於七月十一日授首……」

  靈帝沒有聽完,他伸出手,把木匣轉過來,低頭看著裡面那顆人頭。燭光照在臉上,那張臉已經被石灰醃過,皮膚干縮發黑,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張角閉著眼睛,額頭上的皺紋很深,像刀刻的一樣。靈帝看了很久,把木匣蓋上,推到一邊。

  「讓尚書台擬旨。明日朝會,宣讀。」

  第二天一早,德陽殿的氣氛與往日不同。百官入殿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張角死了,這個消息在清晨已經傳遍了洛陽城。昨晚接到捷報的不止靈帝一人,各府的耳目在宮門內外穿梭了一夜,天沒亮消息就遞到了每一座宅邸的案頭。

  袁隗走在文官隊列的最前面,步伐不緊不慢,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身後幾個大臣低聲交談著什麼,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參與。

  袁紹和袁術跟在各自的位置上,袁紹的目光掃過殿內,落在武將隊列前排的何進身上,又移開了。

  何進站在那裡,甲冑鮮明,可臉色不太好。張角死了,廣宗破了,冀州的仗眼看就要打完。功勞全是皇甫嵩的,還有那個劉政的。他這個大將軍,從頭到尾沒有離開過洛陽。

  靈帝坐在御座上,冕旒的珠子垂在額前,遮住了他的眼睛。百官山呼萬歲之後,張讓展開絹帛,宣讀了皇甫嵩的捷報。讀完之後殿內沒有人說話,沉默持續了幾息,靈帝緩緩開了口。

  「張角伏誅,廣宗已破。冀州黃巾,指日可平。此番平亂,諸將用命,朕心甚慰。」他的聲音不大,透過冕旒的珠子傳出來,帶著一絲喜悅和興奮。

  靈帝抬了抬手,張讓又從案上捧起一卷黃綢,展開,清了清嗓子。

  「車騎將軍皇甫嵩,總領軍事,調度有方,身先士卒,親冒矢石,功在社稷。封槐里侯,食邑八千戶。加車騎將軍號如故,賞金五百斤,絹千匹。」

  殿內響起低低的議論聲,很快又安靜了下去。

  「北中郎將盧植,雖因事獲咎,然其圍困廣宗,殺敵無算,功不可沒。即日釋歸,官復原職,拜尚書。賞金三百斤,絹千匹。」

  袁隗微微皺了一下眉,看了看身邊同僚的臉色,又恢復了面無表情。

  「討虜校尉劉政,涿縣一役,以寡擊眾,斬首八千,俘獲無算。廣宗之圍,扼守要道,使賊不得竄逸。擢為討虜將軍,秩比二千石,假節,統領雁門軍如前。賞金百斤,絹千匹。」

  曹操也在封賞名單之列。騎都尉出身,在潁川跟隨皇甫嵩火攻長社有功,又率部在兗州擊敗黃巾軍,遷濟南相。

  袁紹、袁術、何進各有加封,或增邑,或加銜,或賜物,但都是循例而為,遠不如皇甫嵩和劉政突出。

  靈帝坐在御座上,看著群臣的反應。袁隗沒有反對,馬日磾沒有反對,陳球也沒有反對。還有那些以前動不動就跳出來說三道四的人,今天都閉了嘴。

  黃巾肆虐,各地世家豪強大戶時有被黃巾軍屠滅滿門,眾多慘案早就傳到洛陽。沒有人願意在這種時候站出來,跟一個還在戰場上廝殺的將領過不去。

  散朝後,何進沉著臉走出了德陽殿。他跟袁隗走在一起,步子很大,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袁隗走得不緊不慢,何進也不催,兩人並肩走了很長一段路。

  「司徒大人,劉政那小兒居然升了討虜將軍。」何進聲音壓得很低。


  袁隗捻著鬍鬚。「是啊,升了。討虜校尉升討虜將軍,也不算破格。他在涿縣打了勝仗,在廣宗又立了功,朝廷不能不賞,陛下也不能不賞。大將軍何必在意一個邊將的升遷?」

  何進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

  劉政的任命詔書送到軍中時,是七月底。

  傳旨的還是那個姓王的內侍,這回他穿了一身新衣裳,態度比在洛陽時更加恭敬,見了劉政老遠就拱手彎腰。

  劉政跪接詔書,聽王內侍念完那篇文縐縐的制文,磕了一個頭,起身接過詔書。

  王內侍笑著道賀,說了一大堆吉利話,讓人抬上來一個大箱子,是一套嶄新的將軍鎧甲。甲片是鐵質的,打磨得很亮,在陽光下閃著銀白色的光,比劉政身上那套鐵甲重了不少。

  關羽站在旁邊,看著那套鎧甲,目光在甲片上停了停。「好甲。」張飛湊過來,伸手敲了敲甲片,梆梆響。「校尉,這甲比俺們自己打的強多了。」劉政嗯了一聲,讓人把箱子搬進大帳。

  送走王內侍,田豫和戲志才一前一後走進來。田豫手裡拿著帳冊,戲志才手裡捧著輿圖,兩人在案几旁邊坐下。

  田豫翻了翻帳冊。「校尉,朝廷賞的百斤金、千匹絹,運回去之後怎麼處置?」

  劉政想了想。「金鑄餉,絹留一半分給有功將士,另一半送去互市。今年冬天來得早,草原上的皮貨便宜,多換些回來,給士卒做冬衣或製成皮甲。」田豫應了,低著頭在帳冊上寫了幾筆。

  戲志才在旁接著道:「校尉,討虜將軍!秩比二千石,從今往後,校尉在雁門,說話的分量就不一樣了。」

  劉政端著碗喝水。「分量再重,也得看人。朝中那些人對我們的態度不會變,該防的還是得防。」

  戲志才搖了搖頭。「校尉,我說的是另一件事。討虜將軍,雖然還是雜號將軍,但將軍就是將軍,比校尉高了一級。戰時二千石以下可以先斬後奏。誰還敢在糧草兵甲上做手腳?」

  劉政喝著水,點點頭明白戲志才話中含義。

  討虜將軍!

  是圖謀整個并州的起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