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朝野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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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殿裡安靜了一瞬。靈帝端著酒碗,手僵在那裡,碗裡的酒晃了一下,濺了幾滴在案上。

  張讓愣了一下,隨即匍匐在地:「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劉校尉一戰而解涿郡之圍,真乃宗室麒麟!」

  靈帝放下酒碗,靠在憑几上不知道在想什麼。他的眼袋還是那麼深,嘴唇上也沒什麼血色,可那雙一直懶洋洋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斬首八千,俘獲兩萬。」靈帝把戰報又看了一遍,手指在「討虜校尉劉政」這幾個字上停了片刻,然後對蹇碩說了三個字,「議功吧。」

  捷報在德陽殿公布時,朝堂上的反應比靈帝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司徒袁隗站在文官隊列的最前面,聽了戰報,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他的身後,袁紹和袁術並肩而立。

  袁紹低聲說了一句:「七千破五萬,這個劉政有點本事。」

  袁術撇了撇嘴,沒說話。他是嫡子,一向看不起袁紹這個庶出的兄長,也看不起劉政這個邊郡宗室。

  太尉馬日磾捋著鬍鬚,慢悠悠地說了一句:「雁門邊軍,果然能戰。」語氣不咸不淡。

  司空陳球年紀大了,站得腿腳發軟,可他的腦子比在場的年輕人都清醒。他聽完戰報,沉吟了片刻,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閉嘴的話:「劉政的兵,是陛下用募軍令和屯田令養出來的。他打贏了,說明陛下是對的。」這話說得四平八穩,既肯定了劉政的戰功,又把靈帝的面子抬得高高的。

  靈帝坐在御座上,冕旒的珠子垂在額前,遮住了半張臉。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三下。這是他的習慣,不高興的時候叩得慢,高興的時候叩得快。這一次,叩了三下,比平時快了那麼一點。

  散朝後,何進沉著臉走出了德陽殿。

  他跟袁隗走在一起,步子很大,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何進一路上沒有跟袁隗說話,走到宮門口才停下來,轉身看著袁隗,聲音壓得很低:「司徒大人,劉政手裡現在有多少人?」

  袁隗知道他問的不是劉政帶去涿縣的兵力,是劉政能調動的總兵力。這個問題,他早就讓人摸過底了。

  「雁門邊軍,加上募軍令的三千,加上他自己的部曲,再加上扈從軍和獨孤部的人馬,少說也有萬餘人。這次南下他帶了七千精銳,留在雁門的還有四五千人。」袁隗捻著鬍鬚,慢慢說道,「大將軍,劉政這個人,已經不只是邊關將領了。」

  何進的臉色更加陰沉了。他是大將軍,總鎮京師,統領天下兵馬。靈帝用募軍令和屯田令養出了一支只聽劉政號令的邊軍,用朝廷的糧餉餵出了一支私兵。靈帝故意繞開了他這個大將軍,何進對此無可奈何。

  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大步走了。

  此時的洛陽,空氣里已經開始有了夏天的熱意。可朝堂上的風,比任何時候都冷。

  靈帝把劉政的捷報抄送了兩份,一份送去潁川給皇甫嵩和朱儁,一份送去冀州給盧植。送出去的不光是捷報,還有一個信號,靈帝對他們的戰果很不滿意。

  當天夜裡,靈帝在偏殿裡獨自坐了很久。張讓端著酒壺進來,被他揮手趕了出去。

  案上的燭火跳了幾下,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他不知道劉政這把刀能砍多久,但他知道,現在已經沒有別的刀可用了。

  盧植在廣宗,皇甫嵩和朱儁在長社,劉政在涿縣,一個一個都在拼命。靈帝端起已經涼了的酒碗,一飲而盡,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別讓朕失望。」

  遠在潁川前線的皇甫嵩收到了劉政的捷報。他看了一遍,遞給身邊的朱儁。

  朱儁一隻手接過,草草看完,冷笑了一聲。他的部隊被波才打得太慘了,四萬中央精銳被一群泥腿子圍在長社,連城門都不敢出。劉政七千破五萬,他的四萬被七萬人圍著打,這對比太鮮明,刺得他心裡發堵。皇甫嵩把他的反應看在眼裡,沒有說話。

  涿縣!

  這一日,斥候帶回來了鄧茂的消息。

  鄧茂是程遠志的副手。程遠志被關羽斬殺時,鄧茂正在南門督戰,聽到北營潰敗的消息,他沒有沖回去送死,而是帶著南門的三千多殘兵掉頭就跑,鑽進涿縣西南的山林里,消失得無影無蹤。

  三天後,他又從山林里鑽了出來,在涿縣與中山國交界的幾個縣遊蕩,不攻城,專搶那些小莊園。

  戲志才把輿圖攤在案上,手指在鄧茂出沒的幾個地方劃了幾條線。「校尉,鄧茂在西南邊轉悠了好幾天,專挑小莊園下手。縣城牆高溝深,他這三千殘兵連雲梯都沒有,打不下來。」

  劉政看著輿圖,手指輕輕叩著案幾,忽然問了一句:「最近的世家豪強是哪幾家?」

  戲志才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微微上揚。「西南邊最近的是趙家和李家。趙家在望都縣有三百頃地,養著兩百多家丁,莊牆兩丈高。李家在唐縣的地盤小一些,一百多頃,莊牆也不如趙家結實。」他頓了頓,「校尉的意思是,把鄧茂趕過去?」

  劉政沒有直接回答,只說了一句:「鄧茂缺糧。」

  戲志才的眼睛亮了。手指在輿圖上劃了一條路線,從鄧茂現在的藏身處出發,繞過幾個已經空置的村子,先逼向趙家,再轉向李家。這條路線上的百姓早已人去屋空,鄧茂搶不到糧食,就不得不啃硬骨頭。

  當天下午,關羽帶著麾下騎兵出發了。他沿著鄧茂藏身的山林外圍,由北向南緩緩推進,不急不躁,每天只走二十里。

  不搜山,不堵路,只是壓過去。騎兵排成散兵線,在山林外圍巡視。

  鄧茂的探子看見漫山遍野的騎兵,嚇得連滾帶爬回去稟報。鄧茂臉色鐵青,咬著牙說了一個字:「撤。」

  關羽沒有追。他站在山崗上,看著鄧茂的隊伍像一條受驚的蛇,慌慌張張地鑽進了西南方的丘陵地帶,然後勒住馬,收兵回營。

  張遼滿臉疑惑,策馬過來問關將軍為什麼不追。關羽望著鄧茂逃竄的方向,淡淡地說了一句:「校尉有校尉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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