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雁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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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的并州,風還帶著涼意。

  安排好屯田的事宜,劉政便點齊人馬,往雁門關去了。隨行的有關羽等一眾武將,文士方面田豫和戲志才同車而行。

  劉大留在莊子照看,王放代管新兵營操練,各司其職。

  雁門關在勾注山上,離劉家莊二百多里。從繁峙往西,經崞縣、原平,一路都是山路,越走越高。走了兩天,遠遠望見一道山脊橫亘在天地之間,山脊上隱約有城牆的輪廓。

  戲志才掀開車簾,探出頭看了一眼,說:「這就是雁門關?」

  田豫騎在馬上,點頭道:「勾注山,雁門關就在山脊上。過了這道山,就是塞外了。」

  戲志才又看了一眼,沒有再說話。

  到了山腳下,路變得更窄,只能容兩車並行。山坡上的樹木稀疏,大多是矮松和灌木,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關城建在兩山之間的隘口上,城牆用青石包磚砌成,高約三丈,長約百丈,東西兩側延伸出去,與山脊的陡坡連成一體。

  城門洞不大,只能容一輛馬車通過,門洞上方嵌著一塊石匾,刻著「雁門關」三個字,字跡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了。

  城門口站著幾個士卒,穿著破舊的皮甲,兵器歪歪斜斜地扛在肩上。看見劉政的隊伍,一個什長模樣的人迎上來,抱拳道:「敢問是哪位將軍?」

  陳溯策馬上前,亮了劉政的公文。什長接過去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變了,連忙跪下行禮:「不知劉校尉駕到,小的有失遠迎。」

  劉政擺了擺手,讓他起來。「都尉在不在?」

  什長猶豫了一下,說:「都尉……已經走了。」

  「走了?去哪兒了?」

  「回洛陽了。前天走的,說是朝廷調他回去兵部任職。」什長說著,小心翼翼地看了劉政一眼,「校尉,關里現在沒人做主,弟兄們都盼著您來呢。」

  劉政點了點頭沒有接話,策馬進了關。

  雁門關比他想像的要破敗得多。城牆還算完整,可關內的營房年久失修,有的屋頂塌了半邊,有的牆壁裂了大縫。

  校場上長滿了雜草,幾根旗杆歪歪斜斜地立著,旗子不知去向。兵器架上是空的,只有牆角堆著幾捆生了鏽的長矛。

  士卒們三三兩兩蹲在牆根下曬太陽,有的在補衣裳,有的在啃乾糧,看見劉政的隊伍進來,紛紛站起來張望。

  「這就是雁門關?」張飛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幾分不滿,「比俺們莊子上還不如!」

  關羽沒有接話,目光掃過那些破敗的營房和懶散的士卒,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劉政讓人把隊伍安頓下來,自己帶著關羽等人去巡視關防。關城不大,從東走到西不過一炷香的工夫。

  城牆上有幾處豁口,用碎石胡亂堵著,一推就倒。箭樓里空空蕩蕩,連張弓都沒有。糧倉里只有幾百石陳糧,發了霉,散發著一股酸臭味。武庫里更慘,幾十副破皮甲,幾十把卷了刃的刀……

  「這就是邊軍的家底?」張飛忍不住了。

  高順蹲下來,撿起一副皮甲看了看,又扔下了。「這副甲,連獵戶的都不如。」

  戲志才站在城牆上,望著關外一望無際的草原,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校尉,這不怪他們。雁門關的邊軍,朝廷多少年沒管了?糧餉不發,兵器不給,人跑了也不補。能剩下這些人,已經不錯了。」

  劉政沒有說話。他知道戲志才說得對。漢末邊軍糜爛,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光武帝廢郡國都尉後,邊郡的軍事歸太守管,可太守要管民政,哪有精力管邊防?兵是郡兵,將是將,兵不識將,將不識兵,平時種地,戰時湊數,能打仗才怪。

  靈帝雖然撥了三千兵,可那些兵還沒到,關里原有的兩千人就是這個樣子。他要做的,是把這些人重新練起來,把這道關重新撐起來。

  第二天一早,劉政把關里所有的士卒都集合在校場上。

  兩千多人,站得稀稀拉拉。有的穿著破皮甲,有的穿著百姓的衣裳,有的光著膀子。站沒站相,東倒西歪,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在打哈欠,毫無精氣神可言!

  張飛站在隊列前面,臉都黑了。關羽面無表情,可握刀柄的手緊了一下。

  劉政走到隊列前面,掃了一眼,開口了。

  「我是劉政,討虜校尉。從今天起,雁門關歸我管轄。」


  隊列里安靜了一瞬,隨即又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劉政沒有理會,繼續往下說。「朝廷撥了三千兵,正在路上。兵器甲仗,也在路上。糧草餉銀,也會陸續到位。可有一條,兵到了,甲到了,糧到了,你們能不能打,得看你們自己。」他頓了頓,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從今天起,關里的一切,按我的規矩來。操練、作息、賞罰,都有章程。不守規矩的,走人。守規矩的,留下。留下的,我不會虧待你們。」

  隊列里鴉雀無聲。

  張飛上前一步,黑著臉吼道:「都聽清楚了沒有?」

  「聽……聽清楚了。」稀稀拉拉的聲音。

  「大聲點!」

  「聽清楚了!」這次整齊了一些。

  劉政轉身對高順說:「從今天起,這些人歸你帶。先摸個底,能留的留,不能留的送走。操練的事,你來定。」

  高順點了點頭。

  關羽問:「騎兵呢?」

  劉政說:「關里原有的騎兵,你挑一遍,能用的編入你的隊伍。不能用的重新練。」

  關羽鄭重應下!

  戲志才站在城牆上看了一會兒,走下來,對劉政說:「校尉,這些兵不是不能打,是沒人管。給他們吃飽飯,發好兵器,練上兩個月,就是一支能守城的隊伍。」

  劉政問他怎麼看出來的。戲志才指了指隊列里一個站得最直的老卒,說那個人,至少當了十年兵,站姿氣勢騙不了人。有這樣的人在,底子就還在。

  劉政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是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站得筆直。他叫那人過來,問叫什麼名字。那人抱拳道:「校尉,末將張雄,在關里當了十二年兵。」

  劉政問了他的履歷。張雄是本地人,從小在邊塞長大,弓馬嫻熟,打過鮮卑人,也打過烏桓人,從小兵一步步升到隊率,因為不會巴結上官,一直升不上去。

  劉政讓他暫時在高順麾下當個屯長,幫著帶兵。張雄愣了一下,眼眶有些紅,抱拳道:「末將必不負校尉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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