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未來大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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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遼來的第三天,劉政把他叫到了書房。

  「文遠,坐。」劉政指了指對面的蓆子,自己先坐下了。桌上攤著一幅輿圖,邊角壓著兩塊方木,是雁門以北的草原地形。張遼進來的時候看了一眼輿圖,沒說話,規規矩矩地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劉政問他:「來了三天了,還習慣嗎?」

  張遼點頭:「習慣。營里的弟兄待我很好,關將軍教了我不少東西。」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很平靜,不像十七歲的年輕人。劉政想起自己十七歲的時候,剛從涿郡回來,帶著關羽張飛,心裡其實慌得很,只是面上不露。可張遼不是裝的,他是真的穩。

  「你從小跟著你叔父練武,又在郡里當過兵。我想聽聽,你以後想做什麼?」劉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語氣隨意,像是在拉家常。

  張遼沉默了一會兒,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攥緊了拳頭。「校尉,我想打鮮卑人。」他的聲音不高,卻很堅定,「我爹死在鮮卑人手裡,我叔父臉上那道刀疤也是鮮卑人砍的。草原上的胡人,年年南下,年年燒殺,朝廷管不了,我想管。」

  張遼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我知道我現在沒這個本事,可我會練。關將軍說我槍法太規矩,我就改。陳軍候說我騎射不夠快,我就練。總有一天,我要帶著騎兵殺到草原上去,讓那些胡人再也不敢南下。」

  劉政聽著,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慨。十七歲的張遼,已經想得這麼遠了。他笑了笑,把茶碗放下。「好,有志氣。不過打鮮卑人不是光靠勇猛就行的,還得懂兵法、懂地形、懂後勤。你讀過兵法,可你用過嗎?紙上談兵誰都會,真上了戰場,天氣、地形、士氣、糧草,哪一樣不對都能要你的命。從明天起,你每天下午到我這兒來一個時辰,我教你兵法。不是書上那些,是我自己打仗總結出來的。」

  張遼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抱拳彎腰:「謝校尉!」他的動作很大,差點把桌上的輿圖帶翻了,手忙腳亂地扶住,臉上露出了一絲少年人的窘迫。劉政看著他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這才是十七歲該有的樣子。

  張遼每天下午到劉政的書房學兵法。劉政不給他講那些高深的東西,就講自己打過的仗。

  黑風谷怎麼設伏,劉家莊怎麼防守,禿髮部那一仗為什麼把車陣擺在正面而不是兩翼。

  張遼聽得認真,有時候還會問幾個問題。有一次劉政講到禿髮部進攻車陣時,正面騎兵踩著自己人的屍體往上沖,張遼忽然插嘴問:「校尉,如果那時候禿髮樹機能不沖正面,而是把全部兵力壓到兩翼,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劉政想了想,說會。車陣的弱點在兩翼,兩翼一破,正面就守不住了。禿髮樹機能不是不知道,可他自信一口能吃掉車陣。還有,禿髮樹機能劫掠太原時如入無人之境,根本不把漢軍放在眼裡,更相信一萬鐵騎的實力。他最後把兵力分成三路進攻,導致哪一路都不夠強。

  劉政總結道:「自信是好事,但不能盲目自信,戰場上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不是實力強盛就能百戰百勝,史上以少勝多的戰役可不少!」

  張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關羽那邊也在教張遼。關羽教的東西跟劉政不一樣,不教兵法,教殺人的技巧。

  「馬戰跟步戰不一樣,步戰腳下要穩,馬戰腰上要穩。你的腰不穩,刀就砍不准。」關羽騎在馬上,長刀橫在身前,給張遼做示範。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沒有半點多餘的。

  張遼騎在另一匹馬上,跟著做,一遍不行兩遍,兩遍不行十遍。陳溯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對身旁趙煜說:「這小子進步太快了,再過幾個月,我怕打不過他。」趙煜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張飛也來湊熱鬧,拉著他喝酒。張遼不怎麼會喝,兩碗就臉紅,張飛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說:「文遠,你啥都好,就是酒量不行。當兵的不會喝酒,像什麼話!」張遼被灌得暈暈乎乎的,趴在桌上,嘴裡嘟囔著「張司馬,我真的不行了」,逗得張飛前仰後合。高順路過看見,皺了皺眉,把張飛訓了一頓,張飛嘿嘿笑著,不敢頂嘴。

  事後,張遼被高順領走了,跟陷陣營的人住在一起。高順的規矩嚴,不許喝酒、不許賭博、不許打架,犯了就罰,罰起來不留情面。

  張遼第一天搬進去,不知道規矩,晚上跟隔壁的弟兄多說了幾句話,被高順聽見了,罰他繞校場跑了十圈。張遼沒吭聲,穿上鞋就跑,跑完回來倒頭就睡。第二天早上起來,跟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高順看在眼裡,心中暗暗點頭。到了他麾下,學會的第一件事必須是軍紀!

  半個月後,張遼第一次參加了扈從軍的實戰演練。關羽把一千五百扈從軍分成兩隊,紅隊和藍隊,紅隊守,藍隊攻。

  張遼在藍隊,陳溯帶隊。演練開始後,陳溯帶著藍隊從側翼迂迴,張遼跟著他,兩人一左一右,直插紅隊後方。紅隊的騎兵發現了他們,調頭來堵,張遼一馬當先,長槍連挑三個,紅隊的防線被他撕開了一道口子。

  陳溯趁機帶著大隊衝進去,把紅隊打了個措手不及。演練結束後,關羽把張遼叫到一邊,說你那一槍刺得太高了,敵人一低頭就躲過去了,低一寸,直接從胸口穿過去。張遼點頭,說記住了。關羽看著他的臉,忽然說了一句:「你跟我年輕時很像。」張遼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接。關羽卻已經轉身走了。

  劉政站在校場邊上,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後世看過一本三國志,裡面寫張遼「少為郡吏,武力過人」。當時他覺得這只是史書上的一句套話,現在他知道了,這四個字背後,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武,是練到手上的繭子磨破了再長、長了再磨,是別人喝酒閒聊的時候他在校場上跑圈。這些,史書上不會寫。

  傍晚,劉政把張遼叫到書房,給他看了一本書。不是兵書,是一本手抄的《史記》,卷頁都卷了邊,有些地方還用硃筆做了批註。「這是我從涿郡帶回來的,盧公送我的。」劉政把書遞給他,「你拿去看,看完再還我。」

  張遼雙手接過,翻開第一頁,看見上面有一行小字——「持正,讀書明理,練武強身,二者不可偏廢。」落款是盧植。張遼抬頭看了劉政一眼,想問什麼,又沒問。

  劉政看出了他的疑惑。「盧公是我在涿郡求學時的老師,當世大儒。他教我——名是手段,不是目的。」他頓了頓,「你現在可能聽不懂,以後就懂了。」

  張遼把那本書抱在懷裡,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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