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流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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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月後,新爐子點火了。

  第一爐,出了三十斤鐵。

  周老鐵匠差點哭出來。

  他拉著劉政的手,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劉政拍拍他的手,笑道:「周師傅,往後還得多靠你。」

  周老鐵匠用力點頭。

  新爐子的事傳開後,谷里的匠人們幹得更起勁了。他們已經琢磨著要再造一座更大的爐子。

  劉政把這事交給周老鐵匠全權負責,自己又去看了那些礦工和學徒。

  礦工們挖出來的礦石,比以前多了三成。學徒們學手藝也認真,有幾個機靈的,已經能幫著打一些簡單的農具了。

  劉政心裡盤算著,再有兩個月,山谷這邊就能自給自足。到時候,兵器、農具,都不用愁了。

  又過了幾天,劉大帶著人回來了。

  同行的,不光有張飛的母親和族人,還有二十多個匠人。

  鐵匠八個,木匠七個,皮匠五個,還有幾個是泥瓦匠和篾匠。

  那些匠人站在莊門口,眼裡帶著忐忑和期待。

  劉政親自迎出來,一一行禮。

  「諸位師傅遠道而來,辛苦了。往後在莊上,只要肯幹活,糧食管夠,月錢足付。」

  那些匠人聽了,心裡的石頭才落了地。

  張飛的母親被劉福親自送到後院安頓。張飛跟在後面,手足無措,嘴裡只是叫「娘,娘」。

  張母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眶紅了,卻笑著說:「長進了,長進了。」

  當天晚上,劉政在莊裡擺了幾桌酒,給遠道而來的匠人們接風。

  張飛喝得最多,拉著劉政的手,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持正,俺這輩子,跟定你了。」

  關羽在一旁看著,也是笑容滿面。

  高順依舊話少,只是給劉政倒酒的時候,眼裡更亮了。

  劉政喝了不少,腦子卻還清醒。

  他坐在那裡,看著這一屋子的人。

  劉政忽然想起一句話。

  百川歸海,有容乃大。

  他端起酒碗,沖眾人舉了舉。

  「往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眾人齊聲應和。

  那聲音,在春夜裡傳得很遠很遠。

  第二天,劉政便帶著這些匠人進了山谷。

  山路上,那些匠人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有人小聲嘀咕:「這地方真夠偏的。」旁邊的人趕緊拉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別亂說話。

  劉政聽見了,回頭笑道:「偏是偏了點,可勝在安穩。諸位師傅往後就在這兒做事,吃住都有人管,按月發錢,逢年過節還有賞賜。」

  那說話的匠人訕訕地笑了笑,不敢再多嘴。

  進了山谷,得到通知的老鐵匠周藝已經帶著人在谷口等著。兩撥匠人見了面,互相打量著,氣氛有些微妙,這山谷里的匠人是「老人」,新來的算是「新人」,難免有些生分。

  劉政把周藝叫過來,低聲道:「周師傅,往後這些人歸你管。手藝好的,就讓他們上手。手藝生些的,就先帶著。一視同仁,別分什麼新舊。」

  周藝點點頭:「屯長放心,老漢心裡有數。」

  劉政又對著那二十多位新來的匠人,把山谷里的事交代了一遍:每月工錢,按手藝高低分三等。家裡有老小的,可以接來同住,莊上給安排住處。

  那些匠人聽了,臉上的喜色越發濃郁。

  交代完這些,劉政把周藝和幾個手藝最好的匠人叫到一間草棚里。

  「周師傅,我有個想法,想跟諸位師傅商量商量。」

  他從懷裡掏出幾張紙,上面密密麻麻畫著些圖樣。

  「咱們現在鍛造兵器,是一個師傅從頭打到尾。從選料、鍛打、淬火、打磨,全是自己來。這樣打出來的東西是精細,可太慢了。一個人一天也就一兩把刀,一個月下來,出不了多少貨。」

  幾個匠人互相看看,不知他要說什麼。

  劉政指著圖紙,開始解釋。

  他把打制兵器的過程拆成幾道工序,每個匠人只負責其中一道。


  第一道,選料。專人從礦石里選出好鐵,按分量分好。

  第二道,鍛打粗坯。幾個力氣大的匠人專門把鐵塊燒紅,錘打成刀坯、槍頭坯。

  第三道,精鍛。手藝好的匠人接過粗坯,細細鍛打出形狀。

  第四道,淬火。專人負責燒火、掌握火候,把鍛好的刀槍放進水裡淬火。

  第五道,打磨。幾個學徒專門負責用磨石把刀槍打磨鋒利。

  第六道,裝配。木匠那邊做好刀柄、槍桿,送到這邊來裝上。

  第七道,檢驗。周藝親自過目,合格的入庫,不合格的返工。

  「刀是這樣,槍也是這樣,箭頭、甲片都一樣。每一道工序都有人專門干,熟能生巧,越干越快。」

  劉政說完,看向那幾個匠人。

  周藝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拍了下大腿。

  「屯長,老漢幹了一輩子鐵匠,怎麼就沒想到這個?」

  另一個老匠人道:「這麼幹,一個人就干一樣活,天天干,那可不就越精越快了?像打磨和裝配刀柄耗時耗力,完全可以交給學徒完成!」

  劉政點頭:「對。不光快,還好。專門干一道活的,比啥都乾的人精。咱們先把刀和槍的流水線搭起來,等熟了,再弄甲片、箭頭。」

  幾個匠人越聽眼睛越亮,紛紛點頭。

  說干就干。

  周藝把山谷里的匠人分成幾撥,按手藝高低、力氣大小重新分配。手藝最好的幾個,負責精鍛。力氣大的,負責粗坯。眼神好手穩的學徒,負責淬火打磨。再招些力工,就幹些搬料、燒火、打雜的活計。

  新來的匠人也加入進去,由老人帶新人,一道工序一道工序地學習並熟練掌握。

  木匠那邊也動起來,專門有人做刀柄、槍桿、箭杆、弓身。

  皮匠那邊負責做弓弦、皮甲。皮甲穿線縫製完全可以交給手巧的婦人,可以節約皮匠大量時間。

  劉政隔幾天就來一趟,看看進度,提些建議。有時候是調整工序,有時候是依照後世的記憶改進一下工具,山谷中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半個月後,第一條流水線正式運轉起來。

  選料的師傅把鐵塊按質量分門別類,質量好的送到粗坯組,質量差些的就送去打造農具。

  粗坯組的幾個壯漢把鐵塊燒紅,掄起大錘,叮叮噹噹一陣砸,錘鍊成刀的形狀,送到精鍛組。

  精鍛組的匠人接過粗坯,細細鍛打出刀刃、刀背、刀尖,再送到淬火組。

  淬火組的師傅燒好火候,把刀燒得通紅,迅速浸入水中,「嗤」的一聲白煙冒起,刀身變得堅硬。

  打磨組的學徒接過淬好的刀,坐在磨石前,一下一下打磨,磨出鋒利的刀刃。

  最後送到周藝面前,他拿起來仔細看看,用手指試試刃口,點點頭,往旁邊一放。

  「合格。」

  旁邊專門負責裝配的徒弟立刻接過,裝上早就做好的刀柄,一把刀就算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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