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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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州,越秀區,大沙頭四馬路。

  周曉覺得這《花城》選址真的不好,又沙頭又死馬的,多難聽啊。

  《花城》成立於一九八一年一月,至今已有一年,已打出不小的名氣。

  主要是「新」?什麼新法?《花城》的版樣有「外國文學」,這是國內其他雜誌社沒有的。

  還有各類欄目講解不同的文學類型,相比於前些老登味道十足的雜誌社,《花城》的新穎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自己的讀者。

  進入編輯部,

  這個編輯部分為很多組別,有的專門負責收稿審稿,有的負責改稿,還有的負責組織圖書室。

  《花城》的核心編輯室的負責人是范漢生,在今年春節前後,他還在努力對接作者,參與組稿。

  范漢生進屋子,林振名問了一句:「老范,馬上入冬了,還在外面跑呢!」

  「是啊,今年沒什麼好稿子,有名一點的青年作家基本都在北方了,天高路遠不好好約稿,可拿不到稿子。」范漢生回了一句。

  《花城》和《十月》不太一樣,《十月》成立的時候,已經有了劉心武、張守仁、章仲鱷等知名作家和編輯,聲名遠揚,就算不宣傳,主動投靠的作者也無數。

  張賢亮《綠化樹》、張承志《北方的河》、蔣子龍《拜年》、諶容《人到中年》這些都是這兩年《十月》的作品,分量很足,作者有含金量!!

  至於《花城》在這點上就被拉開了。

  畢竟《花城》成立的時候,老編輯很少,基本都是以青年編輯為基底成立的編輯部。含金量和資歷都落後太多了,所以作為組稿組長的范漢生必須要更加努力的約稿。

  過了一會兒,鈴鐺響了起來。

  「編輯部有你這樣的老人,真是榮幸,」

  兩人說話之時,有人喊道:「《花城》在嗎?有你們的信。」

  郵遞員熟練地喊了一聲之後,拖著一沓信件進了屋子。

  周曉運氣好,這一次稿件僅僅一周時間便到了《花城》的編輯部。

  范漢生習慣性地說道:「對了,把作者來信幫我放桌上去,待會我看看吧。」

  「老范,你還真是勞動模範。」你此時的林振名忍不住豎起來大拇指誇獎范漢生了,這也太努力了吧?

  范漢生擺擺手說道:「習慣了而已!」

  於是他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拿起來一封封的信件讀起來。

  第一本是一個來自江蘇的鹽城的小作家寫的,寫得很下流,各種性行為的描寫,比如莫奈子、吃舌頭,看看下體來著……啊呸。

  范漢生說道:「真是人品敗壞,咋能寫這些東西。」

  八十年代初期,通俗文學逐漸走向奔放,出現了不少的黃色小書,一般是手抄本,來源不詳,作者也是匿名,寫的就是這些讓人貽笑大方的性描述。

  他很快翻開第二本。

  來自湖北西南的,小縣城的作家。

  「《那人那山那狗》?」

  范漢生一翻稿紙,便看到了那明顯的標題,字跡算得上中上,至少比起來這年代沒練過字甚至沒讀過書的大多數人是好看的。

  「這名字?有點意思。」

  范漢生點點頭,很有文學氣息的書名,很快他看向了正文:

  「天還很暗,山、屋宇、河、田野都還蒙在霧裡。鳥兒沒醒,雞兒沒叫。早啊,還很早呢。可父親對兒子說:「到時候了。」」

  這一下子感覺出來了。

  范漢生點點頭,味道不錯的一篇小說。

  文藝小說沒有文藝范怎麼行?

  這小說就文青氣息拉滿了,范漢生就覺得這小說一讀就是一股味道,他頗為滿意地點頭。

  「……」

  《那山那人那狗》小說有原本,大概是發表在83年的上海《萌芽》雜誌上。

  周曉寫的時候已經是82年了,差不多提前一年。

  這一小說原著是短篇,所以周曉知道原主應該還沒開始寫。

  他不可能完全復刻原文小說,只能保留小說的劇情和框架,剩下的通過自己的文筆豐富血肉。


  他改了改,通過電影寫了一篇十萬字的中篇小說。

  他覺得自己文筆是不錯的,大學四年前前後後看了近千本文學類書籍,那凝練的文筆就是沒有發揮的地方,平時有機會也發表過一些雜誌文章。

  這也是范漢生欣賞周曉的原因,因為筆力雖然有稚嫩的地方,但是也有閃光點,領先於絕大多數同齡人了!

  范漢生接著看。

  下文接著也是如此輕鬆愉快的氛圍,小說節奏尚可,這竟然是一個溫情小故事?

  說是,鄂西山區,做了一輩子鄉郵員的父親因腿疾退休,讓兒子接班。

  父親放心不下,帶著老狗「老二」陪兒子走最後一趟兩百多里的郵路。

  兩百多里山路崎嶇難行,父子倆平日裡交流不多,一路大多沉默。

  途中,兒子跟著父親翻山越嶺、趟水過河,為山里村民送信、念信,親眼目睹父親在鄉親心中的分量,也真正體會到這份工作的辛苦與堅守。

  一路上的風雨同行、細微照料,讓原本有隔閡的父子漸漸敞開心扉,沉默的親情在山水間慢慢流露。

  終於父親退休,兒子接過郵遞員的重任,不僅是責任的交接,而且是父子倆難得的靈魂理解。

  故事讀完。

  放下書本的范漢生十分的驚訝:「這小說寫得太妙了。」

  傳統文學,大多寫得都是現實主義,這種作品的故事大多比較的寫實和悲催,寫得沉實、冷峻,甚至帶著幾分苦澀。

  但是周曉的這篇小說不算是現實主義,而是帶著一絲溫和濾鏡的山海情深。有點像是趙樹理風格的山藥蛋派,又有點像是前幾年比較火的汪曾祺的散文化小說。

  淡而有味,靜而情深。

  反正范漢生也不太喜歡苦大仇深,這一次讀到周曉寫得如此好的一篇小說,心裡久久無法平復。

  過了一會兒。

  「主編主編!!」

  「主編主編!!」

  范漢生捧著稿件朝著編輯部內部小跑進去,說道:「你得先看看這篇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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