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次被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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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獸境邊緣地帶

  林燼伏在一塊風化巨石的陰影中,呼吸壓得極低,幾乎與環境本身那緩慢而滯重的能量脈動融為一體。

  他並未貿然深入獸境。按照常理,越是外圍,魔物的等級與威脅理應越低;越是核心,則盤踞著越可怕的存在。

  林燼此行只是出來狩獵,獲取資源,順便驗證自身的成長,可不想反過來成為更強大獵食者的盤中餐。

  他需要一個合適的「參照物」,而林燼選擇的目標正在被他觀察著。

  遠處,一頭體型如狼、甲殼呈現暗金色的嗜岩·獸境幼獸,正低頭啃噬著一塊散發微光的礦石。

  林燼從來不是憑一腔熱血蠻幹的莽夫。智慧、策略、對環境的利用,在他眼中同樣是力量不可或缺的部分。

  為此,他特意保留並打磨了兩截最為尖銳的「隱獸利爪」,形似粗糙的短匕,硬度遠超尋常岩石。

  他的計劃很務實:利用這臨時武器,結合自身的「天賦」,嘗試擊殺一頭落單的魔物。

  若是能成功,便能獲取素材製造更好的工具,或許還能吸收其逸散的能量,推動進化……從而形成一個良性的生存循環。

  現在,是觀察與等待的時間。

  林燼緊盯著那頭「流血狗」的幼崽,思緒卻有一瞬飄遠:它們在這片死寂之地以什麼為生?每天就啃啃礦石?它們要睡覺嗎?

  他耐心觀察了約莫半個小時。反覆確認,目標確實落單,感知範圍內也沒有其他同類的能量波動潛伏。

  「一隻的話,剛好拿來試刀;如果兩隻,就得賭命了。」林燼握緊了手中冰涼堅硬的骨爪,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準備調動起吞噬「戰狂的翎羽」時獲得的那份模糊卻真實的搏殺記憶與戰鬥本能,打它一個猝不及防。

  決心既下,全身肌肉如弓弦般瞬間繃緊,力量即將爆發——

  噗嗤。

  一聲輕微卻無比清晰的、利物穿透血肉的悶響。

  林燼前沖的姿勢陡然僵住。他有些難以置信地,緩緩低下頭。

  一隻覆蓋著暗灰色甲質、邊緣流淌著不祥金芒的利爪,從他胸前透體而出。爪尖粘稠地滴落著暗沉的、仿佛濃縮了深淵的能量液滴。

  奇異的是,預想中撕裂臟腑的劇痛並未立刻到來,只有一種冰徹骨髓的、異物貫穿軀幹的冰涼與空洞感。

  啊,原來如此。

  就在他全神貫注扮演獵人的時刻,真正的獵人……也早已將他鎖定為獵物。

  「前狼假寐,蓋以誘敵……」中學時代的古文句子莫名閃過腦海,隨即化作一聲苦澀的自嘲,「禽獸之變詐幾何哉?止增笑耳。」

  現在,他成了那個「增笑」的對象。人類那點自以為是的謀劃與潛伏,在更狡詐、更適應此地的獵食者本能面前,顯得如此稚嫩。

  「家人們誰懂啊……」他喉間擠出含混的低語,「出來打野沒成想,反被野區給蹲了。」

  念頭未落,一股被愚弄、瀕臨死亡的凶戾之氣猛地從心底炸開!

  「你特麼掏我心窩是吧?!」林燼的面容因劇痛與暴怒而陡然扭曲。他竟完全不顧那還插在胸膛內的利爪,也來不及給手中的骨爪附著能量,僅憑堅韌到恐怖的意志,猛地擰轉腰身!右手中緊握的骨爪化作一道慘白殘影,朝著身後那雙驟然縮緊的猩紅獸瞳,狠狠捅刺而去!

  嘶啦——!

  代價是心臟連帶周圍一片胸腔被撕裂、攪碎。延遲的海嘯般劇痛此刻才轟然席捲所有神經,但他反撲的動作沒有一絲一毫的停滯或猶豫!

  「嗷——!!」身後偷襲得手的幼獸發出一聲尖銳痛嚎,本能地瞬間抽回利爪,暗金色的身軀泛起微光,試圖發動天賦進行短距離空間閃爍後撤。

  林燼這搏命一擊的骨爪,堪堪擦過它的眼眶邊緣,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汩汩湧出暗金色能量液的猙獰傷口!

  幾乎同一剎那,之前那隻偽裝成「誘餌」的幼獸也瞬間自原地消失,下一刻便與受傷的同伴一左一右,將背靠巨石的林燼死死堵在中間。

  它們沒有立刻發動第二輪撲擊,而是壓低了身體,前爪深深扣入地面,喉間滾動著威脅的低沉呼嚕。

  四隻暗金色獸瞳死死鎖定了林燼胸前那可怕的貫穿傷——傷口邊緣並未大量流血,反而正泛起一圈黑紫色的、詭異的光澤,仿佛連周圍的光線和空間本身都在被緩慢地「溶解」、「侵蝕」。


  空間侵蝕。獸境獵犬一系令人聞之色變的天賦。

  林燼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隨著那股侵蝕之力快速流逝。身體的本能在瘋狂榨取環境中的深淵力量,試圖修補這致命的創傷。但【被動能量汲取】的效率實在低下,杯水車薪。

  他背靠著冰冷的巨石,胸前是灼燒與冰寒交織的毀滅性劇痛,周身被兩頭凶性畢露、伺機而動的深淵魔物環伺。

  身陷絕境。

  林燼卻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那雙因失血而有些渙散的眼眸深處,竟亮起一簇近乎瘋狂的火焰。

  「要死……也得拉個墊背的。」

  他忽然動了!不是固守,更非逃竄,而是朝著那隻眼眶受傷、行動或許會因此稍滯的幼獸,義無反顧地猛衝過去!姿態決絕,仿佛要做最後一搏,同歸於盡!

  另一隻完好的幼獸果然中計。狩獵本能驅使它在獵物露出最大破綻、將背後完全暴露時發動致命一擊。

  它的身形瞬間模糊,跳躍至林燼身後咫尺之處,揚起的利爪裹挾著細微的空間扭曲波動,直取其後心——力求一擊斃命!

  就是現在!

  林燼仿佛腦後生眼,前沖的勢頭在不可能間驟然剎止,擰腰、旋身、回刺!三個動作在生死一瞬的壓迫下渾然一體,流暢得不像重傷之人!

  雙手緊握的兩副骨爪此刻已附著上黑紫色的虛界力,在他精準到恐怖的預判下,交錯成一道致命的十字寒光,朝著身後那空間波動即將凝實的點位,全力捅刺!

  噗!噗!

  兩聲悶響,近乎同時。

  完美的預判,極致的反擊。

  鋒利的骨爪毫無阻礙地撕開了剛剛結束瞬移、身形尚未站穩的幼獸相對脆弱的頭顱側部與脖頸!暗金色甲殼破碎,能量與疑似血液的粘稠液體噴濺而出!而林燼的胸膛,也被那幼獸瀕死前本能揮出的最後一爪狠狠掃中,幾乎被徹底開膛破肚!

  鮮血混雜著內臟的碎片與暗色的能量,潑灑在紫黑色的大地上。

  林燼與那具迅速失去生機的幼獸屍體,幾乎同時轟然倒地。

  僅存的那隻眼眶受傷的幼獸,發出一聲混合著憤怒與貪婪的低吼。它並非是想為同伴「報仇」——深淵魔物之間可不講究這個。它只是急不可耐地想要搶先吞食這第一口新鮮、蘊含著特殊能量與「營養」的「戰利品」!

  它的利爪撕裂空氣,即將觸及林燼那看似毫無生機、血肉模糊的脖頸的剎那——

  一隻沾滿血污卻穩定如山的手,猛地探出,鐵鉗般死死抓住了它揮爪的前肢腕部!

  本該死透、生機斷絕的林燼,不知何時已單膝跪地,重新抬起臉。血污遍布的臉上,唯獨那雙眼睛,清澈、冷靜、銳利得可怕,仿佛剛剛經歷瀕死搏殺與重傷的並非是他。

  「驚喜嗎?」

  冰冷的話語伴隨動作。另一隻手中的骨爪自下而上,以刁鑽角度,狠狠貫入幼獸的下顎,穿透口腔,直抵腦髓深處!

  第二隻幼獸的嘶吼戛然而止,身體劇烈抽搐幾下,眼中的猩紅光迅速黯淡、熄滅,重重倒在同伴的屍體旁。

  林燼鬆開手,任由骨爪留在魔物體內,自己則徹底癱坐在地,背靠巨石,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胸前恐怖的傷口,帶來新一輪撕裂般的劇痛。雖然不會真正死亡,但遊走於生死邊緣的極限搏殺,對精神與意志的消耗是真實不虛的巨量透支。

  他能如此迅速地「恢復行動」,也是近期自虐式鍛鍊時摸索出的規律:並非是【恆蛻】的復活機制有冷卻時間,而是他自身的意志力太脆弱,而且死亡後身體的恢復也需要時間,難以在死亡後迅速凝聚、推動「復活」的過程。

  死的次數多了,再加上那場地獄般的意志特訓,精神韌性被磨礪得遠超常人,這個「復活」的進程,便被大幅縮短了。

  至於為什麼這兩隻以感知能量與空間波動見長的魔物,沒能提前察覺他「復活」時那短暫而微弱的生命氣息變化?

  大概是因為……在這獸境死熬、掙扎、進化了這麼久,從靈魂到血肉,都早已被虛界力浸透、改造、同化。在它們的感知里,他和一塊會移動、會反抗的「高能量深淵礦物」,或許並沒有本質的區別。

  「呼……贏了。」林燼用手背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污,看向地上那兩具正開始逸散精純能量的戰利品,嘴角艱難地扯出一個微笑。過程慘烈,險象環生,但收穫……同樣巨大。

  他掙扎著起身,忍著仿佛要散架般的劇痛,將兩頭體型比自己還大上一圈的幼獸殘骸扛上肩頭。步履蹣跚,每一步都沉重無比,在地上留下深陷的腳印,但走向卻異常堅定。

  他向著之前鍛鍊的區域前進。那裡經過他反覆的「清理」與適應,暫時算是他在這絕地中,唯一能稱得上「安全屋」的角落。

  他需要回去,處理傷口,消化這場生死搏殺帶來的感悟與經驗,並好好規劃接下來的行動。

  走了幾步,林燼停下腳步,略微偏頭,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那片永遠慘白、死寂的獸境天空。

  然後,他扛著用命換來的獵物,一步一步,走向那片被他視為臨時據點的碎石區域。

  今日這場生死衡量,讓他徹底擺正了心態。

  不過是獸境最外圍的兩頭幼獸,就將他逼到如此狼狽的境地。眼下的實力,還遠遠不夠看。

  變強——此刻的林燼,心中只剩下這個無比清晰的念頭。

  他需要繼續提升,不斷進化,直到能在這片傷痕之地真正站穩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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