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身世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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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小院正屋。月光透過窗欞在地磚上投下斑駁殘影。

  狄仁傑見盧熙取出族譜神色微變,想迴避被李宥一把拉住。「兄長不必避嫌。你我既已結義,這世上便無事瞞你。」

  盧熙看了狄仁傑一眼並未阻攔。他雙手微顫地將那捲族譜在書案上緩緩的展開。燈光下盧熙的指尖停在一個被濃墨重重地塗抹幾難辨認的名字上。

  「二郎,你可知這塗去的是誰?」盧熙聲音沙啞。

  李宥盯著那團墨跡:「請先生明示。」

  「他姓裴,名肅。」盧熙閉眼掉下眼淚,「昔年官拜諫議大夫,是當世首屈一指的直臣。他便是你的親生外祖父!」

  此言一出李宥瞳孔驟縮。縱然他兩世為人、城府極深,此刻心裡也十分震驚。一旁的狄仁傑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裴肅?」狄仁傑眉頭緊鎖回想過往舊檔,「我曾聽聞此人當年捲入謀逆大案被朝廷下旨夷了三族……」

  「那不是謀逆!那是攀咬!是誅除異己!」盧熙猛然睜眼,滿目恨意,「當年裴公察覺長孫無忌暗中結黨操縱朝政,拼死上疏劾長孫無忌十罪疏。誰知長孫無忌手段狠毒,不僅截下奏疏更反咬一口,偽造書信誣陷裴公與廢太子餘黨勾結!朝廷震怒,裴家滿門七十三口一夜間被屠戮殆盡,血流成河!」

  屋內很安靜,只有炭盆爐火劈啪作響,映著李宥陰晴不定的面容。

  「我當年正是裴公門下最器重的門生。」盧熙聲音愈發顫抖,「長孫無忌的爪牙衝進裴府時,裴公將尚在襁褓的女兒塞進我懷裡,拼死替我擋下致命一刀。我抱著女嬰在死人堆里躲了一夜,才僥倖逃出長安,隱姓埋名逃回范陽盧氏的遠親家中。」

  盧熙抬頭看向李宥:「那女嬰便是你母親。」

  李宥坐在那裡沒有說話。

  「後來她漸漸長大,我假託河東柳氏旁支之名,為她偽造了戶籍。」盧熙慘然一笑,「你以為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為何遇上李義府,竟心甘情願做個沒名分的外室?」

  李宥心頭一緊:「嫁給李義府不是偶然?」

  「是我刻意的安排!」盧熙咬牙道,「長孫無忌權傾朝野,手眼通天。我深知想保住裴家這最後一點血脈,必須尋個足夠硬的靠山。而李義府正是長孫無忌在朝堂上最痛恨的政敵!將你母親藏在李義府的羽翼之下,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李宥良久無言。爐火紅光映在臉上明滅不定。

  他輕聲問:「阿娘可知情?」

  盧熙搖頭神色悲戚:「她不知。我從未透露半句,她只當自己是個命苦的柳氏孤女被收養長大。這等血海深仇壓在一個弱女子身上實在殘忍……」

  李宥緩緩閉眼。

  外祖父被滅族,母親是僥倖存活的遺孤,而那個害他滿門的人正是他如今最大的死敵長孫無忌。

  這一刻什麼寒門破局科舉制藝皆被拋諸腦後。李宥心裡只剩下恨意。這不是政客博弈而是血仇。在洛陽別業孤獨半生連身世都不知的母親,本該是名門千金,卻被逼得只能做個仰人鼻息隨時會被正妻滅口的外室!

  「先生為何選在今夜和盤托出?」李宥再次睜眼時眼底的悲憤已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冷靜。

  盧熙見這少年定力如此,心中一顫,沉聲道:「因為瞞不住了。崔氏派去洛陽的死士鎩羽而歸後惱羞成怒,竟動用清河崔氏的人脈去查你母親的底細。我安插在崔府的內線拼死傳回消息,崔氏已從舊檔中發現了戶籍的破綻!」

  狄仁傑面色大變:「若讓崔氏查實必然呈報長孫無忌!一旦長孫無忌得知裴肅遺孤尚在人世,且生了個正與他公然對抗的兒子,絕對會不惜代價調動力量將二郎斬草除根!」

  這已非科舉之爭,而是生死存亡的滅門之危。

  李宥卻冷笑出聲。他心思電轉,須臾間便將這身世之謎與當前的朝堂死局串聯起來。

  「先生,兄長,你們覺得這是催命符?」李宥起身目光如炬,「不,這是長孫無忌自己的催命符!」

  他雙手按案一字一頓:「大唐律法誣陷致死者反坐!即便事隔多年謀逆大案亦可追溯。長孫無忌如今最怕什麼?怕的是聖人借中宮之手削他的權!若此時一份能證明當年重臣偽造證據屠戮忠良的舊檔鐵證呈到御前,你們猜聖人會不會藉此良機直接將長孫無忌連根拔起?」

  狄仁傑腦中靈光一閃猛拍大腿道:「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好一招絕地反擊!長孫無忌以為這是你的死穴,卻不知這正是你捏在手裡足以炸毀整個關隴門閥的利器!」


  「但前提是我們必須比崔氏更快!」李宥眸光幽冷,「此事絕不能讓長孫無忌先知曉。先生,你當年既能逃出,可知裴公案的舊檔卷宗如今藏於何處?」

  「大理寺甲字號秘檔庫。」盧熙沉聲道,「那裡守衛森嚴,皆是長孫無忌的心腹。」

  「無妨。春闈在即長安城魚龍混雜正是渾水摸魚的好時機。」李宥轉頭看向狄仁傑,「兄長你在并州刑曹多年,對大理寺的門道最熟。能否暗中聯絡魏璔設法將舊檔秘密取出?」

  狄仁傑重重點頭,眼中燃起戰意:「交給我。春闈放榜前我定將那捲宗放在你案頭!」

  計議已定李宥轉過身將那捲族譜毫不猶豫地投入炭盆中。

  「二郎!你這是……」盧熙大驚。

  「既是絕密便不能留一絲把柄。崔氏手中若有殘片這族譜便是對證的死證。」李宥看著火苗迅速吞噬紙張,火光驟然照亮他那張刻滿隱忍與決絕的臉。

  他看著那些泛黃的名字化為灰燼,雙膝一彎對著火盆重重跪下,聲音如鐵:「先生,待今科春闈之後,學生定要用長孫無忌的項上人頭為外祖父討回公道!」

  火苗吞沒最後一個字跡時,窗外忽颳起夜風吹得窗欞作響。

  盧熙看著跪在火光中的少年掉下眼淚,顫巍巍地整理衣冠對著李宥行禮。

  「老朽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啊!」

  ……

  三日後春闈開考前夜。

  長安風雪已歇,空氣中卻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緊繃感。學子挑燈夜戰為明日省試做最後衝刺。

  小院書房內,李宥正將幾支削好的紫毫筆裝入考籃做著最後整理。

  砰!

  書房門被粗暴撞開。錦兒踉踉蹌蹌地沖了進來,凍的嘴唇發紫面色慘白。

  「二郎……」錦兒聲音發抖,死死的攥著一張揉皺的紙條遞到李宥面前,「這是……這是奴婢方才去院牆外倒水時在牆根雪窩裡撿到的……」

  李宥眉頭一皺接過紙條。

  字跡娟秀,李宥一眼便認出那是崔氏的親筆。

  上面僅有四字。

  「裴肅之後。」

  李宥心頭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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