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勞資協進會,罷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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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眾席前排。

  李伍看見眼前一幕。

  只感覺腦子嗡嗡作響,像有千萬隻蜂在顱腔里亂撞,耳朵里什麼都聽不清了。

  周圍的叫罵聲、歡呼聲、師兄弟們衝上擂台的哽咽聲,所有的聲響都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模糊得聽不真切。

  他有些不敢置信。

  自己這個一輩子硬骨錚錚的師父,就這麼倒在了他眼前。

  至於台上。

  吳師傅整個人已經癱倒在地,一動不動,生死不知。

  李伍只是坐在那裡,整個人恍恍惚惚,不知所措。

  五樓的天字號包房裡。

  秦紹明看著台下亂鬨鬨的場面,忍不住咂了咂嘴:

  「這比賽看的...往後這遏雲樓,光靠這種生死打擂,就能賺麻咯!

  今天這一場,光門票就得進帳多少?加上外圍的賭局,嘖嘖嘖...」

  陸止站在臨窗的位置,眸子靜得像一汪幽泉。

  果然。

  姜傅雲所說,年後城內有大事發生。

  或許從這場擂台開始,就已經拉開了序幕。

  這洋人贏了,可不止是贏了那麼簡單。

  比如說,他服下禁藥背後的藥商,可能會因為這場的勝利而加大生產。

  也或許,這種藥劑會在大興縣的地下渠道流通開來。

  今天賣給摔跤手,明天就能賣給打手,後天就能賣給那些想走捷徑的武者。

  想到這裡,陸止抬眼,看向對面的天字號包房,沒有半分避諱。

  對麵包房裡。

  一個身著手工高定西裝、梳著油亮背頭的男人,似乎感受到了陸止的視線。

  他轉過頭來,隔著整個戲樓的空間,對上陸止的目光。

  那人臉上露出笑容,朝陸止這邊晃了晃杯子,像是認識他一般,優雅地抿了一口。

  隨即,他便轉身,朝著包房深處的陰影里走了進去。

  陸止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擂台。

  場下。

  不少人舉著手,歡呼著桑傑爾夫斯基的勝利。

  擂台中央,那洋人正高舉著雙臂,發出震耳的狂笑。

  也就是在這時。

  「嗬嗬..」

  桑傑爾夫斯基的笑聲戛然而止,他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擂台上,手死死按住胸口那道暗紅掌印,發出野獸般痛苦的低吼。

  不過眨眼的功夫,他渾身的皮膚就泛起了紅色,如同煮熟的蝦子一般,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胸口、胳膊。

  一旁拿著喇叭的旗袍女主持人當場就懵了。

  她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顫抖著道:

  「各、各位看官稍安勿躁!桑先生的身體突發不適,今天的擂台比賽,就此結束!」

  這話一出,台下又是一片譁然。

  有人驚叫,有人罵娘,有人站起來伸長了脖子往台上看,亂成一團。

  陸止再次聽見隔壁包房傳來一聲嘆息。

  「老吳真是可惜了,要是他真踏入了化勁,一巴掌下去,當場就能拍死這洋鬼子。」

  ......

  遏雲樓門口,剛散場的人流正烏泱泱地往外涌。

  十幾個城防所的巡警拿著駁殼槍在人群外圍維持秩序。

  陸止站在台階上,吹著冷風,若有所思。

  剛才那西裝男子看向自己的眼神,他記得很清楚,仿佛像早就認識了自己一般。

  可是陸止搜遍記憶,也不記得見過那張臉。

  難道是自己多心了?

  陸止皺了皺眉,心中存著不少的疑惑。

  除此之外,剛才擂台上的搏殺,也給他結結實實上了一課。

  那洋人硬扛著暗勁巔峰的一掌,還能反手把人摔得半死,靠的是什麼?

  不光是藥,更是那一身橫練的筋肉。

  自己如今雖明勁大成,可終究沒修過外門橫練的功夫,肉身底子還是太弱。


  真要是遇上這種打法兇悍的對手,就算勁道能打上去,能不能扛住對方的反撲,是個問題。

  自己確實是需要一門外門功法了。

  不然雖有勁道在身,肉身相對孱弱,終究不算全才。

  「咔噠。」

  一旁的秦紹明掏出火機,點著了叼在嘴裡的香菸。

  他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茫茫的煙氣。

  「這比賽看得人真憋氣。」

  秦紹明晃了晃腦袋,語氣裡帶著幾分意興闌珊。

  「什麼時候咱們本地的國術師傅,能虐一次這幫洋鬼子,那才叫真的好看。」

  兩人順著街邊的青石板路,慢悠悠地往和泰茶館的方向走。

  陸止沉默著走了幾步,忽然開口:

  「這遏雲樓的老闆是什麼來頭?一個暗勁巔峰的國術師傅,說給廢了就廢了?」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

  暗勁巔峰,在這大興縣已經是頂尖的那批人了。

  姜傅雲一個所長,管著幾百號人,也不過就是這個境界。

  能把這種級別的人物當棋子一樣擺弄,遏雲樓背後的能量得有多大?

  秦紹明叼著煙,眯了眯眼:

  「聽我家老頭子說,這遏雲樓背後大老闆,姓金,叫金懋臣。最近正要爭工會會長的位置,為了這個位子,早就勾搭上了洋人。

  吳師傅這事,八成就是被他當了給洋人的投名狀。

  畢竟吳師傅這些年一直跟洋人不對付,明里暗裡沒少得罪人。」

  陸止聽得拳頭微微握緊。

  吳師傅一輩子浸淫國術,不過是不肯向洋人低頭,就被遏雲樓背後之人,當成了投名狀。

  這般勾結外敵的行徑,當真是無恥至極。

  陸止垂下眼眸,沒有說話。

  他見過最黑的夜,見過比今天這種事情更要齷齪的事情。

  可正因如此,他心中那簇火焰,才從不動搖。

  如有朝一日...

  陸止將心緒暫且按下,繼續問道:

  「那你說的工會是什麼?」

  「【京畿各業勞資協進會】。

  北平周邊七個縣,十幾個開礦場、鐵廠、糧行的實業家,湊在一起搞的工會。

  說是為了工人福利,也為了資方生意,兩邊都好看。

  我爹也在推選名額里,不過他不打算趟這渾水了。

  畢竟現在這情況,說不定連命都得搭進去。

  我們家的大興制鐵廠,最近設備都調試完了,馬上就要投產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陸止聽得若有所思。

  他忽然想起自己大哥還在的時候,經常不回家。

  問起來,就說是在礦場、在鋼鐵廠做工上班。

  那時候他年紀小,只當大哥是賣力氣討生活,從沒多想過。

  可如今聽著這些話。

  大哥當年會不會也和這些人,有著什麼牽扯呢?

  他之前好像還聽城防所的同事閒聊時提過。

  六年前永定河沿岸的某個鐵廠,鬧過一場工人罷工,領頭的是個年輕力壯的工人,最後被人通緝,不知所蹤。

  不會...就是自己大哥領頭的吧?

  陸止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

  兩人走到和泰茶館,要了兩份羊肉麵,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面很快就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羊肉片鋪得滿滿當當。

  陸止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忽然問道:

  「聽你剛才這麼說,你是以後想在大興縣做出一番事情出來?」

  秦紹明抬起頭,眼睛亮了亮。

  「那是自然!吾輩當自強嘛。

  如今新朝初立,百廢待興,方方面面都不完善,最要緊就是工業生產!

  這幾天我跟著我爹見了好幾個廠的老闆。


  可你猜怎麼著?這幫人滿腦子就只想著撈錢,剋扣工人工錢,這種人,要真讓他們賺到錢了,大新朝能好?老百姓能好?」

  陸止點點頭,問道:

  「志向不錯啊,秦老闆。

  對了,你之前在你老爹那兒,聽說過什麼和我哥相關的消息嗎?」

  秦紹明愣了一下:

  「你哥?」

  「嗯。他離家好幾年了,之前聽說有人在嶺南府見過他。你們秦家生意做得大,南來北往的人多,說不定...」

  秦紹明搖搖頭:

  「這倒是沒有。我爹那邊來來往往的人是多,但沒聽他提起過姓陸的。」

  陸止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窗外夜色沉沉。

  他垂下眼,微微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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