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八極拳,爛肉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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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止沒有過多的猶豫,在心中自語道:

  「陸止,恭請受籙。」

  下一瞬。

  那兩行金字驟然炸開,金光鋪天蓋地地湧來,悉數鑽入陸止的眉心。

  原本鈍痛發脹的腦袋,竟在這金光的滌盪下,瞬間清明了大半。

  緊接著。

  一頁古樸道籙浮現在他眼前,兩行蒼勁的金字緩緩凝實。

  【可預支武學:八極拳(大成)】

  【因果償還:打拳一千次】

  【可預支技法:手槍槍法(圓滿)】

  【因果償還:射擊一千次】

  陸止盯著那頁金紙,他很快就明白了道籙的用途。

  合著這道籙,竟是能讓他提前預支未來才能修成的武學技法,事後再按要求償還因果,補齊修行的全過程。

  陸止忍不住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所以萬物的終點,都離不開貸款了是吧...」

  目光再次落回眼前的金頁上。

  陸止沒有拖泥帶水,心念一動:

  「預支八極拳!」

  至於那門圓滿級的手槍槍法,他想都不會想。

  倒不是這技法不夠強。

  實在是當下的現實條件,根本容不得他動這個心思。

  這大興縣城防所的彈藥總庫存,恐怕都湊不齊一千發。

  他一個剛入職的底層巡警,一個月按規只能領到五發子彈。

  領了多少,打了多少,剩了多少,都得一筆一筆記清楚,月底還要對帳。

  自己哪有那個能力,去用一千發子彈?

  所以,槍法再好,他拿什麼還?

  更何況,亂世之中,槍是外物,總有彈盡糧絕之時。

  唯有本事長在自己身上,才是根本。

  而這門八極拳,是陸止記事起,父親教給他的啟蒙功夫,所以它才在了道籙的預支名錄之上。

  心念落定。

  眼前金紙倏然流轉,如水涌動,沒入陸止的軀殼之中。

  剎那間。

  陸止感覺一股溫潤綿長的熱流淌遍全身,渾身上下酥酥麻麻,每一個關節、肌肉、筋絡,都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熨過,像是整個人浸在了溫熱的泉水當中。

  與此同時。

  一套完整的八極拳,從樁功要訣、發力法門,到每一招每一式的拆解變化,如同肌肉記憶一般,刻進了陸止的腦海里。

  待那股暖意漸漸平復,眼前再次浮現出一行金字:

  【預支完畢,當前償還進度:0/1000。】

  【償還『八極拳(大成)』後,道籙方可開啟下一次未來之果。】

  「單靠一門八極拳終究不夠,可手槍槍法的償還門檻,我根本還不起,往後還得想辦法搜羅更多武學才行。」

  陸止在心底深吸一口氣,慢慢從土炕上站起身來。

  他微微低頭,看向自己的身軀。

  原本略顯單薄的身板,此刻竟肉眼可見地壯實了一圈,只有薄薄一層肉的胳膊和腰腹,如今多了幾分緊實的筋肉。

  更重要的是,陸止對自己的身體有了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抬手投足間,每一分力氣都能收發由心。

  陸止喃喃自語:

  「父親說過,這武道一途,起始為明勁。

  能將周身筋骨力氣歸於一體,凝而不散,而後發於手足,便是入了明勁的門檻。也不知道,如今我有沒有到了這個層次。」

  他站定身形,雙腳與肩同寬,重心落向足底。

  陸止怕動靜太大驚醒了隔壁的王六,他刻意收了幾分力道。

  隨後蹬地震腳,轉胯擰腰,將腰胯間的整勁盡數順到肩臂。

  而右拳裹挾著風勢,直直向前崩出!

  「嘭!」

  拳風破空,炸出一聲輕微的爆鳴。

  這一拳出手嫻熟。


  從起勢到收拳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分明像是浸淫八極拳數年的老拳師,才能打出來的。

  陸止心頭激盪不已。

  假借未來之果,逆取大成武學,這道籙的神通,竟然如此玄妙。

  要知道之前陸止雖有八極拳在身,卻也是父親教的那幾招粗淺功夫,遠遠沒有如今這個層次。

  可如今不過一念之間。

  他竟直接得了八極拳的大成精髓,一步跨過了旁人數年的苦修!

  陸止站在原地,一遍遍回味著方才那一拳里通透順達的發力感。

  他緩緩鬆開拳頭,又慢慢握緊,心頭忽地一動:

  「這種感覺...莫不是我已經真正踏入了武道,達到了明勁的層次?」

  心中這般想著。

  陸止還想來幾招八極拳,繼續體驗剛才那種感覺,驗證一番自己如今的武學境界。

  只是現在自己還在王六的家中。

  臘月天寒,老人家好不容易睡著,自己這邊嘭嘭嘭地打拳,算怎麼回事?

  陸止深吸一口氣,把那股衝動按了下去。

  「還是回家再說吧。」

  陸止也把心頭翻湧的狂喜壓了下去。

  現如今在這亂世,自己也算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錢了。

  就在這時。

  一股強烈的飢餓感席捲過陸止全身,隨即而來的匱乏感也翻了上來。

  也是。

  自己被人打昏過去,大半天水米未進,又經了武學灌體,消耗本就極大。

  他抬眼望向窗外,離天亮還有兩三個時辰。

  陸止無奈地嘆了口氣:

  「算了,先忍忍吧,明早說什麼也要多吃王叔兩碗羊肉麵。」

  ......

  次日清晨。

  鵝毛大雪落在了大興縣,街巷、屋頂、樹梢,全被白雪蓋得嚴嚴實實。

  和泰茶館裡。

  屋裡生了爐子,炭火燒得通紅,壺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開著,幾張條桌擦得鋥亮,長條凳擺得齊齊整整。

  牆上顯眼的地方,貼著幾張紙條,上頭寫著幾個字。

  「莫談國事」。

  門帘一動,進來兩個人。

  前頭那個提著個黃竹鳥籠,籠里一隻小黃鳥,蹦來蹦去。

  後頭那個提著個紫竹籠子,裡頭一隻喜鵲,蹲在槓上。

  兩人都穿著半新的灰布長衫,外頭罩著棉馬甲,腳上是千層底的布鞋,一進門便跺了跺腳,抖落一身雪沫。

  跑堂的小二眼尖,一溜煙迎上去,又引著二人往靠里的桌子坐。

  「顏四爺,曹二爺,老位置,還是老茶?」

  「老茶。」

  顏四爺點點頭,從袖子裡摸出一個青花瓷的小茶罐,遞給小二,「用我這個。」

  「好嘞。」

  小二接了茶罐,麻利地燙壺、投茶、沖水,一整套活兒做得行雲流水。

  不多時,兩碗熱茶端上來。

  顏四爺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

  他忽然嘆了口氣。

  「如今易了發,日子倒好像是好過了那麼一點了。」

  對面坐著的曹二爺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我看不見得。能撈著好處的,從來都是那些兩頭下注的世家。來,顏四爺,你看看我這新弄來的洋表。」

  顏四爺樂呵呵地剛要伸手去接。

  一旁拎著銅壺添水的小二卻臉都白了,連忙弓著腰湊過來,壓著嗓子提醒:

  「二位爺,二位爺,莫談國事!」

  說著,他沖二人身後努了努嘴。

  顏四爺和曹二爺二人一愣,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見靠近門口的那張方桌旁,坐著個眉眼俊俏的青年正大口吃著羊肉麵。

  一張輪廓分明的瘦臉,濃眉如墨,橫飛入鬢,身上穿著一身挺括的藏藍色制服。


  最顯眼的,是制服左胸口的位置,別著一枚鋥亮的八角形銅質徽章。

  三枚交叉的利劍橫貫整個章面。

  這是大興縣城防所的標誌。

  竟是個當差的巡警在這裡坐著。

  曹二爺臉上的笑意斂了下去,悻悻地搖了搖頭,方才到了嘴邊的話,終究是半句也不敢再多說了。

  而那位青年,正是陸止。

  陸止可沒有閒心思管別人怎麼說。

  他現在很餓。

  一隻手攥著個驢肉火燒,另一隻手握著竹筷,埋頭對著面前的羊肉麵大快朵頤。

  竹筷一挑,便是裹著滾燙羊湯的一大筷子麵條,囫圇吞進嘴裡。

  陸止燙得微微嘶了一聲,卻半點不肯慢下來,嚼了兩下便咽了下去。

  再一張口,便是嚼都不嚼,腮幫子一鼓,給半塊火燒咽了下去。

  陸止現在吃的是渾身冒汗,暢快淋漓。

  他不語,只是一味的猛吃。

  一邊吃,陸止一邊心想:

  「果然,那些練武的都說,這練武,三分練,七分吃。連口飽飯都吃不上,筋骨都養不起來,還談什麼練武?」

  自己這身本事得拿東西養著。

  肌肉長了,筋絡壯了,消耗自然也就大了。

  這麼一大海碗羊肉麵,連湯帶面盡數下肚,陸止渾身的筋骨都像是活了過來,暖融融的。

  他隨手抹了把嘴,揚聲朝櫃檯方向喊了一聲:

  「小二,再來兩碗!」

  小二應了聲,轉身往後廚跑。不多時,又是兩碗熱騰騰的羊肉麵端上桌來。

  鄰桌的幾個茶客,連帶著方才的顏四爺與曹二爺,都忍不住朝這邊瞟。

  看著這年紀輕輕的巡警,吃飯的架勢竟這般嚇人,一大碗面下肚,居然還要再來兩碗。

  他們一個個都看得直咽口水。

  這年輕人!

  而在此刻。

  茶館的門帘一挑,一股冷風灌進來。

  門口走進來一對年紀不大的兄弟。

  大的看著不過七八歲,身上穿著件短了一大截的薄棉襖,露著的腳踝都被凍爛了。

  小的那個才剛會走路,穿著開襠褲,被哥哥緊緊牽在手裡。

  兩個孩子枯黃的頭髮上,都插著一根草標。

  那大些的孩子,把弟弟往身後護了護,嘴唇哆嗦著道:

  「哪位老爺行行好...買了我們兄弟兩個吧..我能幹活,只求給我弟弟一口飽飯吃...」

  陸止抬起頭,剛好看到這兄弟兩個。

  他筷子一頓,嘆了口氣。

  這亂世,這種事兒見多了。

  可見多了,不代表能無動於衷。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

  這時候。

  曹二爺開口了。

  「小二,上兩碗爛肉麵,給這兩孩子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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