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深夜密話
影的身體微微一僵。「屬下知道。」
「那你說說，我定過哪些規矩。」
影跪在地上，額頭已經開始滲出汗珠。他咬了咬牙，低聲道：「第一條，不得暴露身份。第二條，不得擅自行動。第三條——」
「夠了。」王晉打斷他，終於抬起頭來。
他的目光落在影身上，不怒不威，甚至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但影跟了他十三年，知道這種笑容下面藏著什麼。
「你見了李伯庸幾次？」
影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兩次。第一次是送魚符，第二次是——」
「第二次是談條件。」王晉接過話，「幫他擺平江南的事，換李家的閃電貂。對嗎？」
「是。」
「這兩次見面，是我讓你去的嗎？」
影沉默了。
「我問你，是我讓你去的嗎？」王晉的聲音依然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影的耳朵里。
「不是。」影的聲音有些發澀，「是屬下自作主張。」
王晉點了點頭，將棋盤上的棋子一顆一顆撿起來，放進棋盒裡。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極需要耐心的事。
「你說你想怎麼解決，把他們都殺了嗎？」
影低著頭不敢說一句話。
王晉把棋盒蓋上蓋子然後說到：「你不用說我也猜的七七八八了，若不是我及時出手，把他們逼出江南，你不知道要捅出多大的亂子。」
王晉閉上眼坐在椅子上開口道：「影，你還記得我們是什麼人嗎？」
影抬起頭，看著王晉，目光里有幾分不解。
「我們是前朝的人。」王晉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前朝覆滅，皇室血脈幾乎斷絕。我們活下來的人，肩上扛著的是什麼，你知不知道？」
「知道。」影的聲音發緊，「復國。」
「復國。」王晉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澀，有嘲諷，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悲涼。
「就憑你私下跟李伯庸見面，差點把我們的底細全抖出去，你拿什麼復國？還好李伯庸不知道我們的關係，要不然我那麼多年的布局全被你毀了。」
影的臉色徹底白了。
「大人，屬下知錯。但李伯庸那邊，如果不給他一點甜頭，他不會跟我們合作。閃電貂——」
「閃電貂的事，我自有安排。」王晉打斷他，「你知不知道，李伯庸那個侄子李崇文，藏了一本帳冊。那本帳冊上，記錄著李家這些年給我們送的錢。如果那本帳冊落到皇帝手裡，你我的腦袋，都要搬家。」
影的身體微微一顫。
「那本帳冊，已經被林潤之的人拿到了。」王晉的聲音冷了下來。「而且他們還拿到了我書房裡的書信？」
王晉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戶。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欲滅。
「影，你知道你錯在哪兒嗎？」
影跪在地上，不敢說話。
「你錯在太急了。」王晉的聲音從窗前傳來，平靜得不像一個自己把柄被握在他人手裡一樣。
王晉的聲音緩了下來，「復國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是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輩子的事。我們等了一百年，不在乎多等幾年。但如果你急著立功，急著表現，急著把所有人都拉攏過來，你會把我們都害死。」
他頓了頓，繼續說：「李伯庸這個人，可以用，但不能信。你把我們的底細透露給他，就是把自己的命交到了他手裡。他高興的時候，我們是合作夥伴。他不高興的時候，隨時可以把我們賣了。」
影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聲音發顫。「屬下知錯。請大人責罰。」
王晉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起來。」
影愣了一下，慢慢站起身，但仍垂著頭，不敢看王晉的眼睛。
「李伯庸那邊，以後不要再去了。」王晉說，「江南的事，我讓沈驚鴻去辦。你留在京城，盯住劉守正和林潤之。他們有什麼動靜，立刻報給我。」
「是。」
「還有一件事。」王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那個偷信的人，不管是誰，不要再追了。」
影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解。「大人，他拿了您的信——」
「信已經不在他手裡了。」王晉說，「沈驚鴻剛出來過了，信在林潤之那，他要跟我做交易。信不是問題，問題是那個拿我信的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們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在哪裡，不知道他想要什麼。貿然去追，只會打草驚蛇。不如等他自己露面。」
影咬了咬牙。「屬下明白。」
「你不明白。」王晉搖了搖頭，「影，你知道我最擔心的是什麼嗎？」
影沒有說話。
「我最擔心的，不是那封信。」王晉的聲音很低，「那封信，我可以說是偽造的。我可以找人來鑑定筆跡，可以說有人陷害我。就算皇帝不信，我也有辦法拖。拖到風頭過去，拖到大家都忘了這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影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最擔心的，是你。你跟李伯庸見面的時候，有沒有留下什麼痕跡？有沒有被人跟蹤？有沒有被人看到？」
影仔細回想了一下，緩緩搖頭。「屬下每次都是深夜去，深夜回。望月樓是李家的產業，不會有外人。屬下離開時也確認過，沒有人跟蹤。」
「確認過？」王晉盯著他，「你確定？」
影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屬下確定。」
王晉看了他很久，終於收回目光，走回書案後面。
「下去吧。從今天起，沒有我的手令，不許離開京城，不許見任何人。」
影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個頭。「屬下領命。」
他站起身，退到門口，轉身要走。
「影。」王晉忽然叫住他。
影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跟了我十三年，我不忍心殺你。」王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得可怕，「但這是最後一次。如果再有一次，你知道後果。」
影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然後拉開門，閃身消失在夜色中。
書房裡恢復了安靜。
王晉坐在椅子上，看著棋盤上殘存的幾顆棋子，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拿起一顆黑子，放在掌心，慢慢攥緊。
「前朝……」他喃喃自語，「一百年了，還有多少人記得前朝？」
燭火跳了一下，仿佛被風吹動。王晉抬起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目光深邃如淵。他在想那封信。
是誰拿走的？林潤之的人？劉守正的人？還是——那個在黑風寨殺了馬奎、救了那些孩子和女人的小子？
王晉搖了搖頭。不管是誰，這個人都不簡單。
能在丞相府的守衛中來去自如，不留下任何痕跡——至少是宗師境界。而且，此人知道暗格的位置，知道信藏在哪兒。
這說明，他對丞相府很熟悉。要麼是內鬼，要麼是經常來。
王晉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一下，又一下。窗外，月色被雲層遮住，天地間一片昏暗。
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沉悶而悠長，一下，又一下。王晉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久久沒有動。
「那你說說，我定過哪些規矩。」
影跪在地上，額頭已經開始滲出汗珠。他咬了咬牙，低聲道：「第一條，不得暴露身份。第二條，不得擅自行動。第三條——」
「夠了。」王晉打斷他，終於抬起頭來。
他的目光落在影身上，不怒不威，甚至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但影跟了他十三年，知道這種笑容下面藏著什麼。
「你見了李伯庸幾次？」
影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兩次。第一次是送魚符，第二次是——」
「第二次是談條件。」王晉接過話，「幫他擺平江南的事，換李家的閃電貂。對嗎？」
「是。」
「這兩次見面，是我讓你去的嗎？」
影沉默了。
「我問你，是我讓你去的嗎？」王晉的聲音依然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影的耳朵里。
「不是。」影的聲音有些發澀，「是屬下自作主張。」
王晉點了點頭，將棋盤上的棋子一顆一顆撿起來，放進棋盒裡。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極需要耐心的事。
「你說你想怎麼解決，把他們都殺了嗎？」
影低著頭不敢說一句話。
王晉把棋盒蓋上蓋子然後說到：「你不用說我也猜的七七八八了，若不是我及時出手，把他們逼出江南，你不知道要捅出多大的亂子。」
王晉閉上眼坐在椅子上開口道：「影，你還記得我們是什麼人嗎？」
影抬起頭，看著王晉，目光里有幾分不解。
「我們是前朝的人。」王晉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前朝覆滅，皇室血脈幾乎斷絕。我們活下來的人，肩上扛著的是什麼，你知不知道？」
「知道。」影的聲音發緊，「復國。」
「復國。」王晉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澀，有嘲諷，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悲涼。
「就憑你私下跟李伯庸見面，差點把我們的底細全抖出去，你拿什麼復國？還好李伯庸不知道我們的關係，要不然我那麼多年的布局全被你毀了。」
影的臉色徹底白了。
「大人，屬下知錯。但李伯庸那邊，如果不給他一點甜頭，他不會跟我們合作。閃電貂——」
「閃電貂的事，我自有安排。」王晉打斷他，「你知不知道，李伯庸那個侄子李崇文，藏了一本帳冊。那本帳冊上，記錄著李家這些年給我們送的錢。如果那本帳冊落到皇帝手裡，你我的腦袋，都要搬家。」
影的身體微微一顫。
「那本帳冊，已經被林潤之的人拿到了。」王晉的聲音冷了下來。「而且他們還拿到了我書房裡的書信？」
王晉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戶。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欲滅。
「影，你知道你錯在哪兒嗎？」
影跪在地上，不敢說話。
「你錯在太急了。」王晉的聲音從窗前傳來，平靜得不像一個自己把柄被握在他人手裡一樣。
王晉的聲音緩了下來，「復國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是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輩子的事。我們等了一百年，不在乎多等幾年。但如果你急著立功，急著表現，急著把所有人都拉攏過來，你會把我們都害死。」
他頓了頓，繼續說：「李伯庸這個人，可以用，但不能信。你把我們的底細透露給他，就是把自己的命交到了他手裡。他高興的時候，我們是合作夥伴。他不高興的時候，隨時可以把我們賣了。」
影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聲音發顫。「屬下知錯。請大人責罰。」
王晉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起來。」
影愣了一下，慢慢站起身，但仍垂著頭，不敢看王晉的眼睛。
「李伯庸那邊，以後不要再去了。」王晉說，「江南的事，我讓沈驚鴻去辦。你留在京城，盯住劉守正和林潤之。他們有什麼動靜，立刻報給我。」
「是。」
「還有一件事。」王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那個偷信的人，不管是誰，不要再追了。」
影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解。「大人，他拿了您的信——」
「信已經不在他手裡了。」王晉說，「沈驚鴻剛出來過了，信在林潤之那，他要跟我做交易。信不是問題，問題是那個拿我信的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們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在哪裡，不知道他想要什麼。貿然去追，只會打草驚蛇。不如等他自己露面。」
影咬了咬牙。「屬下明白。」
「你不明白。」王晉搖了搖頭，「影，你知道我最擔心的是什麼嗎？」
影沒有說話。
「我最擔心的，不是那封信。」王晉的聲音很低，「那封信，我可以說是偽造的。我可以找人來鑑定筆跡，可以說有人陷害我。就算皇帝不信，我也有辦法拖。拖到風頭過去，拖到大家都忘了這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影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最擔心的，是你。你跟李伯庸見面的時候，有沒有留下什麼痕跡？有沒有被人跟蹤？有沒有被人看到？」
影仔細回想了一下，緩緩搖頭。「屬下每次都是深夜去，深夜回。望月樓是李家的產業，不會有外人。屬下離開時也確認過，沒有人跟蹤。」
「確認過？」王晉盯著他，「你確定？」
影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屬下確定。」
王晉看了他很久，終於收回目光，走回書案後面。
「下去吧。從今天起，沒有我的手令，不許離開京城，不許見任何人。」
影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個頭。「屬下領命。」
他站起身，退到門口，轉身要走。
「影。」王晉忽然叫住他。
影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跟了我十三年，我不忍心殺你。」王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得可怕，「但這是最後一次。如果再有一次，你知道後果。」
影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然後拉開門，閃身消失在夜色中。
書房裡恢復了安靜。
王晉坐在椅子上，看著棋盤上殘存的幾顆棋子，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拿起一顆黑子，放在掌心，慢慢攥緊。
「前朝……」他喃喃自語，「一百年了，還有多少人記得前朝？」
燭火跳了一下，仿佛被風吹動。王晉抬起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目光深邃如淵。他在想那封信。
是誰拿走的？林潤之的人？劉守正的人？還是——那個在黑風寨殺了馬奎、救了那些孩子和女人的小子？
王晉搖了搖頭。不管是誰，這個人都不簡單。
能在丞相府的守衛中來去自如，不留下任何痕跡——至少是宗師境界。而且，此人知道暗格的位置，知道信藏在哪兒。
這說明，他對丞相府很熟悉。要麼是內鬼，要麼是經常來。
王晉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一下，又一下。窗外，月色被雲層遮住，天地間一片昏暗。
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沉悶而悠長，一下，又一下。王晉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久久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