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王著同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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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頭,」吳越顯然也看出來了,「這些人都是王著在京城認識的朋友故舊,有些還是他接濟過的窮人。刑部要查他們,這不就是……」

  「就是要把水攪渾。」周成打斷他,面色平靜,「我知道。但文書下來了,我們就得去查。不去就是抗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但怎麼查,查完之後怎麼寫,是我們的事。」劉濤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用力點了點頭。許樂垂著眼帘,心中對周成的評價又高了幾分。這個人不僅是有原則,而且有手段。

  「分成兩組。」周成開始安排,「吳越,你帶劉濤,查這幾個商人和掌柜。王森,你帶許樂,查那幾個書生和閒散人員。我負責跟刑部對接,有什麼消息及時通氣。」

  他看向許樂:「許樂第一次出外勤,王森你多照應。」王森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許樂也點頭應下,心中卻微微一動。周成把王森和他分在一組,表面上是讓王森帶他,實際上……恐怕也有讓王森觀察他的意思。也好,跟王森一組,正合他意。

  京城東市,午後。深秋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青石板路上,街邊的梧桐樹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簌簌落下來。行人不算多,三三兩兩地走著,偶爾有馬車轆轆駛過,揚起一陣細塵。

  許樂跟在王森身後,保持著三步的距離。從出門到現在,王森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他就那樣沉默地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穩穩噹噹,像是一台上了發條的機關。

  許樂也不著急,就安靜地跟著,順便觀察沿途的街巷布局。兩人要查的第一個對象,是一個叫陳九的落魄書生。此人是王著的舊友,屢試不第,靠在街頭代寫書信為生。王著生前接濟過他幾次,兩人關係不錯。

  陳九住在東市一條窄巷的深處,一間逼仄的賃屋。許樂跟著王森七拐八拐,終於在一排低矮的瓦房前找到了地方。

  王森抬手敲門。敲了三下,裡面沒有動靜。又敲了三下,門後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響,然後是一聲沙啞的詢問:「誰?」「六扇門。」王森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門後沉默了很久。然後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憔悴的臉。那人大約三十出頭,面色蠟黃,眼窩深陷,下巴上長滿了胡茬。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袖口磨得起了毛邊。

  看到王森腰間的六扇門腰牌,陳九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幾位……幾位官爺,有什麼事?」王森沒有回答,而是直接推開了門。

  屋子很小,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就占去了大半空間。桌上攤著筆墨紙硯,幾張寫了一半的信箋被風吹得微微飄動。牆角堆著幾摞舊書,書頁泛黃卷邊,散發著一股陳腐的氣味。

  許樂的目光在屋內快速掃過,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王森在椅子上坐下,面無表情地看著陳九:「你跟王著是什麼關係?」

  陳九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朋……朋友。」他結結巴巴地說,「只是普通朋友。王兄……王著他接濟過我幾次,我們偶爾一起喝茶論詩,別的……別的真的沒有什麼。」

  「王著殺崔賈之前,有沒有跟你提過?」

  「沒有!絕對沒有!」陳九連連搖頭,聲音都變了調,「我什麼都不知道!官爺,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他的反應太大了。許樂站在門口,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陳九的恐懼不像是裝出來的,但他恐懼的對象似乎不是「被懷疑是王著同黨」這件事本身,而是別的什麼。

  王森顯然也注意到了。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換了個話題:「這幾天,有沒有人來問過你同樣的事?」陳九一愣,然後沉默了。這一沉默,就是答案。

  「有。」王森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誰?」陳九嘴唇哆嗦了幾下,沒有出聲。「陳九,」王森的聲音依然平淡,但多了一絲不容拒絕的冷意,「六扇門查案,知情不報是什麼後果,你應該清楚。」

  陳九的防線終於崩潰了。他一屁股坐在床上,雙手抱著頭,聲音發顫:「是……是刑部的人。前天來的。他們問我王著有沒有跟我說過要殺崔賈,我說沒有,他們不信……他們逼我……」

  「逼你什麼?」

  「逼我……逼我說王著跟我說過,說崔賈的事他有『幫手』。」陳九抬起頭,眼眶通紅,「我不肯,他們就打我,還說如果我不配合,就把我抓進大牢,說我也是同黨……」

  他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淤青。青紫色的傷痕新舊交疊,顯然不止被打了一次。許樂站在門口,手指微微收緊。刑部的人比六扇門先到一步,而且已經在逼人做偽證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刑部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麼。他們要的只是一個結果。一個能證明王著有同黨的結果。至於這個結果是怎麼來的,不重要。

  王森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來:「你剛才說的這些,能寫下來嗎?」陳九一愣:「寫……寫下來?」「對。把你跟刑部的人說了什麼、他們怎麼逼你的,一五一十寫下來。簽字畫押。」

  陳九猶豫了:「這……這要是被刑部知道……」「六扇門的事,六扇門兜著。」王森的語氣依然平淡,但不知為什麼,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就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許樂在一旁看著,心中微微動容。這個冷冰冰的人,做起事來倒是比誰都有人情味。

  陳九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拿起筆,顫顫巍巍地寫了起來。字跡歪歪扭扭,但每個字都寫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懼都壓進這些筆畫裡。寫完之後,王森接過紙,仔細看了一遍,折好收進懷裡。

  「這幾天,如果有人再來找你,你就說六扇門已經問過話了,別的什麼都別說。」他頓了頓,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子放在桌上,「去買點藥,把傷養好。」陳九看著桌上的銀子,眼眶又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許樂跟著王森走出巷子,陽光重新灑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兩人都沒有說話。

  走了一段路,許樂終於開口:「王大哥。」王森腳步不停:「嗯。」「刑部的人先我們一步,不只是陳九這裡。」許樂斟酌著措辭,「名單上的其他人,恐怕也……」「我知道。」王森打斷他。

  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所以我們要快。」王森忽然說,「在他們把所有人都安排好之前,把真實的情況記下來。」許樂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兩人加快了腳步,朝著名單上的下一個地址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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