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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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平還在思考『劉十萬』與『孫十萬』哪一個人的含金量更高。

  李愚則看著劉備,眼神中帶著疑惑,似是催促劉備做決斷。

  劉備沉吟良久,張口欲言,卻又止住,竟轉過身在亭中踱步。

  最後在亭外的台階上站定,劉備深吸一口氣,似乎是下定了決心。

  劉備轉過身,對黃平和李愚面色誠懇地說道:「安世、文拙,雖然是為了解決糧稅,但是為了幫我還掉伯圭兄的恩情,你們也著實費心了。

  尤其是安世,所思所想已經考慮到五年後了。」

  「我知道這樣一舉多得的謀劃已經十分了得了。」劉備面色有些羞愧,「但我還是想請安世和文拙再想一個辦法,能不能從伯圭兄手下保住劉幽州的性命?」

  「想當初,袁本初逼迫韓馥出讓冀州,其人弱冠登朝,播名海內,又身負汝南袁氏四世三公之家世威儀,實為一世之雄傑;而韓馥性情怯懦、才能平庸。

  二人之優劣、強弱分明。」

  「然以袁紹之勢,甫一進逼韓馥,尚且有耿武、閔純、李歷等人從旁勸諫,趙浮、程奐整兵震鼓以作震懾。

  昔乎韓馥無志喪膽,將冀州牧之位拱手讓出。

  袁紹入主冀州後,韓馥麾下諸從事皆拋棄韓馥而去,唯恐被認為是韓馥是親信。

  但是這種情況下,韓馥舊吏耿武與閔純仍舊持刀抗拒,勢不向袁紹低頭。」

  「後韓馥憂懼自殺,冀州人心浮動,恰逢伯圭兄擊破三十萬黃巾,攜威震河北之勢,舉兵攻打袁紹,冀州各郡全都聞風而降,若非大戟士橫空出世,袁本初幾要被一戰泯滅。」

  劉備認真說道:「可伯圭兄今不如昔,又沒有袁本初那麼大的名望;而劉幽州雖然不知兵,但也不是韓馥那樣的無膽鼠輩。

  相反,劉幽州不但是名義上的幽州之主,自身也清靜儉約、德高望重,曾被先帝『以公族有禮,更為宗正』,歷任太尉、大司馬。」

  「劉幽州比韓馥更得治下之民心。」

  「伯圭兄雖然文武才力足恃,白馬義從兵鋒所指,胡人無不倉皇而逃,但是卻數次敗於袁紹之手。」

  「當日袁紹逼迫韓馥,有伯圭兄領兵在旁威懾;如今伯圭兄若與劉幽州決裂,也有袁紹率軍在旁窺視。」

  「劉幽州若因伯圭兄而死,不管是什麼原因,幽州內部都會動盪不安。」

  「袁紹必會趁勢發兵攻打幽州,屆時我恐伯圭兄反要為此計所害。」

  劉備目光灼灼地看著李愚和黃平。

  但李愚只是發出一聲嘆息:『果然,安世的決定是對的,要儘早幫玄德公把恩情還了。』

  『我之前還想只出一百萬石糧食,但是現在看來,區區兩百萬石糧食,即便沒有其他好處,若能幫玄德公還掉薊侯的恩情,也是值得的。』

  『現在就這麼麻煩,要是繼續拖下去,以後還不知道會棘手到什麼程度呢。』

  見李愚、黃平久久沒有回話,劉備不由得忐忑起來,自己好像、似乎真的有點過分了。

  其實先解伯圭兄糧食之急,再幫伯圭兄拿下幽州,便足以償還恩情了。

  之後伯圭兄會怎麼樣,本就只能看他自己了。

  就像他當初被表為別部司馬,固然受了伯圭兄的恩惠,但是之後從別部司馬走到平原縣令,卻是靠戰場搏命,一點點積攢起足夠的軍功換來的。

  至於後來的平原相,則是靠陳元方的賞識。

  只是事情都聊到這裡了,又有袁紹韓馥的前車之鑑,如果不替公孫瓚問一問,劉備總感覺有些過意不去。

  不過,既然黃平和李愚都沉默不語,想來是真沒有辦法了,劉備便也不準備繼續糾結下去。

  劉備想著:『到時候再提醒一下伯圭兄吧,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這時,黃平從『劉十萬』和『孫十萬』的比較漩渦中回過神來,見劉備和李愚沉默不語,劉備還站到了亭外,遂用疑惑的目光看向李愚。

  對此,李愚已經見怪不怪了,不論是之前討論是否插手徐州之事,還是方才在堂內,黃平都會時不時陷入沉思,只不過時間有長有短。

  不過,像剛剛那種對外界聲音充耳不聞的情況,還是第一次出現。

  李愚收拾了一下心情,低聲將劉備方才的請求告知黃平。


  黃平聞言,當即淡然一笑,上前兩步朗聲道:「玄德公多慮了,此事易耳。」

  劉備方才自然看到了黃平和李愚的低語,雖然已經不再糾結,但還是滿懷期待。

  如今聽得黃平此言,劉備大喜過望,催促道:「安世想到了什麼妙計?還請快快道來。」

  「非是另出妙計,而是仍從那兩百萬糧稅出發。」黃平邊說邊再次邀請劉備和李愚一同坐下。

  劉備既喜又驚,李愚也目露震驚之色,不過是把帶不走的糧稅送給公孫瓚,除了償還公孫瓚對劉備的恩情和換戰馬外,還有其他效果?

  『安世的謀劃當真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劉備感慨萬千,『一舉三得還不夠,竟要一舉四得?』

  但劉備也愈發擔心黃平的身體了:『雖然這麼想有些僭越,但是安世思慮這麼多,該不會像歷代先帝那樣英年早逝吧?』

  而李愚得到黃平的提示後,隱約間也有了些猜測:『難道和逼劉虞動手有關?』

  黃平意味深長地看著劉備和李愚:「玄德公,文拙,敢問薊侯為什麼要殺劉幽州?」

  李愚下意識地說道:「天無二日,國無二君,州無二主。」

  「更何況劉幽州還是朝廷認可的幽州牧,若不殺劉幽州,薊侯如何能安穩掌控幽州?」

  劉備卻眼睛一亮:「既然州無二主,那不如將劉幽州送往他處。」

  李愚聞言一怔,黃平則是撫掌而笑:「玄德公此言正是我意。」

  不出黃平所料,劉備果然能想到這一點。

  至於李愚沒想到,也不奇怪,且不說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而能否想到這個辦法,更多在於性格和由此形成的處事風格,而不是智慧,當然還有『億點點』經驗。

  黃平感慨道:「若是如文拙所猜測的那樣,劉幽州準備將薊侯逼到兵疲馬乏糧盡的地步後,再出其不意地發大軍討伐薊侯,那薊侯真的會陷入凶多吉少的局面。」

  「屆時,即便薊侯能抓住劉幽州不善兵事的弱點,反敗為勝,以薊侯睚眥必報的性情,即使有天子的詔書,劉幽州也決難倖免。」

  「但若是薊侯未曾被劉幽州逼入絕境,且能在與劉幽州的對峙中占據優勢,並強勢將劉幽州擊敗,我想,看在劉幽州自身的名望和宗室的身份,以及玄德公的勸說上,薊侯應該不會介意放過劉幽州,以此來展現自己的寬宏大量。」

  李愚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劉備則是興奮地連連點頭。

  李愚分析道:「所以我們只需將糧食送到薊侯手上,劉幽州就會按捺不住,提前發起進攻。」

  「屆時,薊侯只要事先做好準備,擊敗劉幽州應該不是問題,至於能否抓住劉幽州,就要看劉幽州跑得夠不夠果決了。」

  劉備脫口而出:「應該不是問題,劉幽州既然沒有領兵的經驗,那自然也不會有從敗軍之中脫身的經驗。」

  「而伯圭兄麾下的白馬義從堪稱天下無雙,追亡逐北的經驗更是十分豐富,所以劉幽州一旦兵敗,就絕難從伯圭兄手下逃掉。」

  看著劉備躍躍欲試的表情,黃平忍不住在心中吐槽:『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都是漢室宗親,劉虞被抓,玄德公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興奮啊?』

  劉備繼續說道:「劉幽州,不,伯安公(劉虞字伯安)本就兼任大司馬一職,聽聞之後還被表為太傅,正好讓伯圭兄以此為由送伯安公去長安上任。」

  黃平當即搖頭,否定了劉備的部分意見:「是該將伯安公送去長安,以伯安公的身份、地位和名望,也只能送去長安。」

  「但是不能以上任的名義。」

  迎著劉備疑惑的目光,黃平解釋道:「名不正則言不順。」

  「且不說太傅的任命和詔書並沒有抵達幽州,若以上任為名送伯安公離開幽州,薊侯要如何執掌幽州?」

  「二人如今勢如水火,麾下官吏雖然不乏清醒之輩,但大多數都不可能和睦相處。

  倘若伯安公完好無損的去長安上任,那麼,當薊侯以自己的人手來取代伯安公的人手時,便會引起幽州上下的非議。」

  「所以伯安公只能以戴罪之身的名義被送去長安。」

  不等劉備表態,李愚就先一步說道:「玄德公,我贊同安世的想法。」

  「況且,若是讓伯安公安然無恙的離開幽州,薊侯恐怕也不會樂意。」


  「玄德公。」李愚的表情很嚴肅,「即便是報恩,我們也只能因勢利導,不能替薊侯做決定。」

  劉備釋然了,略微拱手道:「如此,就依安世、文拙之言。」

  「文拙你來起草文書吧。」

  「不急。」黃平再次搖頭,「還有一些事要交代清楚。」

  「不如此,恐之後還要橫生波折。」

  「什麼事?」劉備和李愚好奇地看向黃平。

  黃平沉聲道:「玄德公應該知道,袁紹等人曾想擁立伯安公為帝。」

  劉備面色當即嚴肅起來,見李愚似乎不太了解,遂主動解釋道:「當初袁紹與關東諸侯認為當今天子年幼,是賊臣董卓所立,遠在長安,又不識母氏所出;且關東和長安遠隔關塞,不知存亡,天下心無所歸。而伯安公宿有德望,是宗室中最賢明的,袁紹等人便準備擁立伯安公為皇帝。」

  「所幸伯安公看出了袁紹等人的狼子野心,又忠於漢室,厲聲呵斥袁紹等人『心懷逆謀,玷污忠臣』;後來袁紹等人又勸伯安公領尚書事,承制封拜,伯安公再次拒絕,並揚言欲圖奔往匈奴以斷絕關係,這才讓袁紹等人作罷。」

  「之後,伯安公對朝廷更加恭肅,後來又派人出使長安,並幫道路不通的各國各族向朝廷進貢。」

  黃平感慨道:「忠於漢室是真,但看出袁紹等人狼子野心可不一定。」

  「玄德公忘了,之後伯安公仍舊和袁紹等人聯合。」

  黃平對劉備說道:「我曾命風聞府的人詳細打聽了薊侯與伯安公的矛盾。」

  「一開始,除了政見不和,二人並無仇怨。」

  劉備回憶道:「安世你前面好像說過,伯圭兄和伯安公室因為是否支援袁術一事才結下的仇怨。」

  黃平頷首道:「之前我沒有細說,其實袁術之事只是引子。」

  「伯安公的使者抵達長安後,伯安公之子劉和受天子之命潛出武關,欲向伯安公求兵,途經南陽被袁術扣留。袁術另遣使者去找伯安公,言說要一起派兵西進迎接天子。

  薊侯雖不同意,但是也派了其堂弟公孫越領一千騎前往南陽。

  之後在袁術的支持下,孫堅也確實率軍攻入了洛陽。

  但袁紹派周昂襲取豫州治所陽城,與袁術爭奪豫州。

  為保後路,孫堅不得不揮師反擊。」

  「陽城之戰,薊侯堂弟公孫越戰死,加上因瓜分冀州之事,薊侯與袁紹結下仇怨,遂起兵進攻袁紹,並在《與袁紹討逆書》中言:『長沙太守孫堅,前領豫州刺史,驅走董卓,掃除陵廟,其功莫大;紹令周昂盜居其位,斷絕堅糧,令不得入,使卓不被誅,紹罪十也。』

  而伯安公,在擁立一事後,仍與二袁聯合,後又嫌棄薊侯過於窮兵黷武,怕薊侯成功後就不好控制了,於是不許薊侯出兵,並削弱了薊侯調糧的權限。

  由是,伯安公與薊侯從政見不合,到『二奏交馳,互相非毀』,以至於最後不能同居於一城。」

  「後來袁術匡亭大敗,劉和趁機逃到了冀州,卻又被袁紹扣留。」

  劉備耐著性子聽完黃平的複述,才問道:「所以安世你想說清楚的事情是什麼?」

  黃平神色凝重道:「由幽州至長安,路途遙遠。

  若是伯安公在去長安的路上被人劫走,準確來說,是被袁紹派來的人劫走。」

  「然後袁紹打著伯安公的名義,討伐薊侯,薊侯可能抵擋?」

  李愚突然冷笑道:「若是我來謀劃,就直接命人暗殺伯安公,然後將責任推到薊侯身上。」

  「伯安公舊部必然群情激奮。

  屆時,再打著伯安公之子劉和的旗號與幽州內部的伯安公舊部串聯,薊侯必受內外夾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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